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大藝術家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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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我們一起吃個午飯,怎麽樣?”Aphro松開陸思瑤,站起身道:“我做給你吃。”

“真的嗎?”陸思瑤笑著道:“和你吃飯不需要預約嗎?還是你親自做,我未免也太幸運了。上輩子我可能拯救了太陽系。”

“不是銀河系嗎?或者是全宇宙?”Aphro開玩笑道,“我這兒,當然是我說了算。”他不笑的時候,雌雄莫辨,說是男子也可,因為喉結明顯,聲音低沈柔和。說是女子也可,略上翹的眼角,瞳仁裏時刻閃動著細碎的光。像是把星星裝進了眼睛裏面,笑著的時候,整個星空都好像跟著他一起顫動,一齊發光,而他也可以笑得像個孩子一樣,深深感染著身邊的人,極純粹又極自然。

Aphro向屋內走去,走進窄道,右側通往Aphro的臥室,左側則是他的廚房。

他先是打開右側的門,門裏是個小廳,然後才是臥室。Aphro邁步走進去,走到靠近門口的櫃子前,站定,輕輕拿起一張唱片,放進唱片機裏。

緊接著,陸思瑤聽到了裏面傳出來的音樂聲:

As I was slowly passing an orphan’s home one day.

一天我路過孤兒院在院墻外停留

I stopped for just a little while to watch the children play.

看孩子們歡快地玩耍

Alone a boy was standing and when I asked him why.

那一旁有個男孩兒卻沒人理睬

He turned with eyes that could not see and he began to cry.

我問他為什麽不去玩兒,他放聲大哭

I’m nobody’s child I’m nobody’s child.

我是孤兒,誰也不要的孤兒。

他從另一邊出來,沒有關上門。接著,他拉開廚房的拉門,一邊說道:“做飯,是世間最美妙的事情之一。如果這輩子都不讓我做飯,我可能會郁郁寡歡也說不定。”

陸思瑤跟在他身後也走了進去,“我進來,有打擾到你嗎?”她略局促地問道。

“不會啊。”Aphro笑笑,道:“你只要聽話就好。讓你站這兒不動,你就千萬不要動;讓你幫我做什麽,你做就是了。”說到這兒,Aphro自己先笑開了。

陸思瑤忽然發現,站她對面笑得開心的Aphro,臉頰上居然還有一個淺淺的酒窩,只有一個,在左邊,右邊沒有。

也許是她的視線太過灼熱,Aphro笑著道:“我左邊臉頰上確實有酒窩,笑的時候這裏還有個小梨渦,小小的。”說著,他瞇縫著眼笑起來,一邊指著自己的臉頰和嘴角處。

這一次,陸思瑤終於看清了它們,確實是兩個,而不是她剛才看到的一個,梨渦小小的一個,不仔細看並不明顯。而且要笑的很開心的時候才會出現,只是微微淺笑是沒有的,甚至淺淺一笑的時候,酒窩也不怎麽明顯。怪不得,她之前沒有註意到。

“沒提前準備,就隨便弄咯。”Aphro轉向陸思瑤,笑著說:“不過,我的手藝還是很不錯的。”

陸思瑤趕緊點頭應允,只要不是太難吃,今天中午,她都會十分十分捧場的。

Aphro一邊淘米,一邊問道:“你知道普洱生茶和普洱熟茶的區別嗎?”

陸思瑤的眼睛還盯在Aphro淘米的手上面,在看到這一幕之前,她其實有些無法想象這樣的一雙手,好像藝術品一樣的手,是如何洗手做羹湯的。還是在日本,這樣一個怎麽說呢,在家庭組成方面尤其傳統,幾乎都是男主外女主內的國家。

“平時做飯嗎?”Aphro看陸思瑤還楞著神,眼睛只盯著他的手,遂問。

“啊。”陸思瑤漲紅了臉,囁嚅著道:“挺少做的。”

“挺少做,是會做,但幾乎不做?”Aphro接著問道:“還是不會做或不怎麽會做?還是根本就沒自己做過?”

陸思瑤聽到Aphro問得如此詳細,一時間慌了神,她似仔細回顧了下,才回道:“十幾歲的時候,做過。那時家裏總沒人,我又不喜歡去外面吃,就自己研究做。現在很少做了。我做得還可以的。”

Aphro表示理解地笑了笑。他拿出一只土豆和一只雞腿,將土豆去皮,把雞腿過了遍水。然後手持刀,將土豆和雞腿全部切成小塊兒,鍋內倒油加熱,將雞塊和蔥姜蒜一齊倒入,煸炒,再倒入一些海鮮醬油。最後將土豆雞塊米飯等等一齊放入燜飯的鍋裏,按下開關。

接著,Aphro拿出一個碳烤小爐子,燒熱,拿出些豬五花和牛肉,放在上面烤。然後,切開一枚牛油果,放在上面。再烤上一些蔥片,蒜片,洋蔥和青椒絲。

然後,他又拿出一個鍋,燒水。再拿出些青菜,洗凈。他並沒有開口叫陸思瑤幫忙,動作不緊不慢地,與隔壁傳出的音樂的旋律隱隱保持著一致。

“你還沒回答我。”Aphro突然轉過身,說道:“普洱生茶和熟茶有什麽區別呢?”

“啊。”陸思瑤回了神,趕緊回應道:“生茶和熟茶,生茶和熟茶。”如此反覆念叨兩次,才接著說了下去:“生茶沒有經過人工發酵,完全自然轉化,時間比較慢,而熟茶是人工速成發酵的。”

陸思瑤說到這兒,停住了。Aphro接著道:“是啊。”他再度扯起嘴角,一邊把青菜放入開水之中,一邊道:“生茶沒經過渥堆,靠自然轉化,這個過程相當的緩慢。有時要幾年,十幾年之久。而熟茶則是經過渥堆,在濕熟作用下進行人工發酵,大大縮短了陳化的時間,使人們可以提早飲用。”說到這裏,他也停住話頭。將水煮的青菜撈出來,裝入兩個帶有花紋的瓷盤之中。

再從冰箱裏,拿出幾塊生魚片,放在青菜旁邊。將剛才煮菜的鍋簡單清洗一下後,他重新放入水,燒熱,開始做味增湯。

拿出鯛魚切塊兒,倒入開水中燙一下。拿一紅一白兩個蘿蔔,一邊切絲兒,一邊道:“生茶雖然發酵緩慢,但自然陳化後的茶葉,通常都帶著股特別的活力,一種生氣,也就是我們常說的茶氣。而自然發酵時間越長,轉化則會越完全,陳茶之香也就越發醇和厚重。而人工渥堆的熟茶,盡管可以提早被人們品嘗到,但成茶也常帶著股濃濃的渥堆味兒。”

說到這兒,Aphro轉向陸思瑤,看著她道:“渥堆味兒,很像黴味。重者,會有一股濕草皮味兒。知道濕草皮的味道嗎?”他問。

陸思瑤點點頭,又極快地搖了搖頭。

Aphro沒再看她,轉回身。將切成絲兒的紅白蘿蔔放入開水中,續入燙好的魚塊兒。一邊說道:“熟茶的香也不同於自然轉化的生茶,更沒有那種活潑的茶氣。所以-”

Aphro停住話音。將煮沸的魚湯中的泡沫盛出,撇掉。放入味增,鹽,和糖,攪勻後熄火。他用一木勺舀出一勺,放到嘴邊輕輕吹了吹,然後遞向陸思瑤。

道:“嘗嘗,味道如何?”

陸思瑤就著木勺的角度抿了一口,鮮香的觸感立刻席卷了她的整個舌頭,舌尖,舌根,還有舌頭下面的舌筋,竟還有點兒麻酥酥的奇怪感覺。

她聽見自己舌頭打卷地說道:“好,好喝!”

Aphro笑笑,回身,盛出燜飯。又把烤肉和烤菜一並放入盤子裏面。再盛出湯,遞給陸思瑤,道:“幫忙端過去。”

陸思瑤趕緊接過,卻站著沒動。她還不知道要端到哪裏去。

Aphro沒說話,搖搖頭,拿著食物率先走出去,直接走進對面開著的門裏。把東西放在了席子上的小幾上面。又走回來,取了一次,才把所有食物都端了過去。

“讓我們開動吧。”Aphro拿過兩個坐墊,坐到席子上,坐好後笑著說道。

陸思瑤也跟著笑。

兩人開始吃午餐。

旁邊的音樂聲更清晰了,它反覆吟唱著:

I’m nobody’s child I’m nobody’s child.

Just like a flower I’m growing wild.

我野蠻生長像一朵野花

I got no mammy’s kisses, I got no no daddy’s □□ile.

沒有爸爸的微笑,也沒有媽媽的吻

Nobody wants me I’m nobody’s child.

我是個沒人要的孤兒

“這是-”陸思瑤喝了口味增湯,一邊問道:“披頭士的歌兒?”

Aphro點了點頭,輕聲回道:“Nobody’s child.”

陸思瑤將這幾個詞用舌尖反覆舔舐著,心道,沒人要的孤兒嗎。

“所以-”Aphro笑笑,接著道:“到底是生茶好,還是熟茶好呢?”

陸思瑤輕輕回道:“各有其好吧。”

Aphro沒有立刻說話,他將烤肉拌入燜飯之中,用勺子舀出一大勺放進嘴裏,細細嚼著。

然後,陸思瑤聽見他說道:“游樂園裏面,孩子們在各種玩鬧。從人類孩童,到人類成人,好像極為容易,又好像並非如此。”他再次舀了一大口拌在一塊的飯菜,放進嘴裏面,一邊慢嚼著,一邊慢聲道:“可以人工催熟,提早發酵轉化。可是,又避免不了生氣全無,甚至會多出一股陳氣。而自然轉化的過程,則緩慢甚至痛苦,可始終還是活潑的,有生命力的。”

陸思瑤聽到Aphro問她:“如果是你,你選擇哪一種呢?”

陸思瑤也跟著有樣學樣地將烤肉烤菜一並倒入燜飯裏面,拿勺子使勁兒攪拌著,上下左右,等把食物全都混成一團,才慢慢舀起一勺。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說道:“自然發酵。”

“忘記我說的。”Aphro笑著道:“把我的話當成是放屁。”

陸思瑤不可思議地看看他,又看看桌上的美食,似乎覺得Aphro是在說笑。

“每個人都應該在他的青春期,進行自然轉化的過程。而不是過早地被催熟。然後於今後漫長的歲月裏,停止生長,變成僵屍,甚至充滿了陳腐的氣息。忘掉外面的胡說八道,不論是誰跟你說的,為你好還只是隨便說說。全都忘掉,也包括我的胡說八道。”

Aphro端起湯盆,一口將其喝光。接著說道:“你只能自己去看,去看真相,你生命的真相,你的世界的真相,這一步沒有任何人可以代替你。否則,你就是死的,被代替你的人剝奪了生命力而不自知。去體驗去感受,去發現你的本質,和這個世界的本質。你就是生命本身,你就是死亡本身。”

許飛和徐凱吃完午飯,往學校趕去。他們馬上就要遲到了,可遲到似乎也沒什麽。

分別的時刻,總會有不舍。即使知道,會再見。

午後的候機室裏,陸思瑤坐在那兒,看玻璃外面的飛機起起又落落,耳機裏單曲循環著那首迷幻搖滾的歌兒:

Nobody wants me I’m nobody’s child.

Peoplee for children and take them for their own

人們來到這裏帶走孩子們為他們自己

But they all seem to pass me,and I’m left here alone.

但他們全都從我旁邊經過,把我一人留在這兒

I know they’d like to take me but when they see I’m blind.

我知道他們想要帶走我只是當他們看到我是瞎的

They always take some other child and I’m left behind.

他們總是帶走其他的孩子然後把我留下

I’m nobody’s chil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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