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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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進家門,淘氣就像個橫沖直撞的團子似的沖了過來,見到韓征,才堪堪急剎車在陶陶腳邊停了下來,擡起個小腦袋,瞇著眼打量著韓征,怔怔看了幾秒後低下頭往前挪了半步,用毛茸茸的小腦袋蹭著韓征的腳踝。

韓征笑笑,彎腰伸手把淘氣摟在懷裏,閃電也慢悠悠地走過來,不停地搖著尾巴對韓征表示歡迎。

“這段時間幸苦你了,同時照顧兩只,很累吧”,韓征抱著淘氣一路尾隨陶陶走進廚房,閃電倒是個懂事的,乖乖臥在廚房門口看著韓征。

陶陶紅了下臉笑笑,轉身走到冰箱前取出食材說:“累什麽,閃電才是真的乖,淘氣有它哄著,特別乖。哦,對了,你想吃什麽,排骨吃嗎?”陶陶轉過頭,端著一盤洗得幹幹凈凈的肋排問。

韓征點了下頭,放下淘氣,默默地把自己襯衣的袖口卷起來,淘氣倒是不在意,大搖大擺地走到閃電身邊,一癱,懶洋洋地睡著了。

“那我能做什麽,我摘菜吧”,韓征說著就把手伸向了水池裏還沒有洗的青菜,手還沒碰到青菜,陶陶就沖他的手背上拍了一下說:“洗什麽洗,外頭等著吧,你剛出院,多休息休息總是好的。外頭還有水果,你去吃點。”

韓征剛想說些什麽,就見陶陶的眼尾已經紅了,便沒說話,伸手哄小孩似的摸了摸陶陶的後腦,走出廚房,開了電視坐在沙發上遙遙看著陶陶洗手作羹湯的背影。

他清晰地看見陶陶數次擡手用衣角擦眼淚的動作,看著看著,韓征的心底忽然漾出一股暖意,一股家的感覺,他很想上前從背後擁上陶陶,但他知道,他們之間,還有一件事情未解決。

韓征的眉頭皺了皺,隨後站起身,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陶陶家。

沒過三分鐘,韓征就順著樓梯站到了自己家門口,他遲疑了一下開門,本已在心底做好了家裏積灰的景象,卻沒料到推開門後,家裏竟是窗明幾凈,井井有條,連原本堆積的臟衣服都消失了。

韓征心裏一暖,快速走進自己臥室,從最下方的抽屜裏翻出一個黑色錦盒後,便快速關了燈,溜回陶陶家裏。

糖醋排骨還沒出鍋,但已經飄出了香味,韓征不動聲色地把錦盒塞到兜裏,笑著朝廚房走去說道:“什麽時候開飯啊,這也太香了”,說著,還伸手去偷吃已經炒好了的腐竹,卻被陶陶打了個正著。

“馬上就好,去洗洗手拿個碗”,話雖這麽說,陶陶的表情裏卻絲毫沒有怒意,反倒帶著一絲嗔怪,把手邊做飯用的筷子遞給了韓征。

韓征接過筷子吃了一口,自己嘴裏的還沒咽,就豎起了大拇指,還順勢餵了陶陶一口。陶陶紅著臉笑了一下,想踢著他去洗手,又不忍心對大病初愈的人下手,只得老老實實地把自己嘴裏的腐竹咽下。

韓征餵過腐竹就跑,簡單粗暴地洗了個手後沖進廚房把菜一一端出來,擺好碗筷後等著開飯。

看著陶陶把糖醋排骨盛到盤子裏的背影,韓征的眉頭皺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麽和陶陶開口,但他知道,他們兩都在等著這一天,他必須把事情說出來,之後陶陶如何抉擇,那就是陶陶的事了,就算陶陶不能原諒他,他也認。

陶陶的廚藝著實了得,韓征只顧埋頭吃,心裏七上八下地醞釀著該如何開口,陶陶則是有些害羞,還有些緊張,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兩人在沈默中吃了一頓飯,飯後,韓征不顧陶陶的勸阻張羅著把碗洗了,還嘟囔著“沒有讓人既做飯又刷碗”的道理,陶陶拗不過,站在背後看著韓征洗碗時笨拙的樣子直笑。

電視機裏女主角在雨中哭得梨花帶雨,陶陶分神瞥了兩眼,好像是男主角身中劇毒,女主在求醫問藥,陶陶皺皺眉,對此等瑪麗蘇言情狗血劇敬謝不敏,趕忙轉了臺,誰知剛轉,就聽見電視機裏大剌剌地傳出了:“春暖花開,萬物覆蘇,又到了動物□□的季節……”

電視機的聲音並不小,韓征聽聞就笑了起來,陶陶有些羞赫,瞬間轉臺,換到了較為正常的電影頻道。電影頻道上正在播《遇見你之前》,陶陶還沒來得及仔細看兩眼,就見韓征從廚房裏走了出來,和她一起並排坐到沙發上。

陶陶的雙手明顯攏在一起,有些不自然,韓征放在口袋裏的手一直摩挲著錦盒,韓征只是猶豫了一下,便緩緩地掏出錦盒,打開,輕咳了一聲側過身面對著陶陶。

陶陶也側眼看見了那黑色錦盒,陶陶的心如擂鼓,剛轉過身和韓征面對面,就清晰地看到了錦盒內那條熟悉的心形項鏈。

錦盒的內襯是黑色的,金色的項鏈在裏面看起來熠熠生輝,然而陶陶的眼淚卻近乎在瞬間湧出,顫抖著手把項鏈拿出來,看著韓征。

這一瞬間,陶陶便想起了韓征之前在她家吃飯時緊盯著她的全家福的神態,這一瞬間,陶陶之前所有隱隱約約的猜測仿佛都落了地,只等著韓征的一個解釋。

“這項鏈是你母親的吧?”韓征猶豫了一下,伸手揩去了陶陶眼角的淚花,只可惜陶陶現在的淚腺像個年久失修不停漏水的水龍頭,怎麽也止不住。

陶陶點點頭,期待著韓征的下一步解釋,從她有記憶開始,她的母親楊靜就一直帶著這樣的一條心形項鏈,據楊靜回憶,當時的工資不高,這項鏈可是她父親陶清義攢了快一年的錢才給自己母親買的定情信物。

陶陶的手顫抖著,從錦盒裏取出項鏈。

“你之前不是好奇我是不是一直在刑警隊工作嗎?現在我告訴你,不是,或者說,我從來沒有在刑警隊上過班。”韓征拉過陶陶的手,希望能借手心裏的一絲的溫暖她。

“那你在哪兒?”

“醫院”,韓征的話音剛落,陶陶的頭瞬間擡了起來,她的眼眶裏蓄著淚,但也正是這時,陶陶或許才隱約真正意識到,江心到底有多堅強。

“為什麽?”

韓征笑了一下,說道:“我剛進警校的時候特別拼,我爸就是警察,我和我媽媽都很崇敬他,我也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成為一個好警察,也就是懷著這樣的願望,我考上了全國最好的公安院校。”

陶陶的心裏似乎已經有了猜測,她往前蹭了蹭,反手握著韓征的手。

“也就是這樣,在大三的時候,我被上級領導看重,要求我去邊境去做臥底,就是你母親犧牲的那個案件。最初的時候,我做臥底並不順利,他們並不信任我,但是後來,他們往越南拐賣人口的時候發生了激戰,我意外替老大當了一槍,也因此,獲得了信任。”

“中間的過程我就不細說了,有的細節委實太過血腥,最終,我獲得了完整了犯罪鏈,在公安部收網的時候,我急著給誠弘他們傳遞消息,但是那個地址我發了好幾次都沒有發出去,當時我還不知道我已經暴露了,就急著走出倉庫想要找一個信號好一點的地方,剛一開門,就看到了你母親……”

陶陶的眼睛亮亮的,緊緊盯著韓征。

“我不知道你母親是誰,那個地方有很多倉庫和箱子,你母親東躲西藏,她的肩上當時已經中了一彈,看到我後,她瘋了似的沖向我,向我求救。我不認識她,但她當時說出了我們行動計劃的代號,我就帶她暫時躲了起來,但是信息,還是發不出去。”

“當時我已經快急死了,平日裏倉庫是沒問題的,如果信息發不出去,只能證明,我確實暴露了。我們一起找到了信息屏蔽儀,但外面的人瘋了似的在找我們,最後我們決定,由我去破壞裝置,你母親躲在倉庫裏,負責把信息傳遞出去。”

韓征說著,忍不住哽咽,陶陶則環著韓征的腰,任由自己的淚水打濕韓征的襯衣。

“待我再次回到我們事先藏身的那個倉庫時,你母親已經身中數彈,倒在血泊中,她的手一直死死地攥著這條項鏈,她說不出話,只是滿眼悲傷地看著我,直到最後。”

陶陶的肩膀在聳動,卻聽到韓征繼續講:“我帶走了項鏈,設法逃出去,但蔣捷他們都去了那個預定的地址,去解救那些被拐的孩子們,我孤立無援,只好引爆□□。”

“那些□□是我五年來斷斷續續埋下的,連成一條線,足以把整片倉庫都炸掉,只是當時我沒想到,我還能醒過來,見到你。之後,我就在醫院裏沈睡了一年多,直至我們第一次在天臺見面時,我也才剛進刑警隊罷了。”

韓征說完,輕輕把手覆在陶陶的後腦勺上,一下一下地安慰著陶陶,陶陶只是一直哭,近乎騎在了韓征身上,遠沒有韓征所預料的那般情緒崩潰。

也不知哭了多久,韓征的腿都麻了,襯衣的前襟幾乎濕透,陶陶擡擡起頭,看向韓征,韓征剛長了長嘴,還沒說話,陶陶就吻了上去。

韓征一個沒穩住,差點摔倒在沙發上。

韓征不由自主地回應著陶陶,可他心裏清楚,這話,還沒說開,這個時候,不論發生什麽,都不是最好的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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