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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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袁夫人只覺心如刀攪,擡手捶打他的脊背,但又舍不得使力。

這孩子長大了,學會關心別人了,卻比從前還招人疼。

袁夫人撫摸著沈淮臣柔軟的發絲,又細細打量他的神態,確認精神尚好,悶在心口的那股氣才真正散了。

“夫人,世子爺,奴婢把姜大夫來了。”

伴著大丫鬟青竹的一聲通傳,胡子花白的老頭提著藥箱進屋,袁夫人見了他,拿絲絹倉促擦拭過眼淚,拉著沈淮臣到一旁坐下把脈:“我兒情況如何,可有哪處不妥?”

老頭捋捋胡須,皺著眉頭好半天不說話,直到袁夫人面色越來越差,才斟酌著開了口:“世子脈象虛浮無力,必得好生休養,切莫勞心傷神了。”

“若耗幹精血,恐怕人也到油盡燈枯的時候了。”

“怎會?”沈淮臣下意識反駁。

單聽姜大夫那嚴肅的語氣,倒像他即將不久於人世似的,可沈淮臣除了趕路帶來的疲憊,並無不適。

系統猶疑半晌,還是提醒他說:【宿主,你是不是忘啦,原主死在男主登基前,雖然現在劇情亂套了,可到了對應的時間,還是……】

還是會死。

【原來如此。】

若無系統提醒,沈淮臣真的忘了。

曾經他想到死亡會恐懼,懼怕那一瞬間的痛苦,可恐懼之外又有歡欣,因為再睜開眼,他就能回家了。

他明明那麽盼望回到爸爸媽媽身邊,為什麽得知這一天即將到來的時候心中只有難過跟不舍?

好像有千百只螞蟻啃噬著心臟,沈淮臣胸口泛起刺痛,眼前發昏,忽地掩唇劇烈咳嗽起來,指縫沾了些溫熱粘稠的液體,濕漉漉的。

沈淮臣摸摸唇角,看著指尖沾染的一抹鮮紅心神恍惚,有種淡淡的荒謬感。

好像這只手是屬於旁人的,上面的血也是。

偌大的花廳因為這場變故忙亂起來。

姜大夫眉頭緊皺,重新搭上沈淮臣的手把脈,往方子裏添了兩味藥,青竹服侍著沈淮臣漱口,將血汙擦凈,袁夫人盯著刺目的血汙,耳邊嗡地一聲,身子晃了晃,死死掐住掌心才沒有失態。

她的孩子生了病,心裏定是怕極了,做母親的若先一步倒下,她的孩子要怎麽辦,日後該依靠誰?

袁夫人用力攥住沈淮臣的手,仿佛一旦松開,沈淮臣便會被人帶走,再找不見了。

姜大夫收起藥箱,嘮嘮叨叨叮囑了許多註意事項,袁夫人神情莊重地應下,待人走後,方柔聲問道:“鶴奴,在家住一陣子吧,阿娘許久沒見你,陪陪阿娘,好不好?”

袁夫人雖是疑問,語氣卻透著不容反駁的意味。倘若沈淮臣拒絕,她未必不會用強。

被孩子怨憎惱恨,總好過眼睜睜看他丟了命。

沈敬山出征前,留給袁夫人二百精兵,現今朝堂動蕩不安,但有他們在,就算外面下刀子雨也足以護沈淮臣安然無恙。

誰家的孩子誰疼,她不信魏氏,又怎會信任容瑄。

好在,她的孩子懂事。

沈淮臣回握住袁夫人的手,微微笑道:“我也是這樣想的,阿娘與我心有靈犀。”

他想得很明白,男主不在,與其獨住寧安府,不如回來陪伴袁夫人。

袁夫人眼中隱有淚光閃過,仔細摸了摸沈淮臣易容後的面頰:“一路趕回來累了吧,你的房間日日有人打掃,去洗洗,睡一覺,其他事不必多想,阿娘在呢。”

結束沐浴,沈淮臣穿好衣裳,想喚丫鬟進來幫他擦頭,孰料來的人竟是靈芝。兩兩相望,房內又是一陣兵荒馬亂。

靈芝見了他,一時哭一時笑,語無倫次地說:“奴婢日夜祈禱,世子爺吉人自有天相,定會沒事的,現下心裏總算踏實了。”

“您這些日子在哪住著,可見到蘭心了?”

“殿下呢,怎麽沒與您在一處?”

沈淮臣一一答了,即便許多事被一帶而過,其中的驚險還是叫靈芝的心狠狠揪了起來。

主仆倆說了會兒話,沈淮臣面上逐漸浮現濃重倦色,喝了藥,便早早地睡下了。

他這一覺睡得極不安穩,在睡夢中低低地啜泣,靈芝聽見響動,隔著紗帳輕喚兩聲,沈淮臣不應,她正要撩起帳幔,忽聽見身後傳來細微的腳步聲,臉瞬間嚇白了。

是誰?

袁夫人一聲令下,整座王府被圍得如鐵桶一般,能不驚動守衛闖進來的賊人絕非等閑之輩!

靈芝顧不得其他,立刻便要喊救命,不成想被人從身後捂住了口鼻:“噓……是我。”

殿下?

殿下怎麽放著正門不走,學起了采花賊行徑?

確定靈芝不會喊出聲後,容瑄放開她,輕手輕腳地掀起簾帳,卻發現沈淮臣不知何時醒了,睫毛掛著淚,失去焦距的雙眸半開半合地看過來。

“做噩夢了?”靈芝機智地點了蠟燭,容瑄便借著微弱的燭光幫他擦汗。

沈淮臣倚在他的臂彎裏,吸吸鼻子,忽地聞見一絲極淡的血腥氣:“你受傷了嗎?”

容瑄竟也在同一時間開口:“我好像聞見了藥味兒……”

“苦不苦?喝完有沒有掉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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