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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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韓征提早出門,專門錯開了陶陶上班出門的時間,還十分貼心地給即將上班的各位從王叔那裏帶了早飯。韓征原本以為自己是最早上班的那個,卻沒料到他剛一推門,坐在椅子上的三道目光便齊刷刷地向他看來。

“這麽早?”韓征摸了下鼻頭笑笑,把早飯放在桌上推給三人。

“嗯嗯,睡不著就來了“,梁誠弘啃著包子直點頭,換了身休閑的衣服,整個人的情緒狀態都穩定多了。

韓征點點頭伸手拈起個包子,掃了一眼談明濃重的黑眼圈就知道梁誠弘這小子昨晚一定不安分,他把陳靜書的屍檢報告打開推到對面問:“屍檢報告看過了嗎?有什麽想法?”

“我和談明哥昨晚把網上關於陳靜書這件事的所有輿論都看了一遍,即使是謠言,也沒有任何言論表明陳靜書有吸毒的跡象。她一個涉世未深的小姑娘,想要接觸到毒品並不容易,所以我們一致認為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弄清楚網上那些浩如煙海的言論中,到底哪些是真實發生過的,哪些是虛無縹緲的謠言,關於陳靜書的所有流言,都要一一核實。”

“你這個思路是沒錯,不過現在最重要的還是要以趙明晨為突破口,他知道的不少,能先幫我們過濾掉一些信息,再有就是陳靜書的家長和同學,轉學後陳靜書的種種變化,他們才最清楚。”

梁誠弘點點頭,擡眼看著□□蓄勢待發,本來就薄的嘴唇更是緊緊地繃成一條直線,一雙漂亮的桃花眼鮮少地嚴肅下來,露出幾分沈穩。

韓征看著梁誠弘的瞬間忽然覺得這毛頭小子成熟了,之前談明跟他說他還不相信,他還記得梁誠弘剛來警局的第一天,簡直插科打諢沒個正形,活像個微服私訪的昏庸皇帝,就知道對著別人指指點點。

“好,那我和談明哥一起去找陳靜書的父母。”

梁誠弘這話一出韓征瞬間笑了,這下他才徹底相信,在他不在的這三年裏,梁誠弘真的成長了很多,都知道主動規避了。

“那我和蔣捷去學校,見見趙明晨。”

桐城一中初中部簡直炸開了鍋,正是青春懵懂容易激動的年紀,經過昨晚一夜的瘋狂討論,各種各樣的謠言簡直成指數增長,甚至連陳靜書的書包品牌都被扒了出來。

蔣捷和韓征一進校門,最先看到的,就是陳靜書紅艷艷的位於頂端的名字。韓征心裏一動,餘光飛速地掃了眼黃欣的排名,第九,倒也不壞。

陳靜書的班主任章程一早就在辦公室裏等著警察的到來,一見韓征,立刻站起來沖著韓征露出個苦澀的笑容,局促地站在一邊。

章程的頭發隨意地紮在一起,看上去亂糟糟的,臉色蒼白而憔悴,身形瘦削,一看就是被升學的壓力壓得喘不過氣來,再加上陳靜書剛出事,她整個人都呈現出一種精疲力竭的狀態。

“章老師,您別緊張,我們今天來是想單獨見見趙明晨,和他了解一些情況。”

章程一聽到趙明晨的名字臉更白了,低頭囁嚅著說:“沒,他今天沒來上學。”

“沒來?那黃欣呢?她來了沒?”

“也沒來。”

章程的頭低得更厲害了,神色倦怠,好像被韓征欺負了似的,眼淚直掉。

這時,韓征的手機響了起來,他走到一邊接起電話,蔣捷則趁機把紙巾遞給章程,輕聲安撫著她。

“什麽?有人把趙明晨爆料的帖子刪了?”

“是,現在網絡上幾乎找不到關於黃欣的任何□□,誠弘說應該是黃城遠昨晚連夜找人做的。”談明的聲線極穩,夾著點淡淡的□□味,隔著聽筒韓征都能聽到梁誠弘在對面罵臟話。

“能確定是黃城遠?”

“現在還沒有證據,不過誠弘已經在找了,應該很快,還有,陳靜書的父親正在外地出差,她母親有先天性心臟病,昨晚回家後病發了,現在正在醫院搶救,生死未蔔。”

“那好,你讓誠弘先查著,找到證據後再去黃欣家問問她,她自己做了什麽,自己最清楚。不過黃城遠如果真的刪掉了帖子,他可能也不會讓你們見到黃欣,申請傳喚證吧,把黃欣和趙明晨都帶回來。”

“明白。”

談明應聲掛了電話,韓征剛準備伸手把蔣捷招過來,陶陶的微信就到了,還只有冷巴巴的一句。

陶陶:是黃城遠刪了趙明晨的帖子?

韓征楞了半秒,滿腦子都是昨天晚上陶陶站在電梯前看向他的那一幕,他搖搖頭,伸手回覆。

韓:八九不離十。

陶陶:蠢貨。

陶陶回的倒是快,卻直接把韓征給說懵了,韓征站在原地楞了幾秒後恍然大悟,趕忙伸手招過蔣捷就往警局趕,生怕出現最壞的情況。

等韓征從警局拿到傳喚證站在趙明晨家門口時,果不其然,遭到了趙明晨父親趙迥的強烈拒絕。蔣捷在心裏嘆了口氣,直接拿出傳喚證遞給趙迥,忽視了趙迥惱怒的神情,走進屋裏把坐在沙發上的趙明晨拎出來,塞進警車。

而另一邊,黃欣站在客廳哭著喊著不要去警局,面對梁誠弘的鐵證,黃城遠也承認他只是想保護女兒,但堅決拒絕黃欣和梁誠弘回警局。梁誠弘的懷柔政策徹底失效,談明沒說話,直接亮出了傳喚證,把地上又哭又鬧的小姑娘拎進了警車。

沒了黃城遠庇護的黃欣瞬間安靜了不少,蜷在後座上咬著嘴唇哭,竭力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審訊室裏,韓征和蔣捷坐在趙明晨對面,不知怎麽,韓征明顯感覺到,一進警局,趙明晨反而沒有在車上那麽壓抑,呈現出一種相對放松的狀態。

“你緊張嗎?”還沒開始問,韓征倒先沒頭沒尾地問了一句,觀察著趙明晨的反應。

“不緊張”,趙明晨搖搖頭,眼角上揚,沖著韓征露出一個真誠而含蓄的笑,韓征楞了一下,他多年的刑偵經驗告訴他,剛剛的笑,趙明晨是發自心底的。

韓征仔仔細細地打量著趙明晨,趙明晨的個子很高,眉眼幹凈,淺藍色的襯衣皺皺巴巴地裹在身上,卻不會讓人感覺頹唐,反而有種別樣的少年感,從裏到外都透著一股好學生的標準模樣,唯一特別的便是趙明晨的那雙眼睛,非常清澈,卻並不堅定。

韓征沖著趙明晨象征性地回笑了一下問:“陳靜書出事那天晚上,你們學校貼吧裏爆出來的帖子是你發的嗎?”

“是。”

“內容屬實嗎?”

“屬實”,趙明晨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裏的猶豫忽然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堅定和內疚,死死地盯著韓征的眼睛說:“都是因為我,都是因為我的軟弱和顧及,才沒有及時阻止黃欣,傷害了靜書。”

“你能具體說說黃欣是怎麽傷害陳靜書的嗎?”

韓征說完這話後趙明晨忽然沈默了下來,淚水沿著少年青澀的臉龐劃過,許久,趙明晨才沙啞著嗓子開口道:“靜書是在初二的時候轉學過來的,她剛來的時候老師讓她和黃欣做同桌,靜書性格內向但很善良,對黃欣的各種霸道蠻橫都能忍受,所以兩人關系一直都還不錯。”

“然後呢?”

“後來因為黃欣的關系我和靜書熟了起來,我喜歡靜書,但靜書不喜歡我,黃欣的嫉妒心很強,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她覺得我必須要喜歡她,總之,在我向靜書表白後,黃欣就開始疏遠靜書,還經常散布各種謠言汙蔑靜書。”

“什麽謠言?”

“她在網上發帖,控訴靜書沒把她當成好朋友,還搶她男朋友;爆料靜書虛榮,說靜書和我在一起是為了錢;還說靜書私生活混亂,根本不只一個男朋友,我被靜書騙了等等。她零零散散地說了很多,再加上她人緣不錯,成績又好,幾乎很少有人懷疑她話裏的真實性,大家都好像被沖昏了頭似的攻擊靜書,疏遠靜書。”

趙明晨咬牙切齒地說著,眼裏的悲憤好似要湧出來,他的眼淚不停地往下淌,聲音卻很堅定。

站在窗外的梁誠弘聽見這話雙手下意識地就攥成了拳,下頜緊繃,“這群小孩,根本什麽都不懂。”談明的臉色也好不到哪裏去,但還是安撫性地拍了拍梁誠弘的肩。

“那陳靜書和小混混在一起,是真是假?”韓征直視著趙明晨的眼睛,對他的慟哭無動於衷,他明白,趙明晨現在的主要情緒是愧疚,愧疚他沒有早點站出來,愧疚自己的軟弱。

“我,我不知道,我曾經怕有人欺負靜書,就想放學後偷偷跟在她身後保護她,但每次只要一出校門,她就不見了,我,我找不到她。黃欣曾經給我看過靜書和小混混撕扯的照片,但我不知道那是不是真的。”

“你見過陳靜書吸毒嗎?”

“沒有,這不可能,靜書不可能吸毒”,趙明晨說著,直接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好,那最後一個問題,你怕有人欺負她,為什麽不直接保護她?為什麽事後才站出來發帖?”

韓征這話直接紮到了趙明晨的心窩,趙明晨低著頭,眼尾向下,伸手把自己臉上的眼淚擦幹凈,沈默了好一會兒才說:“是我,是我太懦弱,我想保護靜書,又礙於我們兩家的關系不願正面和黃欣起沖突,都是我的錯,如果不是我,靜書可能還不會死。”

韓征點點頭,拉著蔣捷和他一起離開的審訊室,給趴在桌上慟哭的趙明晨一點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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