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征在陳兆林的公司樓下停車，桐城市中心的夜晚燈火通明，各色的霓虹燈爭奇鬥艷，渲染出夜色的寂寥與暧昧，而與此同時，CBD寫字樓裏的格子間也亮著一盞盞微弱的燈，映著一張張拼搏的臉。

韓征擡頭看了一眼陳兆林公司所在樓層，整整一層都黑著，硬生生把寫字樓的燈光劃成上下兩部分。

韓征坐電梯上樓，電梯裏有一對加班的小情侶偷偷溜出去買咖啡回來，兩人在韓征背後靜默地倚靠著，神色倦怠卻充滿著對生活的期待和甜蜜。

電梯門一開，韓征就迫不及待地邁出電梯，身後的小情侶看著韓征的舉動一下子站直了，還伸出手沖著韓征的背影“哎”地叫了一聲。

韓征回頭，不明所以地看著小情侶臉上有些焦急的神情問：“怎麽了？”

“沒，沒什麽，就是我們很久沒有看到有人在這一層下電梯了”，男子尷尬地笑著擺擺手，往前邁了一步欠身準備按下關門的按鈕。

韓征眼疾手快地站在電梯門前迫使電梯門開著，皺著眉問：“多久了？這公司有什麽問題嗎？”

對面的兩人沒有立即回話，反倒是一臉警惕地盯著韓征往角落裏縮了縮，男子把身旁的姑娘護在身後做出保護的架勢，身後的姑娘則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機準備報警。

韓征楞了一下，回頭掃了一眼就知道這兩人在想什麽。韓征的背後黑漆漆的一片，透不出一點光，他的衣服皺皺巴巴地裹在身上，頭發油膩，還帶著一股嗆人的煙草味，他猜測自己的表情現在很嚴肅，可能還帶著一點兇相，猛不丁地把兩人困在一個密閉的小空間裏，估計是個人都要往壞處想。

韓征往旁邊移了一步，堪堪擠出點笑意把嘴角往上帶了帶，從上衣內兜裏掏出證件遞給前面蓄勢待發隨時準備撲上來的男子說：“你倆別緊張，我是警察，不是什麽連環殺人犯。”

男子看了幾眼後全身緊繃的肌肉才松弛下來，露出點劫後餘生的笑意把身後的姑娘摟住說：“警察同志，你可真是嚇我一跳，我還以為我流年不利呢。”

“這公司怎麽了？很長時間沒人了嗎？”韓征點頭沖著角落裏的兩人致歉，重新問了一遍。

“是啊”，男子一看韓征是警察，立刻由應激轉為配合，還走上前伸手拍了一下韓征的臂膀說：“我在頂樓工作都快五年了，這家廣告公司大概是兩年多前搬過來的，也就大概半年前吧，這公司的人越來越少，聽說是他們老板跑路了，不給發工資，所以慢慢人就走沒了，現在就剩這麽個空殼。”

老板跑路了？

韓征點點頭，道了聲謝後退出電梯，推門走進陳兆林的公司。公司的門把手上都是灰塵，裏面的布局看著很溫馨，此時卻冷清至極，各種各樣的文件夾亂七八糟地堆在一起，窗臺上的綠植早已枯死，連花盆裏的土都開了裂，整個空氣中都是一股常年沒有人煙的黴味。

韓征掃視了一周後退出來下樓，他這一天連口水都沒來得及喝，此刻更是餓到了極點，他走進快餐店飛速地填飽了肚子後回家，暗自期待閃電還沒有睡著。

韓征回家的時候閃電果然還沒睡著，乖乖地臥在門口等著韓征，韓征笑笑，確認過飯盆裏的狗糧消失了大半後推開門，帶著閃電下樓散步。

閃電已經是條老狗了，它已經不怎麽能跑得動了，每天就在家裏的陽臺上曬曬太陽，韓征早上出門前倒給它的狗糧它永遠都吃不完，但每天晚上下班的時候閃電永遠都在門口等著韓征，如果它還醒著，韓征就帶它下樓散散步，坐一會兒，如果睡著了，它的一天就這麽過去了。

閃電走了一會兒就走不動了，有些犯懶地臥在韓征腿邊，韓征笑笑一屁股坐在地上，一點點地給閃電梳毛。

韓征正梳著，他感到有個人遠遠地朝著他的方向走過來，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站定，韓征一聞到熟悉的香水味就知道是陶陶，可他沒回頭，他不知道該怎麽面對陶陶，索性就等著陶陶先開口。

陶陶看著韓征的背影張了張嘴，幾經掙紮後才往前邁了一步蹲下說：“這就是閃電嗎？”

閃電聽見自己的名字掀起眼皮看了陶陶一眼，隨後又瞇起眼享受著韓征的服務，韓征點點頭停下了手上的動作，沖著陶陶點點頭。

陶陶也有些窘迫，她知道自己那天晚上不該那麽魯莽，更不該直接問出口，畢竟從小受到父母職業習慣的影響，她深知有些事情的保密性極強，即使是面對最親密的人都不能和盤托出，更何況是她呢。

韓征也一直為陶陶那晚的問題所困惑，他明確地知道他應該告訴陶陶，更應該找機會把項鏈還給陶陶，可事情太多太雜，他根本不知道該從何說起，該說多少。

兩人各懷心思地相視一笑，彼此都刻意忽略了那晚的問題，陶陶站起身來晃了晃手裏的打包回來的飯菜問道：“你吃飯了嗎，要不要一起？不過現在這個點基本都算是夜宵了。”

韓征點點頭，完全忽視了自己剛吃進去不久的那一頓，拍拍閃電的腦門跟在陶陶身後去陶陶家蹭飯。

淘氣照舊是一見陶陶回家便撲了出來，可這小東西看到閃電進門後直接躲進了陶陶臥室，怎麽叫都不出來，最後還是陶陶把貓罐頭送進臥室，填飽了這小祖宗的肚子。

陶陶把快餐盒裏的飯菜打開一一擺在桌上，從廚房裏拿了兩個碗出來坐下，把筷子遞給坐在她對面的韓征後開始吃飯。

“那是你小時候嗎？”韓征夾了一塊排骨，目光看向陶陶身後電視櫃裏的照片刻意問。

陶陶回頭看了一眼笑著點頭，“是，那天我過生日，我爸媽專門請了假帶我去公園玩拍的，很久之前了。”

韓征看著陶陶眼裏的悲慟一閃而過，下意識就想要摸摸陶陶的腦門，把她抱在懷裏，告訴她都過去了。

韓征剛伸出手，陶陶就會錯了意，趕忙把最邊上的魚香茄子往前推了推說：“你是不是夠不著啊，你喜歡吃茄子嗎？”

“不，我不喜歡吃茄子，或者說我討厭吃茄子”，韓征搖搖頭，但還是笑笑下了筷子，往自己嘴裏塞了一口茄子。

陶陶看著韓征目不轉睛地盯著她身後的那張照片看，轉身跨過椅子伸手把相框放到餐桌上打趣，“怎麽樣，我小時候是不是很可愛？”

韓征眼睛眨都不眨地盯著陶陶身側的年輕女人說：“是很可愛，長得很像你媽媽。”

“那是小時候，現在有點像我爸了，你看，閃電睡著了”，陶陶看著韓征懷念的眼神沒說話，默默地伸手把相框扣到桌子上，推推韓征的手肘示意他看向門口睡著的閃電，轉移話題。

“閃電老了，比較能睡，倒是你那只貓，膽子夠小的”，韓征瞥了閃電一眼，順著陶陶的話題往下接，“你今天又加班？回來這麽晚。”

“偶爾加班，今天報社事有點多，淘氣根本就沒見過狗，說不定處兩天倆小家夥就熟了，陳靜書的案子一出你們應該都挺忙的吧，要不這樣，以後帶閃電散步這種事交給我好了，反正我一直想養只狗。”陶陶一想起剛剛韓征獨自在夜色下遛狗的情景心裏就有些不是滋味，韓征的背影太過蕭索，讓陶陶忍不住想知道這個人曾經經歷過什麽，想了解這個人，想幫他分擔點什麽。

韓征聽見這話先是楞了一下，隨後掏出鑰匙串卸下一把自己的家門鑰匙遞給陶陶，“這是我家的備用鑰匙，你要是有空，就多照顧照顧閃電，它走不多路，喜歡曬太陽，吃的也少，特別乖。”

陶陶伸手從韓征手裏接過鑰匙，不知怎麽她就覺得她應該也把自己的鑰匙給韓征，便放下筷子跑到門口翻出自己家的備用鑰匙，像交換信物似的把自己的鑰匙給韓征。

“我，我家的鑰匙你拿著，以後說不定還需要你幫忙照顧一下淘氣。”韓征看著陶陶一連串的動作有些想笑，，點點頭把陶陶家的鑰匙認真地串到自己的鑰匙串上。

陶陶有些窘迫，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做出如此愚蠢的舉動，還像小朋友交換自己喜歡的玩具似的把自己家的鑰匙給了韓征，索性一低頭，把頭埋進了碗裏。

韓征本就不餓，串好鑰匙後便放下了筷子，無聲地看著陶陶吃飯。客廳裏的燈開著，明晃晃地有些刺眼，陶陶又專門開了餐桌上方的暖燈，兩股燈光中和了之後打在陶陶身上，透出一股溫暖而舒適的質感。

陶陶的頭發綁在腦後，頭稍低著，露出飽滿白皙的額頭，悶頭吃飯的樣子活像只秋天屯糧的倉鼠，臉頰一鼓一鼓的，可愛極了。

陶陶被韓征盯的有些不自在，她明顯地能夠感覺到韓征的目光在她的身邊流連，她不敢擡頭，只能一個勁兒地吃，任由耳根連帶著雙頰一片緋紅。

韓征也察覺到了自己的不妥，收斂了視線和陶陶道別，帶著閃電離開。

送韓征離開後，陶陶像只煮熟的蝦子蜷在椅子發熱，滿腦子都是各式各樣的韓征。

我這是喜歡他吧，是吧，陶陶的大腦混亂著，但終於確定了自己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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