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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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征楞了下,掃了眼窗外點點頭說:“天不早了,我送你們回去。”

楊茹低聲說了聲“謝謝”,牽著顧信的手跟在韓征身後,走出警局上了韓征的車。

幾人一路無言,楊茹坐在後座上直掉眼淚,但沒發出聲,韓征從後視鏡瞟見了楊茹的動作,順手擰開了音樂,假寐似的靠著車窗,一動不動。

臨下車前,楊茹已經完全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緒,她伸手把孩子小心地抱下車,漫不經心地問韓征:“警官,每個人都想追求更好的生活,這沒錯吧。”

韓征笑笑,扭頭看著楊茹疲憊的眼說:“當然沒錯,只不過每個人追求的方式不同罷了。”

楊茹點點頭,牽著孩子隱進了夜色。陶陶一直沒說話,只是默默地往醫院開,她的千言萬語哽在喉間,不知從何問起。

回到病房後,韓征的臉色有些白,他身體的各項指標恢覆的還不算好,剛醒來就折騰一通,顯然是累壞了。陶陶嘆了口氣,扶韓征上床,看韓征躺好後才安下心,她剛準備離開,就被韓征拉住了手腕,韓征的手掌微涼,卻寬厚。

“我和你母親是有些淵源,如果不是她,我可能早就死在哪個犄角旮旯裏了。”韓征冷不丁這麽一說,陶陶心裏一緊,韓征說出口的那一霎那,她就知道,她之前的種種猜測,十有八九都是對的,但她更知道,現在並不是談論這個話題的最好時機。

韓征現在最需要的,是休息。

陶陶扯著嘴角笑笑說:“這事先不急,我們以後有的是機會說,你現在先好好休息,等這個案子完了,我們再談。”

韓征看著陶陶的眼睛沈默了兩秒,松開手腕,點點頭說:“好。”

陶陶沒說話,替韓征掖好被角,把燈關了,退出了病房。

梁誠弘一行人在高速上狂飆,在去的途中,談明就已經聯系了林水村當地的警方,要求他們配合行動,逮捕顧然。

梁誠弘他們到的時候,正是夜裏人睡得最熟的時候,梁誠弘把車停在村口,剛下車就看見當地民警正在村口等著他們。

“怎麽樣?顧然在家嗎?”梁誠弘一行人跟在民警身後,沿著黑魆魆的路往前摸索。

“有人在他們家門口守著,就等你們過來了,怎麽,他家兒子是犯什麽事兒了嗎?這孩子,從小就學習好,還孝順,剛回了家一趟,買了好些東西,今天又回來了,別人羨慕都羨慕不來呢。”

“什麽意思?他剛回過家?”梁誠弘一聽就急了,得到民警肯定的答案後心跳迅速加快,和另外兩人對視一眼,加快了趕往顧然家的腳步。

幾人剛看見顧然家的大門,就聽見門內狗的狂叫聲,反倒是守在顧家大門口的民警不見了。村子裏的狗不少,顧然家的狗狂叫不止,很快,村子裏其他的狗也開始叫,一時間,狗叫聲此起彼伏,有些淺眠的人已經開了燈,訓斥著自家的狗。

一看這陣仗,梁誠弘就知道壞了,他們這還沒靠近呢,顧然家的狗就開始叫,那那個民警,怕是早就被發現了吧。

梁誠弘心裏一緊,摸黑沖到顧然家門口,沿著院子的外圍繞了一大圈,顧然家的後門是開著的,在後門一側的草堆裏,梁誠弘發現了正在失學的民警。

“快,快叫救護車”,民警的腰上插著一把刀,血在黑暗中彌漫著腥味,梁誠弘下意識地想把民警扶起來,又怕自己處理不當,害死民警,只能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讓談明叫救護車。

蔣捷處理傷口的經驗遠遠要多於梁誠弘,她彎下腰,脫下外套,盡量地給民警止血,民警已經暈過去了,腰上的血跡滲透了他的衣衫,能不能活著,都是未知數。

談明已經徹底惱怒了,他掃視了一周,發現從後門出來,周圍都是大片的玉米地,只有穿過玉米地,遠處才是村子裏的馬路。顧然如果想要逃,就只能先穿過玉米地。

“誠弘,你進去搜一下,我們找了那麽久都沒找到的作案工具,很可能被顧然藏到這裏了,我去追他。”談明說著,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民警,沖進玉米地。

這麽大的動靜,顧然的父母也早已披上衣服走了出來,老兩口看見地上倒在血泊裏的人更是嚇得不輕,沖著屋裏就讓顧然準備報警。

老兩口叫了半天屋裏都沒動靜,倒是梁誠弘先亮出了證件,要求進屋進行搜尋,尤其是顧然前幾天剛帶回家的東西。

老兩口顫顫巍巍地進屋,帶梁誠弘查看顧然的房間和他帶回來的東西,顧然帶回來的東西都很平常,都是些日用品,梁誠弘找了半天,都沒找到符合翟秋瞳死因的作案工具。

梁誠弘沒轍,只得重新走到院子裏問:“您再好好想想,顧然上次回家的時候除了帶回了這些,還做了些什麽?”

“沒,沒做什麽啊,他就是收拾了收拾房間,重新釘了一下房間裏的畫,小然是個愛幹凈的孩子,老收拾屋子,也都正常。”顧然的母親看著梁誠弘,小聲唯唯諾諾地問道:“警官,小然他,他沒做什麽吧?”

“畫?”顧然媽媽這麽一提醒,梁誠弘倒是想起了顧然床頭掛的那一副睡蓮,他剛準備往屋裏沖,目光就落到了顧然母親交疊的手上,他嘆了口氣說:“現在還不知道,但門外那個警察,應該就是顧然傷的,如果他出事,顧然肯定脫不了幹系。”

梁誠弘的話音剛落,就聽到了顧然母親抑制不住的嗚咽聲,他嘆了口氣,重新走回顧然的臥室。

人人都有在乎自己的人,也有自己在乎的人,顧然有家人,翟秋瞳也有,門外躺著的那個民警更有,如果早知如此,又何必當初呢?

梁誠弘進屋徑直走到那幅畫面前,他小心翼翼地托著下角把畫取下,反過畫框,一段繩子赫然被顧然用膠帶粘在畫的背後。梁誠弘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把繩子從畫框裏取出來,放進證物袋。

門外救護車的聲音呼嘯,梁誠弘聽見一系列急救的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他閉上眼,默默希望這個民警一定一定不要出事。梁誠弘原本是個堅定的無神論者,典型的紈絝子弟,可自從來了刑警隊,他漸漸明白了世事無常,總有一些他意想不到的事情出現,非人力所能左右,就好像現在,他什麽都做不了,只能在心裏暗自祈禱,不要出事。

談明順著玉米地往前穿,顧然的蹤跡不算難找,顧然受過高等教育,但身體素質著實一般,在玉米地裏穿行並不順暢,很容易留下蹤跡。談明只要稍加留心,就能發現剛剛折落的玉米葉。

談明穿出玉米地的時候,正好看見顧然站在不遠處想要搭便車,只不過夜晚的車太少,好不容易有一輛車停在顧然身邊,還沒等顧然上車,司機就已經被談明的接連不斷怒吼的“警察”和顧然的一身血跡給嚇跑了。

談明沖著顧然沖過去,顧然打了個趔趄,剛想跑就被談明撲倒在地。談明騎在顧然身上,強忍著想要揍人的沖動給顧然帶上手銬,沿著原路往回返。

顧然被重新押回來的時候就看到自己年邁的父母坐在門前,滿是滄桑的臉上掛著淚痕,一臉無助地看著遠方,蔣捷蹲在他們面前說著什麽,梁誠弘靠在門上,默默地點了根煙。

見顧然回來,四人都站了起來,顧然沒說話,站在父母面前深深地鞠了個躬,顧然的母親滿臉淚水,默默地看著自己引以為傲的兒子被押上警車。

顧然上了警車後沒說話,梁誠弘也正煩躁著,摸出裝有繩子的證物袋在顧然眼前晃了一下問道:“是這個吧,刀呢?我都快把你們家掘地三尺了,也沒找見刀。”

顧然看見繩子的瞬間瞳孔瞬間縮了一下,但隨後他又不知所措地搖搖頭說:“什麽刀?我,我沒有刀啊?”

談明坐在一旁抓著顧然的頭發說:“翟秋瞳死的時候,被人捅了二十多刀,現在我們問你,刀呢?你可別假惺惺地不承認,到現在還裝好人。”談明說著,另一只手的拳頭已經蹭到了顧然的臉上。

顧然一聽慌了,雙手擡到胸前抱住自己的頭,悶悶地說:“警官,我沒有捅她,真的,我是勒死了她,但我真的沒有捅她,人都死了,我真犯不上啊。”

談明拽著顧然的手一楞,雙方都在對方眼裏讀到了同樣信息——殺死翟秋瞳的兇手不止一個,法醫的屍檢報告無法判斷出翟秋瞳到底死於窒息還是失血過多,如果顧然說的是真的,那麽那個江城,就有大問題。

談明嘆了口氣,把拳頭從顧然臉上手回來,梁誠弘抿著嘴,一腳油門下去,車像離弦的箭一般在夜色中飛馳。顧然畏畏縮縮地縮在一角,低著頭,好似在回憶著什麽。

梁誠弘把車穩穩地停在警局門口的時候,天邊剛透出一抹魚肚白,顧然已經困得不成樣子,而車上的幾人,全身的肌肉都緊繃著,蓄勢待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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