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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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了對方肯定的答覆後,一群人的眉頭都皺了起來,只有梁誠弘擰著眉,在浩如煙海的網絡信息中搜尋著李祥的蛛絲馬跡。

“既然這樣,就說明李祥目前還沒有離開桐城,或者說,不會離開太遠……”韓征掛了電話,話音未落,就聽見梁誠弘嘩啦一聲從椅子上站起來,椅子咣當一聲摔在地上,把眾人嚇了一跳。

“頭兒,我可能知道韓征在哪兒了”,梁誠弘的眼裏帶著紅血絲,卻透著一股勢在必得的光,所有人的呼吸都屏著,看著梁誠弘。

梁誠弘往前走了一步,把手裏的iPad遞給韓征繼續說:“屏幕上的這個姑娘是李祥的妹妹,叫李梨,五年前因為車禍變成了植物人,現在在醫院,每個月的醫藥費都不菲,但以李祥經紀人的工資來看,肯定是不夠的。”

“哪個醫院啊?咱們現在走一趟,那醫藥費都是誰在付?”韓征說著抓起外套,準備出警。

“仁愛醫院,醫藥費還不清楚,但如果李祥要逃的話,至少是要去見見他妹妹的,他們父母早逝,他只有這一個親人,如果他不疼愛他妹妹的話,也不會讓她在醫院住那麽久。”梁誠弘說著,跟在韓征身後往外走。

“那你們去醫院,我先去上班了,你多註意身體”,陶陶拉著韓征的衣袖,在韓征的耳邊低語。

韓征笑著拉過陶陶的手,拍了幾下說:“沒事的,大家都在。”

陶陶點點頭,看著警車呼嘯遠去後才默默上車。

醫院裏消毒水的氣味濃重,一行人走過來把正在值班的小護士嚇了一跳,說明來意後,小護士才怯怯地瞟了談明一眼說:“李梨的費用一直是從一張卡上直接劃過來的,他哥哥很疼愛他妹妹,經常出現在病房,和我們都挺熟的,剛剛還看見他呢。”

“剛剛?李祥現在在醫院?”韓征的眉頭一緊,還沒來得及等小護士回話,就看見李祥大老遠提著個暖水壺往病房的方向走。

四目在霎那間相對,李祥扔下暖水壺就往反方向開始跑,蔣捷、談明和梁誠弘壓抑的怒火瞬間就有了發洩的出口,對著李祥窮追不舍。

小護士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韓征繼續問:“可以告訴我們繳費的卡號嗎?”

“哦哦,這個我不太清楚,你得去繳費的窗口問一下。”小護士的眼神有些飄忽,顯然還有些懵,韓征也沒多說,看了小護士一眼後就走了。

另一邊,李祥朝著反方向一路狂奔,其餘三人在身後緊追不舍,下樓梯的時候李祥跳的太急,一下子沒控制住,直挺挺地摔到了地上,梁誠弘沿著樓梯的桿子滑下來,見狀直接撲到了李祥身上,死死地把李祥壓制住。

等幾人把李祥帶上警車的時候,赫然發現韓征已經在車上睡著了,韓征的臉色還有些白,他的指尖夾著一張醫院繳費單的紙條,紙條上寫著那串未知的卡號。

梁誠弘小心翼翼地把紙條從韓征手裏抽走,談明開著車回警局,每幾分鐘,屏幕上就出現了翟秋瞳的名字。

果然,是她啊。

車剛停在警局門口的時候韓征就醒了,韓征揉揉眼,拍了下自己的腦門自言自語道:“真是,天天都想睡。”

梁誠弘笑了下,推了韓征一下,摟著蔣捷走進警局。

審訊室內,李祥低著頭,靜靜地坐在椅子上,好像早就預料到有這麽一天似的。

談明沒急著先說話,反倒是靠在椅子上靜靜地打量著李祥,審訊室裏一片沈寂,也不知過了多久,李祥才吸了一下鼻子,擡頭看著談明的眼睛。

談明點點頭,坐直身體問:“為什麽你妹妹的醫藥費翟秋瞳替你付啊?”

李祥一聽這話,眼神有瞬間的放空,隨後喃喃道:“並不是她替我付,是她墊付的,這樣一來,我就會處處受制於她,我什麽都得聽她的,時間一長,我幾乎都成了她的狗。”

李祥說著,眼淚幾乎是從眼眶裏飆出來。

“她都威脅你什麽了?或者說,她都讓你替她幹什麽了?”談明攥著筆的手下意識地緊了一下,有些緊張地看著李祥。

眼前的這個人到底經歷了什麽,才迫使他痛下殺手,把人捅了個稀爛後還在醫院默默地照顧妹妹,就好像,就好像在等警察去抓他一樣?

審訊室裏又是一陣靜默,約莫過了好一陣,李祥才開口說:“她,她要我協助她盜竊商業機密,還讓我用盡手段幫她上位,她不是什麽好人,她只是想要一個替罪羊,一旦出了事,就把我推出去。”

“那這次葉氏的事情也是她做的?”

“是。”

“就算是這樣,她到底做了什麽,才讓你這麽恨她,24刀啊,一般人拿著刀手都會抖,更何況那麽大面積的血。”

談明這話一出,李祥原本打開的話匣子又合了回去,隔了半晌,李祥才吞吞吐吐地說:“吸、吸毒,她讓我染上了毒癮。”

這下,門外的眾人都警覺了起來,談明更是緊緊追問:“翟秋瞳吸毒?”

李祥搖搖頭:“不,她算是販毒吧,為了控制我,喝酒的時候迫使我無意識染上毒癮的,我不明白她為什麽這樣,我明明,明明都聽她的了,要不是為了我妹妹,我怎麽會茍且偷生到現在。”

“那你知道她的上線是誰嗎?”

“嗯,你們周末晚上八點去市中心的酒吧街上,找一個染著粉頭發的青年男人,外號‘三哥’,找到這個人,你們順藤摸瓜應該就能找到。”李祥說著垂下眼瞼,重重地嘆了口氣。

“就因為這個,你就要了她的命?還是以那麽殘暴的方式?”

“我真的、真的本來、並、並沒有想要她死,我是恨她,但我更愛我妹妹。就是、就是那天晚上,我回去的時候,發現所有的燈都亮著,我就想上去把多餘的燈都關掉。我、我真的不知道她臥室的房門沒關,如果關了,我可能,可能就不會做這種傻事了……”

談明沒說話,只是默默看著李祥。

“她、她當時躺在床上,一動不動,我害怕,就進去看了看,她當時呼吸很微弱,床頭上放著一把水果刀,我、我當時真的是鬼迷心竅了,想著她已經死了,她該死,她該死,就鬼使神差地拿起了刀,誰知道一刀下去,她還活著,她掙紮,可她越掙紮,我越害怕,最後,最後就不可收拾了。”

李祥的眼角紅紅的,談明看得出來,李祥的本質並不壞,他只是和大多數人一樣在善與惡的邊緣搖擺,然後在某一個不可名狀的瞬間,他被黑暗吞噬,沈淪,在泥濘中掙紮,悔過,卻無能為力。

“所以你承認?”

“我認啊,警官,我認啊”,李祥的哭聲一片,一個大男人此刻蜷在椅子像個柔弱的小男孩一般無助,“警官,太苦了,我怎麽,怎麽就一步步走到這一步了呢?”

談明嘆了口氣,沒說話,默默抽出紙巾遞給李祥,走出審訊室。

翟秋瞳這案子基本上算是結了,警方會盡快把案件的前因後果整理出來交給媒體,給大眾一個交代,顧然、江城、李祥,一個都跑不掉。

我們每個人都生活在一個錯綜覆雜的迷宮中,我們能做到何種程度,我們未可知,也許迷宮的道路讓人感覺崩潰,妥協,也請你無論如何,都要擡頭看看,腳下的路很難,可天永遠是藍的。

慢慢走,別急!

按照李祥的提示,緝毒隊果然抓到了一個擁有獨立制毒販毒能力的團夥,但那又是另一件事了。

窗外的樹葉金黃,秋風颯颯,全國人民都在期待著國慶的七天小長假,只有整個警局的人都又累又頹,恨不得躲回家睡他個幾天幾夜。

“頭兒,我們先走了,假期愉快哈!”梁誠弘拉著蔣捷準備回家,蔣捷還有些害羞,不停地拍著梁誠弘的肩膀,惹得梁誠弘哈哈大笑。

談明沒搭理他倆,急著瞥了一眼手機,跳上車就離開了。

韓征朝著大夥兒揮揮手,目送大家都離開了之後才默默地爬上車,準備去接陶陶下班。

陶陶剛走出報社的門就看見韓征的車停在馬路對面,韓征靠在椅背上,閉著眼小憩,暖橙色的陽光打在棱角分明的側臉上,直到現在,看到韓征親自來接自己的那一刻,陶陶的心才真真正正地落到肚子裏,有了現世安穩的踏實感。

陶陶幾乎是以小跑的速度跳上車,她剛一上車,韓征就醒了,韓征揉揉眼,發動車子說道:“這段時間幸苦你了,我們回家,要去超市嗎?”

“不用不用,家裏吃的足夠,回吧。”不知怎麽,陶陶自然而然地就說出了這句話,好像他們是多年的老夫老妻似的,陶陶這麽想著,臉頰便紅了半邊。

她偷偷擡起頭瞥韓征,卻不料韓征的耳垂也是紅的,陶陶低下頭,默默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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