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韓征正在床上睡得酣暢，就聽見門外有人用力地敲門，閃電警覺地叫了幾聲，沖著門口蓄勢待發，韓征一骨碌從床上躥起來，謹慎地透過貓眼看著門外。

韓征瞥了一眼後打開門，就見穿著睡衣滿臉焦急的陶陶快步走進來窩進沙發裏，擡頭看著不明所以的韓征和蹲在地上的閃電說：“我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黃城遠真的不該刪除所有不利於黃欣的言論。”

陶陶說著有些冷似的往懷裏抱了個抱枕，韓征則在電光火石間想到了陶陶昨天給他發的那條莫名其妙的微信，“又是趙明晨？”

陶陶先是點點頭，又搖搖頭說：“趙明晨在今天淩晨的時候把黃城遠刪除掉的帖子又重新發了一遍，本來就有很多人對黃欣抱有不滿和懷疑，之前主要是有黃城遠壓著，但現在趙明晨也找了很多人發帖，他想補償陳靜書。”

“那現在情況怎麽樣？”

“怎麽說呢？現在趙明晨想要往外擴散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但黃城遠往下壓，他不願意黃欣被公眾指責，或者面臨網絡暴力。基於他們兩家的關系，趙明晨應該很快就會被趙迥所制止，但已經遲了，黃欣現在的處境應該非常不好受。我這麽早起來，就是接到了主編的連環電話，讓我去采訪一下趙明晨，弄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給公眾一個交代。”

“那我給談明打個電話，我們一起去見趙明晨，我十五分鐘後在樓下等你，可以嗎？”韓征長舒了一口氣，對黃欣現在的狀態極其擔心，摸出手機給梁誠弘打電話，讓他馬上去看看黃欣的情況。

“沒問題”，陶陶說著放下抱枕，趕著回家換衣服。

十五分鐘後韓征下樓，發現陶陶已經站在車前等著他了，韓征笑著跨上車，“我還以為我得多等你幾分鐘呢，沒想到你比我還快。”

“都是職業習慣”，陶陶笑著系上安全帶，把手裏的面包分給韓征一個，自己則快速地撕開面包解決早飯。

兩人到達的時候談明已經在趙明晨家門口等著了，屋裏乒乒乓乓摔東西的聲音和父子倆的對吼持續地傳進談明的耳膜，談明靠著車有些煩躁，有一下沒一下地踢著地上的小石子。

韓征沒說話，走上前有節奏地持續敲門，屋裏的爭執暫停了片刻，隨後趙迥那張布滿憤怒和怨念的臉便出現在韓征眼前。

“韓警官，該說的孩子都說了，不會我們父子倆吵個架，你們警察都要管吧”，趙迥的臉憋得通紅，整個人從裏到外都透著一股煩躁。

韓征禮節性地笑笑說：“這我們刑警可真管不著，不過今天陶記者也來了，她想采訪一下趙明晨，可以嗎？”

趙迥的神色出現了一絲猶豫，陶陶從韓征的身後往前邁了一步看著趙迥說：“趙董事長，你肯定也不希望這件事情越鬧越大吧，如果沒人澄清，那麽這件事情就永遠沒有定論，網上的各種猜測與謠言也都不會消失。”

趙迥嘆了口氣，猶豫了片刻後把門打開讓韓征他們進來，自己則一言不發地轉回沙發上坐下。

一樓的客廳裏亂極了，陶陶剛一進門，就差點踩到花瓶的玻璃碎片，還是韓征眼疾手快地往後拉了她一把，這才沒紮到腳。

整個一樓裏能摔的東西幾乎全摔了，各種各樣的東西混在一起在地上紮堆，趙明晨筆直地立在旋轉樓梯的下方背對著韓征他們，像一個永不屈服的小鬥士，趙明晨的母親站在墻角直抹淚，求救似的看著韓征。

陶陶一路繞過地上的各種雜物站在趙明晨身後，盡量放低了聲音溫和地說：“我是記者，想要了解一下這件事情的前因後果，我們能聊聊嗎？我知道你想補償陳靜書，你不想讓網上的那些人隨便地詆毀她，但你覺得你現在的做法真的好嗎？你告訴我，我來說好不好？”

趙明晨沒說話，扭頭看了陶陶一看點點頭，率先往樓上走。韓征三人跟在趙明晨身後上樓，走進趙明晨的臥室裏。

趙明晨坐在床邊手撐著頭，布滿血絲的眼睛充滿希望地看著陶陶問：“你真的能還靜書清白嗎？”

“如果你說的都是真的，我保證，我會把陳靜書遭受過的所有事情都寫出來，不會讓她死後還受委屈的。”陶陶蹲在趙明晨面前，同樣肯定地回望著趙明晨。

趙明晨點點頭，仰起頭用力地把快要流出來的眼淚憋回去問：“好，那你想問什麽？”

“如果你說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你們學校裏就沒有一個人為陳靜書鳴不平嗎？陳靜書就算再怎麽包子，也沒有理由忍受一直忍受黃欣，對吧？”陶陶盤腿坐在地板上，一改以往面對韓征的溫柔模樣，露出屬於她的強勢與嚴肅。

陶陶目光灼灼地直視著趙明晨，趙明晨有些心虛地撓撓頭，沈默了好半晌才說：“如果我告訴你，你能保證不把它公布出去嗎？”

“我不能完全保證不把這些事公布出去，但我可以向你保證的是，我只會盡我最大的努力把事實說清楚，至於其他的，我可以當作沒聽到。”

趙明晨的目光閃了一下，隨後從床上滑到地板上和陶陶面對面，“靜書是在初二的時候轉學過來的，她們家好像在江城欠了很多債，之後才搬到桐城來的。他爸爸開了個小的廣告公司，當時和黃叔叔有合作，陳靜書也知道自己不能惹到黃欣，所以一直忍氣吞聲的。看到靜書受欺負，我也不想忍，但問題是我必須得忍，我爸有個非常大的項目在和黃叔叔合作，更何況黃叔叔老年得女，對黃欣寶貝的很，萬一黃欣因為我出了什麽事，黃叔叔肯定要和我爸鬧掰，我不想這樣。”

談明和韓征站在一邊面面相覷，他們顯然沒想到這三個孩子背後還有這麽一層關系，沒想到小孩子的世界也摻雜著這麽多利益，不僅和大人的世界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更因為大人的世界剝奪了他們青春的快樂。

“至於同學們，他們更沒有什麽想法，大都是些烏合之眾，隨大流罷了，至於偶爾有些人想要替陳靜書出頭，也都被黃欣教訓過了。久而久之，很少有人願意和黃欣對著幹。”

“那你覺得黃欣人怎麽樣？真的那麽壞嗎？壞到有可能逼陳靜書去死？”陶陶步步緊逼，想要壓榨出趙明晨心裏最真實的想法。

聽到這趙明晨反而笑了，他輕輕搖了搖頭說：“沒有，我從小和她一起長大，她人其實並不壞，就是黃叔叔太過慣著她，整個人有點蠻橫霸道罷了。沒有人拒絕過她，她也不接受任何人的拒絕，其實這才是最可怕的吧，你說對嗎？”

陶陶沒說話，站起來拍拍趙明晨的腦門安慰了一下他說：“你說的都沒錯，但是剩下的事，交給我，好不好？”

趙明晨仰起頭看著陶陶，努力想把眼淚憋回去卻失敗了，含著淚沖著陶陶點了點頭。

韓征靠著墻站在窗邊看著陶陶，這是他第一次近距離看見陶陶工作時的樣子，少了幾分平日裏見到的軟糯，反而多了一種讓人移不開眼的堅定與責任，和韓征記憶中楊靜最後在火光中推他出來的神情一模一樣。

“你現在想去看看黃欣嗎？她現在肯定很需要你。”韓征走過來蹲在趙明晨面前，一手搭在趙明晨肩上，輕柔地問。

趙明晨沖著韓征扯了下嘴角，有些抗拒地搖搖頭把頭埋進膝蓋裏，韓征見狀也沒多勸，拍了拍趙明晨的肩就和陶陶談明離開了。

他們剛走出趙明晨的家，小李的電話就來了，韓征趕忙接起電話問：“小李，怎麽了？”

“韓隊，我們把昨天晚上從黃欣家裏找出來的照片和資料庫做了一個比對，發現其中一個人叫孫健，江城人，曾經因為打架鬥毆惡意傷人留過案底，其他的人並沒有在我們的內網中找到相關信息。”

“好，我知道了，你聯系一下江城那邊，看看有什麽線索，我們馬上回去”，韓征說著便掛了電話，順便通知蔣捷和梁誠弘趕快回來。

韓征一路開車緊急往回趕，路過報社的時候順便把陶陶放下車，隨後便飛快地奔向警局。

韓征進門的時候梁誠弘他們還沒回來，可小李一早就已經把孫建的照片和案底擺在了韓征桌上，韓征坐下後翻了幾眼把資料遞給談明，沈默地陷在辦公室的椅子裏。

孫健的檔案很短，他並沒有犯過什麽重罪，單看檔案只覺得他是一個游手好閑不務正業的小混混。這樣的一個人從江城來到桐城，就像一滴水匯到了汪洋中，如果不犯事，警方著實很難找到他的蹤跡。

梁誠弘和蔣捷很快就回來了，他倆的臉色都不是很好，談明一手把桌上孫健的資料推給他倆問：“黃欣狀態怎麽樣？”

“別提了”，梁誠弘擺擺手坐下，“小丫頭長這麽大第一次被人罵，還是這麽多人，臉上早就掛不住了，在家裏哭的跟個淚人似的，瘋狂砸東西。”

還沒等談明繼續問韓征就突然插話，“孫健的事我們已經讓江城警方協助調查了，我們先等結果，但誰能告訴我，我們是怎麽確定陳靜書的父親陳兆林現在在外地出差的？”

突然被韓征提到的談明和梁誠弘轉頭齊齊看著韓征，談明的腦子一片空白，梁誠弘反應倒是快，趕忙問道：“怎麽，陳兆林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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