凡煙小說

第44章

關燈
第44章

話音落下,沈淮臣腦中猛然傳出一道清脆的提示音。

叮!系統發布任務:[密會太上皇。]

按照劇情,原主察覺了容瑄的真實身份,出於某種報覆心理,他決定秘密入宮,將此事告知容昶。

看在恭定王與王妃的面子上,容瑄本想留他一命,奈何原主鐵了心站在建光帝那邊,容瑄擔心節外生枝,新仇舊恨疊加在一起,幹脆一劍將人捅了個對穿。

如今劇情亂了套,沈淮臣仍需主動與容昶見一面,談議的內容卻有所變化:[被迫禪位,日日夜夜跪在容硯的靈位前懺悔,一舉一動都要受人監視,容昶不甘極了。]

[他在等待一個絕佳的時機反撲,而你,就是他的機會。]

[請於48小時內入宮面見容昶,並說出如下臺詞:太上皇,臣會幫助您,臣願誓死效忠您。]

[註意,執行者須嚴格按任務內容行事,不得延誤。]

原來最後的任務,是背叛。

沈淮臣的面頰一下子失了血色,變得蒼白起來。容瑄還握著他的手,體溫源源不斷地傳遞過來,沈淮臣卻渾身冰涼,別開視線不敢看他的眼睛。

容瑄自是發現了這份異常,捧了他的臉仔細地瞧:“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沈淮臣不答,掙開他的手往床上一躺:“沒什麽。我累了,想休息了,你也早些回去吧……”

拿被子蒙住腦袋的瞬間,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簌簌滾落,洇濕了枕頭。

沈淮臣知道容瑄沒走,一直在身後擔憂地望著他,因此用力咬住下唇,哭也哭得無聲無息。

他想起喝下巫藥變啞的小美人魚,明明委屈又難過,卻一個字說不出,將全部心事吞入腹中。

容瑄將人從被裏撈出來,隨手一摸,果真摸到滿指冰涼。

沈淮臣慌張極了,倉促躲閃,容瑄只得扳過他的肩膀,使巧勁捏開他緊咬的唇齒,低聲道:“你這樣,叫我如何能離開?”

張開的唇瓣間溢出一聲嗚咽,沈淮臣攥著他的衣裳,哭得肝腸寸斷,連肩膀都在顫抖,淚水多得仿佛永遠也擦不完。

容瑄的手臂穿過沈淮臣後頸,緩緩收緊,將他整個納入懷中,不厭其煩地揉搓著他的後心:“究竟出了何事,一點一點地告訴我,好嗎?”

他的懷抱一如既往地堅實可靠,沈淮臣沈溺其中,身體貼得那麽近,心卻好似離得很遠。

“容瑄……”

沈淮臣小聲喊他的名字,拼命搖頭,冷不丁吸進一口涼氣,又嗆咳起來,呼吸變得一哽一哽,近乎茫然地想:

他該怎麽辦?

他要怎麽做?

容瑄的心都碎了。

“不想說,便不要說了。”容瑄抱著他,像抱著一只剛長出絨毛的小獸,他想幫他舔舐傷口,卻怎麽也找不到具體的位置,更無法代替他痛。

強烈的情緒起伏榨幹了沈淮臣最後一絲體力,他的意識昏沈下去,即便睡著了,手還牢牢拽著他的袍角。

容瑄想抹去沈淮臣面頰上亂七八糟的淚痕,可剛擡起手,沈淮臣立刻有醒來的跡象,口中含含糊糊不知說著什麽,貼近了聽,也只能隱約辨得一個“不”字。

“沒事了,”容瑄輕輕吻他的額頭,眉心,說一句,吻一下,“鶴奴,乖崽……”

他抽出衣袍,改讓沈淮臣抓著自己的手,終於能支起身子喚靈芝進來:“勞煩打盆溫水。”

擦凈臉,容瑄方有心思問道:“白日發生了何事?”

靈芝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邊回想邊說:“除了近身伺候的幾個丫鬟,其他人都不知道世子爺回來了,和前些日子一樣,世子爺除了餵魚下棋,便是待在書房看話本,並無甚特別。”

看來問題不在外界,在於沈淮臣自身。

“本宮知道了。”容瑄沈吟一瞬,眼眸晦澀。

容瑄陪了他一整晚,每當沈淮臣將要從淺眠中驚醒,容瑄便摸摸他的面頰,在他耳邊低聲講話,直至天蒙蒙亮才抽身離開。

沒像從前一般隱匿身形離去,這回容瑄走的正門,而袁夫人恰站在不遠處,看不出情緒地望著他。

四目相對,誰都沒有開口。

容瑄躬身行了一禮,越過府軍,順順當當地離開了。

次日沈淮臣醒來,任務倒計時已經開始了。

腦袋裏有兩個小人在打架。

一人同系統一道勸慰說:【放心吧,結局是定好的,無論你做什麽手腳男主都不可能失敗。而且他那麽喜歡你,事後撒個嬌不就蒙混過去了?】

另一人卻說:【自古皇位都伴隨著爭鬥與流血,可你橫插一腳,使計劃多出幾分不該有的曲折,波瀾之下,該有多少將士白白送命?】

【執棋者不會顧忌棄子的死活,但他們是活生生的人,是孝順母親的好孩子,是寵愛妻兒的好丈夫,好父親。這些活在最底層的小人物不過是想養家糊口混飽飯吃,高位者一聲令下,卻要用性命填補對方永不滿足的欲望,憑什麽?】

沈淮臣望著湖中愜意游動的紅鯉,枯坐半日,終於定了主意。

用晚膳時,他對袁夫人說:“阿娘,我明日想參與朝會。”

袁夫人聽出沈淮臣說的並非玩笑話,表情嚴肅起來。她省去了長篇大論的勸告,直截了當地問:“鶴奴,你想好了嗎?”

沈淮臣點頭。

袁夫人撫了撫他的發絲,面上似哭似笑,好半天才開口說道:“好罷,但不許甩開那些保護你的人。”

與其反對,叫沈淮臣冒著危險偷溜出府,倒不如答應他,派人貼身保護。

沈淮臣又點點頭,乖得不像話。

今夜容瑄沒來,不知被什麽事絆住了腳,沈淮臣躺在床上翻來覆去,靈芝輕聲一叫便坐起來了。穿戴好朝服,含了參片邁上馬車。

宮門未開,文武百官三三兩兩聚在一處閑聊,沈淮臣一下來,數十雙眼睛便有意無意地瞥了過來。

驚異者有之,漠不關心者有之,飽含算計者亦有之。

殷時月卻管不了那麽多,見了沈淮臣大步迎上前:“遠屙!”

他沒有說辛苦尋人的事,也不問這些日子沈淮臣去了哪裏,只道:“你回來了,真好。”

沈淮臣微微笑起來,悄聲詢問他近日朝堂中發生的事,待來到太極殿外,齊齊噤了聲。

伴著太監的一聲唱喏,百官跪地高呼:“吾皇萬歲萬萬歲,太後娘娘千歲千千歲。”

魏氏一身翟衣,佩戴描金皁羅抹額,珠翠面花,懷抱一嬰孩坐於龍椅上。那孩子並不知曉此刻所在的場合是多麽莊嚴肅穆,兀自咿咿呀呀地說著誰也聽不懂的稚語,伸手抓著魏氏發冠上晃動的東珠玩。

魏氏淡聲道:“眾卿平身。”

小孩子以為她同自己說話,仰起頭,又看向諸臣,嘿笑著拍起了手,看上去很是滑稽。

然而大殿中靜悄悄的,無人敢擡首直視。

察覺一道目光淩空射來,沈淮臣下意識擡眸,恰與珠簾後的魏氏對上視線:“沈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