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誠弘聽見槍齊刷刷上膛的聲音心裏一緊，他稍稍探出頭，摸黑從隔間裏跳出來，小心翼翼地側站在門前，屏息聽著房間裏的響動。

韓征和談明聽見響動後壓大門縫往裏走，沒走兩步，他們就同時聽到了咆哮聲和重物擊地的聲音，有人忍不住率先開了槍，雖沒打到人，但整個房間已經亂成一團。

緊接著幾聲密集的槍聲後，房間又恢覆了死一般的沈寂。

“我在問你一遍，逃生通道在哪兒”，秦凜一手掐著曾岑新的脖子，把他的半面臉按到地上，另一只手拿著溫熱的槍口抵著曾岑新的後腦，曾岑新的頭部經過幾次撞擊在地面上滲出大大小小的血花，他的一只眼已經完全被血糊住了，另一只眼瞪著秦凜，伸手指了指陳兆林身後的那面墻。

周圍的小弟亂哄哄地站在前面，三三兩兩地對峙著，還有人拿槍指著秦凜，但他心臟的位置卻被秦凜的人指著。

沙發上被打出一個洞，秦凜的面前躺著一個滿身彈孔的年輕人，年輕人的要害被子彈穿過，生命力在短短幾分鐘內迅速流失。

秦凜把曾岑新甩在地上，邁過陳兆林的腿摸索著墻面，沒幾分鐘，秦凜就摸到了按鈕，他回頭看著曾岑新的眼神確認了一眼後按下按鈕，墻壁中間的一塊瞬間變得可以翻轉。

秦凜轉過門，率先跨入電梯。這時的曾岑新也意識到了香水的不同之處，他急著從地上爬起來往墻邊跑，卻被氣息奄奄的陳兆林抱得死死的，陳兆林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甚至用牙咬著曾岑新的小腿不讓他離開。

屋裏所有人都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性，有人想越過曾岑新逃出雲中，卻被曾岑新一槍打死在腳下，只有少數幾個身手好的看準曾岑新的疏忽，從他的面前逃出雲中。

梁誠弘也瞅準曾岑新開槍的功夫，從曾岑新的身後繞過去，離開雲中追捕秦凜。

曾岑新也意識到了陳兆林的棘手，擡手給了陳兆林的腦門一槍，結束了陳兆林的生命。然而他卻沒結束陳兆林最後的一點執念，陳兆林的手還死死地抱著曾岑新的一條腿，讓他動彈不得。

談明和韓征沖進房間的時候，率先看到的就是曾岑新對著陳兆林的屍體又踢又打的一幕，然而無論怎樣，陳兆林的手都沒有松開。

曾岑新看見韓征的第一個動作就是開槍，然而韓征的動作比他快多了，一槍打在曾岑新的手腕上，曾岑新吃痛，已經沒了子彈的槍應聲砸在陳兆林的臉上。

屋裏的血腥氣很重，但凡有點本事的都已經搭著電梯逃命去了，屋裏這幾個要不就已經死了，要不就根本沒有什麽還手的餘地。

談明三下五除二地把這群小混混撂倒，銬上手銬，帶出雲中。韓征則走到陳兆林面前蹲下，合上陳兆林的眼睛湊在他耳邊說了聲“沒事了”，這才用力一點點地掰開陳兆林的手，給曾岑新銬上手銬，推搡著曾岑新走出房間。

曾岑新走在韓征前面，經過酒櫃長廊的時候曾岑新的眼珠轉了轉，想著兩側房間裏高大的酒架和橡木桶打起了壞主意，隨後把兩手放在前面聳著肩從褲兜裏摸出打火機，按出火焰。

黑暗中的韓征看見火光一閃就知道不對勁，大聲沖著走在前面的談明吼，“跑，跑啊”。還沒待談明反應過來，空氣裏的酒精濃度就被火焰吸引著釋放了天性。

韓征越過曾岑新往前一撲，直直地把談明推出酒櫃長廊，等談明反應過來的時候，耳邊的爆炸聲已經一聲接一聲地在耳邊響起。

談明什麽也聽不見，眼前全是火光，心裏唯一能聽見的重覆的聲音就是韓征讓他快跑。

梁誠弘緊追著秦凜越過門，看了眼正在下降的電梯趕忙往樓梯的方向跑。樓下的蔣捷反應迅速，第一時間顫抖著手給火警和醫院打電話，吩咐手下的人死守嘉欣的各個出口，不能讓任何一個人逃脫。

梁誠弘沿著樓梯狂奔到底樓的時候，正好看見秦凜沖進嘉欣後門的一輛黑色越野裏，他大聲叫周圍的警察沖上去抓他。

然而秦凜的反應更快，他在關門的瞬間回頭看了梁誠弘一眼，只一眼，梁誠弘便看到了秦凜眼裏冰冷的不屑與挑釁。

秦凜關門的霎那車就卯足了油門沖出去，埋伏在四周的警察還沒來得及反應，秦凜就已經逃出了嘉欣。

梁誠弘沖出後門一路狂奔，找到自己昨晚停在路邊的騷紅色阿斯頓馬丁上車，蔣捷聽見動靜回頭看，剛看見梁誠弘的車燈亮起，熟悉的引擎聲就掠過蔣捷的耳膜，向前奔去。

蔣捷當機立斷上車，掛上警鈴，跟上梁誠弘。

梁誠弘盡量把車速提到最快，然而現在是在市區，又是人流量最多的周末晚上，他的車再怎快，此刻也發揮不了作用，只能不遠不近地跟在秦凜車後。

經過黃燈的時候，秦凜掐著點加速，把梁誠弘卡在紅燈前，路面上的車流剛準備打火前行，梁誠弘就聽見警鈴的聲音從對面傳過來，有交警出面阻止了車流前行。

“上車”，梁誠弘看著開著警車從對面駛過來的蔣捷有些驚異，但還是下意識地打開車門，讓蔣捷上車。

蔣捷當即從警車上跳下來，沖進梁誠弘車裏，他剛進來，梁誠弘就一腳油門往前沖。

蔣捷上了車也沒說話，只是抿著嘴緊盯著前方秦凜的車，足足過了一條街才說：“右轉。”

梁誠弘大腦都沒來得及反應，手已經猛打方向盤，把車拐進了右方。

“現在我們往哪兒走？”梁誠弘的聲音很冷靜，拐過來才側眼看著蔣捷問路，他與蔣捷搭檔多年，他深知如果沒有十成十的把握，蔣捷是不會讓他偏離秦凜的方向的。

“左拐，走桐城大道去西郊廢棄的軍工廠。”

梁誠弘點點頭，左拐加速。

“秦凜要離開桐城，可供他選擇的交通方式並不多，桐城周圍沒有水，他想走只能是靠體積相對小的直升機。走機場是行不通的，所以他的直升機只能停在桐城某個可供直升機起飛又相對隱蔽的地方，我之前本來劃出了三個地點，但看秦凜剛剛的方向，只能是去軍工廠。軍工廠那邊的居民基本上已經搬遷了，軍工廠足夠寬敞，還非常隱蔽，如果要逃，那裏最合適。”

蔣捷側過頭看著梁誠弘解釋，強忍著眼裏的淚花，半晌才輕輕地吐出一句，“你沒事吧？”

正在開車的梁誠弘搖搖頭，指了指蔣捷膝前的小匣子說：“別哭，他們不會有事的，紙巾在你前面的匣子裏，沒事的，當年的爆炸比剛剛的嚴重多了，沒事的，沒事的。”

蔣捷搖搖頭，伸手摸了把淚後點點頭，刻意忽略了梁誠弘顫抖的聲線說：“嗯，沒事的，一定沒事的，絕對不會有事的。”

蔣捷說完兩人同時沈默了下來，梁誠弘的車已經開上了桐城大道，桐城大道上的車很少，即使偶爾有，也都是從對面方向開過來趕著去市中心玩的。

梁誠弘極速向前開著，忽然他感覺到他身後的車離他很近，車燈變得極其刺眼，極速想要從他的後面撞翻他，他幾乎看不清前方的路，霎那間，他的身體就反應過來，一把打過方向盤拐到旁邊的路上。

梁誠弘的車在旁邊的路算是逆行，他聽見有車在他前方瘋狂鳴笛，讓他閃避，可他的視力一時看不清，一片白光中，梁誠弘感覺到蔣捷的手抓著他往旁邊打了一下方向盤，也就在那剎那間，他感覺他的兩側都有車以極快的速度掠過。

如果他的車往任何一方偏離，那他不是和對面的車對撞，就是被秦凜的車撞翻。

梁誠弘在片刻後恢覆了視力，一腳油門加速跟在秦凜的車後，眼睛死死地盯著前方車座上秦凜的後腦勺問：“你帶槍了嗎？”

蔣捷點點頭，取出槍上膛，然而此時的秦凜卻是探出身來，一雙灰藍色的眼睛盯著他們笑，槍口黑洞洞地指向梁誠弘的眉心。

秦凜和蔣捷幾乎是同時開槍，蔣捷的子彈先秦凜一步打在秦凜的後車窗上，然而子彈卻嵌進了玻璃裏，沒打進去，梁誠弘一扭車身，子彈擦著車身在地上留下一個深深的彈孔。

“想辦法打他的車胎，他的車改裝過，子彈從別的地方打沒用”，梁誠弘說著從背後掏出槍，加速尋找合適的時機。

秦凜專門對著梁誠弘的要害開槍，梁誠弘拐著方向盤左右躲，有幾槍砰砰地打在車的前蓋上，發出清脆的聲音。然而梁誠弘還是沒完全躲開，有一顆子彈生生嵌進了梁誠弘的左臂。

梁誠弘的車左搖右擺，蔣捷一連開了幾起槍都沒能打中輪胎，秦凜隔著一小段距離看著梁誠弘笑，灰藍色的眼睛裏滿是傲慢。

梁誠弘一看見秦凜的眼神便氣不打一出來，他曾經不在意，也愛用這樣傲慢的眼神看別人，但自從他進了警隊後，就越來越討厭這樣的眼神，更討厭被人用這樣的眼神看他。

“媽的，你以為你是誰啊？”梁誠弘的小宇宙在秦凜的眼神中爆發，他一腳油門踩到底，把車速飆到極致，引擎的聲音在他耳邊嗡嗡直響，車幾乎是卯著最後一股勁加速，與秦凜的車平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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