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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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成婚後的日子與前世、甚至與原主從前的生活並無不同——婚假未過無需當值,衣食住行自有人照看打理,公主府又在恭定王府東面,二者只隔了條街,沈淮臣缺了什麽一炷香時間袁夫人便會差人從恭定王府送來,他能做的,大抵只有欺負公主刷業績了。

雪下一整晚,至次日午時仍未有停歇的架勢,沈淮臣使人在涼亭四角懸掛起厚重幕簾,只留一面作賞雪用,而後便迫不及待地搬出了從系統商城兌換的烤架和銅爐,【這麽冷的天,就該吃烤肉和火鍋才過癮!】

【如果再有杯冰可樂就更好了……】

【不知道古代的牛羊肉吃起來跟現代有什麽不同……唔,好像口感都差不多?】

系統哭笑不得,【宿主,就算你覺得商城裏沒有用得上的東西,換這些是不是有點暴殄天物了,而且,咱們這樣真的不會露餡嗎?】

沈淮臣夾起一片烤得滋滋冒油的牛五花,眼尾貓兒似的愜意瞇起,【不會啊,我對公主說這些東西都是從王府帶來的,就算被戳穿了,一個紈絝想出什麽稀奇古怪的享樂法子都不算奇怪吧?】

【不說這個了,小白,你要不要嘗嘗,真的好香啊!】

系統禁不住誘惑,將裹滿蘸料的肉片轉化為數據讀取後,第一次品嘗到了肉類鮮嫩多汁的誘人滋味。

“遠屙兄——”

“雪天烤肉,遠屙兄好雅興,這香味我在廊外都聞見了……咦,你這炊具倒比尋常人家的精巧幾分,是廚房新琢磨出來的?”

沈淮臣擡眼,只見一十六七歲的俊俏少年郎甩開隨從大步躍上臺階,含情目一錯不錯地盯著臺面上的東西,對著些死物硬生生瞧出幾分深情的錯覺。

沈淮臣很快將來人與記憶中常與原主鬼混的狐朋狗友之一周顯之對上了號,“顯之兄來得正巧,坐,一起嘗嘗這新鮮玩意兒。”

這小子素來拿鼻孔瞧人,什麽時候學會客套了?

周顯之怔了怔,看向對側嫻靜端莊的“永淳”時心中了然:原來公主也在啊。

都說駙馬難當,瞧瞧,就連沈淮臣這般蠻橫霸道的人也不得不在公主面前討巧裝乖……

等等!

周顯之瞪大眼睛:怎麽用玉箸時不時翻動肉片、親手替沈淮臣添茶倒水的人是公主啊??

即便如此,沈淮臣這廝尤不滿足,矜傲地微擡起下巴發號施令,“銅鍋裏的可以撈出來了。”

“火太旺影響口感,調小些。”

“嘶,好燙!你這人笨死了,不知道幫我吹一吹嗎?”

而公主專註凝望著沈淮臣的側顏,竟是一副樂在其中的樣子,每當沈淮臣張口吃下她親手烹制的食物便會露出滿足笑意,看得人牙疼。

周顯之打了個寒噤,心中肅然起敬。

沈兄,我的朋友,你是真正的英雄!

由於太過震驚,周顯之差點忘了此番來意,“遠屙兄,烤肉雖好,卻極易沾染煙火氣,待會兒你若想換身衣裳可要趁早,切莫誤了時辰。”

沈淮臣百忙中分過一絲註意,疑惑道,“去哪兒?”

周顯之壓低聲音,“鵲閣啊,咱們不是早就約好了嗎?”

“鵲閣?”

“是啊!”周顯之心道小樣還跟我裝,當初聽說品花鑒的事不知是誰眼睛都綠了?

礙於公主在場有些事周顯之無法明說,只能拼命朝沈淮臣努嘴。

叮!系統發布任務:[請與周顯之一同出席品花鑒。]

品花鑒,說白了就是古代版選美大賽,榜首為花魁,擁有自主選擇恩客的權利,遠道而來的貴賓們或吟詩作對或一擲千金,誰能討得姑娘歡心,便能與之共度良宵。

這樣一飽眼福的機會“沈淮臣”怎能放過,原文中,他以商談公務為借口,堂而皇之地與一眾好友乘轎前往鵲閣。

是夜,閣中樂聲靡靡,身穿各色華美衣裙的妙齡女子蓮步輕移,穿梭於眾賓客間,“沈淮臣”坐在視野最好的廂房裏,左擁右抱好不快活。

前朝有一舞喚作綠腰,舞姿輕盈柔美,腰肢扭動時衣袂翻飛如游龍似春雨,“沈淮臣”癡望著高臺上以珠簾遮面的絕色女子,賞錢流水般拋了出去。

有人戲問:“聽雪姑娘與公主孰美?”

“沈淮臣”大笑三聲,答曰:“公主天姿國色,初見時驚艷,可泡久了便如這碗茶,寡淡無味。聽雪姑娘烈酒般的人物,傾城一舞才真真叫人身心陶醉。”

能把吃碗裏看鍋裏的渣渣行徑說得如此清新脫俗,天上地下除了“沈淮臣”大抵找不出第二人了。

在周遭人心照不宣的笑容裏,“沈淮臣”興致勃勃地遣小廝取來紙筆,題詩一首贈予聽雪姑娘,轉眼間卻被當成垃圾丟了出來,顏面盡失。

“沈淮臣”不死心追問,聽雪一不做二不休,幹脆寫詩諷刺於他。“沈淮臣”不懂,還將其奉若珍寶,最後成了整個貴族圈的笑話。

丟人,太丟人了。

看過劇情的沈淮臣痛苦掩面,手裏的烤肉瞬間不香了。

“怎麽了?”容瑄目露關切。

沈淮臣有口難言,擺擺手留下一句“殿下請自便”,帶著赴死般的決心入內室更衣去了。

他畏寒,哪怕穿上厚重狐裘捧著手爐,迎面遇上刀子似的北風,還是忍不住往毛領裏縮了縮,聲音悶悶的,“顯之兄,咱們走吧。”

絲綢一樣的墨發被風揚起一縷,嵌在兩片水紅的唇瓣間。容瑄見了,莫名生出一點想幫他把發絲別回耳後的念頭。

沈淮臣沒註意,埋著頭一路疾行,行至轎旁才微微喘息著停下腳步,粉白的面頰逐漸轉為蒼白。

周顯之滿面無語地替他撩起簾子,“遠屙兄,你跑這麽快,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是去做什麽見不得人的勾當呢。”

沈淮臣維持著上轎的動作,下意識說出了心裏話,“嗯?難道不是嗎?”

嘿,這家夥今日哪根弦搭錯了,凈跟人對著幹?

周顯之忍無可忍,上手捏了把好友比糯米滋還要柔軟白嫩的臉蛋,“品花鑒乃天下一等一的風流雅事,肚裏沒二兩墨水,家裏沒點背景的連鵲閣門檻都摸不到!”

*

公主府內,容瑄越過慕心,不著痕跡朝遠處侍弄花草的婢女使了個眼色,然後才吩咐近前的人,“點幾名身手好的侍衛跟著,別叫哪個不長眼的冒犯了駙馬。”

慕心一走,容瑄狀似不經意問靈芝,“檀郎……在王府時,也常有些稀奇古怪的點子嗎?”

“是啊,”靈芝先是點頭,又搖了搖頭,“不過這樣新奇的炊具,奴婢也是頭一回見呢。”

*

“哎呦,您二位可算來了,二樓最好的雅間奴家一直留著呢,樓上請樓上請!”甫一進門,老鴇子胡娘就花枝招展地迎了過來,沈淮臣被閣中撲面而來的酒氣與脂粉花香熏得連打數個噴嚏,捎帶著胃部也隱隱不舒服起來。

四處都是尋歡取樂的客人,沈淮臣眼睛不知該往哪裏放,一路低頭入了廂房,一口氣松到一半,房內又進來幾個油頭粉面的富貴公子。

打眼一瞧,俱是與原主一路的輕佻貨色。

為首之人隱晦瞄了眼沈淮臣的下半身,笑嘻嘻道,“沈兄近日改吃素了?還是說公主禦下極嚴,外面花兒開得再艷沈兄也不敢多瞧,唯恐被家法處置呢?”

“可惜啊,姑娘們媚眼拋給瞎子看,指不定有多傷心。”

沈淮臣扭頭,自上而下打量來人一眼。

從記憶中得知,此人姓薛名承,是阜陽侯家的大公子,平素沒少在原身跟前攛掇他做壞事。月神宴那日原身舍轎騎馬,最後淋了雨高燒不退導致一命嗚呼,也是受了他的刺激。

沈淮臣變了,既不像從前那般稍一挑唆便千方百計地證明自己,也不竭力反駁,一時間竟變得高深莫測起來。

意識到這點,薛承心虛且尷尬,他想起以護犢子著稱的恭定王與王妃,可隨後又出離地憤怒了:大家都一樣爛,你沈淮臣憑什麽拿看垃圾的眼神看我啊!

“沈兄訥訥不言,是因為心事被猜中所以無話可說了嗎?”

沈淮臣自顧自落座,眨眨眼十分認真地問,“既然你也知道殿下威儀深重,連我都不願輕易招惹,你怎麽敢背後編排她,不怕我回去告狀嗎?”

“你!”薛承冷笑一聲,“好好好,我明日也去禦前告上一狀,叫陛下評評理!”

沈淮臣以手支頤,百無聊賴地從他身上移開目光,懶懶道,“你去,家醜不可外揚,陛下會不會當眾罰我不好說,但背後損毀殿下清譽的你一定沒好下場。”

“沈淮臣!”薛承指著他,色厲內荏道,“你不過仗著有幾分姿色,處心積慮迷惑了公主,待殿下看清你的真面目,看你還怎麽囂張!”

“不勞你費心。”

“呵,咱們走著瞧!”薛承冷笑一聲,帶著人浩浩蕩蕩地離開了。

沈淮臣繃著一張標準的反派臉,拋給小二一錠金子,“叫人搬兩桶水把門口擦一擦,別臟了我的地界。”

語罷興奮地問,【小白小白,積分漲了嗎?】

系統也很激動,【漲了!足足六十點,比咱們在公主那刷的還多呢!】

沈淮臣唇角微勾,十分愉快地想,【原來當反派也不全是一件壞事,要是每天都有送上門的經驗包就更好了,商城裏還有許多東西想買呢……】

沈淮臣遺憾地嘆了口氣,回過神發現周顯之正探究地看著自己,“怎麽了?”

“沒什麽。”周顯之搖搖頭。

過去他以為沈淮臣是個空有皮囊的漂亮蠢貨,自己跟著他除了能用最小的代價獲得最大的好處,還有免費熱鬧看,何樂而不為。

想不到竟看走了眼。

莫非這便是聖人口中的“大智若愚”?

包廂裏發生的事傳回王府,容瑄摩挲著光滑細膩的杯盞,神情若有所思,“他真去了鵲閣?”

侍衛長頷首。

容瑄久久不言,慕心也摸不準他的心思,總覺得這幾日相處下來,駙馬和外面的傳聞不大一樣,“也許……駙馬是故意跟您賭氣呢。”

話本裏不都這樣寫,一對眷侶鬧矛盾,誰都放不下臉面搭話的時候,其中一方便會故意做點什麽引起另一人註意。

容瑄沒接話,起身朝屋外走。

慕心急忙跟上,“殿下,您幹嘛去?”

怎麽一副捉奸的架勢……

容瑄腳步未停,面上一派溫柔笑意,“檀郎生氣,本宮當然要親自將人哄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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