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有歸處

關燈
有歸處

24.

“您確定沒問題,我們就這樣定下了。”

欒知把文件往對面一推。

“沒問題。”

祁奐也沒看,直接簽了。

“你......慎重點。”

“哦,好。”

祁奐於是又迅速翻了一遍。

欒知沒忍住笑了一下。

“別笑。”祁奐一本正經道:

“相信貴公司的誠實品質。”

“好好好。”

欒知站起身,雙方握手,秘書接過文件,面上也有了喜色。

欒知也笑,讓秘書通知財務發獎金,順手牽過了祁奐的手。

秘書眨眨眼,笑容更深了。

“兩位老板這是犒勞員工呢,還是秀恩愛呢~”

兩人異口同聲:

“秀恩愛。”

秘書送兩位老板下了樓,回頭就把好消息傳播出去。

辦公室裏幾個姑娘歡呼完,湊起頭來小聲笑:

“兩個老板這是玩什麽情趣呢......”

“管他呢,反正獎金沒少一點嘿嘿。”

“真希望他們......”

一擡頭,秘書正看著他們,兩人有種被抓包的尷尬。

秘書清咳一聲,也小聲道:

“恭喜,咱們搞到真的了。”

25.

祁奐開車。

欒知仍然不放心他的車技,在副駕駛座上盯著。

“我真有駕照。”

“知道。”

祁奐就笑。

過了一會兒,欒知問:

“我能去一趟龍懸山嗎?”

祁奐表情沒變,扶著方向盤的手指緊了緊,反問道:

“怎麽了?”

欒知斟酌了一下。

沒什麽別的理由,他想全記起來。

一方面只言片語的記憶讓人心癢想補全,更重要的是......

這零碎的畫面太像夢了。

紅燈,祁奐踩了剎車。

“下次吧,今天不早了。”

祁奐哪用他回答,祁奐什麽都明白,他只是不願意。

不願意欒知回憶起那些苦,也不願意欒知想起自己那段時間瘋瘋癲癲的樣子。

祁奐那時候算是走火入魔了。

祁奐知道雲山寺為什麽,也知道樂王知為什麽。

但他看著樂王知腳步逐漸虛浮,半夜疼醒的次數越來越多,甚至眼睛都要看不見了--陛下還憂心他不跟他說--的時候,祁奐忍不住了。

忍不住想殺了那一山為非作歹的和尚,再一把火燒了。

想把樂王知關起來,讓他每一點喜怒哀樂都清清楚楚地表達。

但是不行。

誰都知道不行。

雲山上大半還是無家可歸的流浪兒。

陛下兢兢業業這江山。

有時候祁奐就覺得樂王知活的沒意思。

一根假手指幾年無人所覺,到最後睜眼瞎由宮人引著去上朝,下面依舊吵的歡。

他祁奐學一身本事,正道左道樣樣精通,連老祖宗都收他做弟子,傳給他“仙書”。

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抱著陛下睡個覺,給陛下暖被窩。

他就是廢物。

他翻爛了那本書也找不到解藥,他想殺了禿驢,樂王知還叫他等待時機。

時機是什麽呢。

26.

初和十五年三月。

樂王知漸覺難以支撐了。

國泰民安,他這十五年,做的還不賴。

之後呢?

沒有子嗣就過繼,手把手教到十五歲。

這批臣子都是他親自挑的,得過他的恩惠,輔佐起新君自當得心應手。

朝廷運轉可以稍稍放放心。

再就是邊疆,北方自他父親在位時出兵了一回,這些年一直安穩著,也許能再安穩幾年。

南方近些年動亂有些多,但規模不大,水師那邊他看著練的也算過得去。

況且良將仍可用,新兵正當時。

再之後呢?

樂王知剛轉身,就被祁奐摟到懷裏。

“還沒睡著呢。”

祁奐有一下沒一下地給他揉著手。

樂王知嗯了一聲。

“陛下有心事,又瞞著我。”

祁奐聲音不大,就貼著他耳邊。

樂王知伸手摟回去,頭頂著他的胸膛。

“沒,在想事情。”

樂王知聲音甕甕的:

“你說你怎麽辦啊。”

祁奐感覺心臟猛的一抽。

樂王知聽著他越來越急的心跳,嘆了口氣。

“你聽我說,祁奐。”

樂王知擡起頭,親了一下祁奐的下巴。

“人都是要死的不是嗎?”

“排那一遍隊,再喝一碗湯,來世又是一條英雄好漢。”

“沒什麽的。若那隊太長,說不定還能在下邊兒再見一面呢......”

雖然說的沒什麽底氣,但到底是說了。

“凈誆我。”

祁奐手緊了緊。

“你說夢話呢,快睡。”

樂王知道了聲好。

窗外蟲鳴漸漸清晰了,積雪一塊一塊,順著瓦落下來。

“噗”的一聲。

樂王知忽然出聲:

“明天。”

“明天就是時機了。”

27.

那是佛都不敢睜眼的一天。

祁奐很早就走了。

樂王知動了動胳膊,又放下,靜了一會兒,叫人給他更衣。

他在床上坐了一上午,搓繩,打結,編了一溜五彩繩。

這是保平安的。

昨晚發覺祁奐的焦躁已經超出常理了,他也怕他做傻事。

想了一晚上,只想出來這一招。

這些彩繩,天子親手做的,看誰敢不戴。

一年一條,樂王知數了數,祁奐少說也得過完再二十年。

樂王知笑出聲,笑著笑著就咳嗽起來。

壽數盡了啊。

...

祁奐仍是那身古怪的裝扮,只身上了雲山。

小的捆起來扔一邊,老的還沒來得及咋呼,就被一刀抹了脖子。

雲山寺到底憑什麽在胡作非為呢?

祁奐想。

這一山數千人,一個屏障都破不了,一個繩都解不開,根本毫無還手之力。

“他們憑我啊。”

祁奐喃喃道。

若不是我。

若不是我跟陛下進了宮,若不是我想套一套他們的計在那裏扮間諜,若不是我按捺不住跑出去求仙。

何至於此呢。

陛下何至於此呢?

他的樂王知,何至於此呢?

祁奐身上沒沾一滴血,鞋底卻踏過千餘屍骨了。

他走在山路上,路過佛像,駐足了一會兒。

佛在嗎?

即使是祁奐,此時臉上也難以露出笑容。

他對著佛像一拜,轉身下山。

月亮出來了,團團圓圓。

初和十五年三月十五日,陛下崩。

遺詔曰:位傳太子,貴君佐之,百官輔之。

祁奐站那床前,卻再抓不住那只手。

太子跪於側,百官慟哭。

祁奐哭不出來。

他捏了捏樂王知的手,坐到床上,也沒人攔他。

他說:

“陛下,別嚇我了。”

28.

祁奐回神,對欒知笑了一下。

笑得好假。

欒知輕輕嘆氣。

“嘆什麽氣?”祁奐問。

“幹什麽瞞著我啊。”

聽了這話,祁奐真心笑起來:

“罰你。讓你一起老瞞著我。”

“以前是以前,現在不算。”

“怎麽不算?我被你騙得好苦啊陛下。”

欒知就笑。

綠燈亮了,他們要回家了。

--正文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