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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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8

白易辰擡起手,阻止了封柬的問話。他看了一眼臺上動作肆意的人,又飽含深意地瞥了一眼封柬,“歌很好聽。嚴肅的話題還是等演出結束後再談吧。”

封柬識趣地止住了話題,萬事過猶不及,不需要他過多介紹,只要白先生能靜心聽完這場演出,就不可能輕易放棄簽約的事情。

樓下,阮清河擡起頭望過來的眼神裏充滿了深情,他唇角噙著笑意與封柬對視,封柬不由地跟著微笑起來,拿起手裏的熒光棒朝他揮了揮。

有觀眾發出疑惑的問題:“咦,這個人不就是我剛剛提到過的調酒師嗎?!幹嘛把他放在大屏幕上啊。”

“你是頭一回來聽尾魚樂隊唱歌吧,論壇也沒逛過,對不對?!調酒師就是阮清河的男朋友哦!”

“啊?”那女生明顯是封柬的顏值粉,不由地皺起眉頭,下意識地反問,“阮清河又是誰呀?”

她的問題頓時引來了周圍驚詫的目光,女生意識到自己似乎問了一個很小白的問題,左右靦腆地解釋道:“我是碰巧看見傳單說今天有演出才來的,你們都是這個樂隊的粉絲嗎?他們的歌還挺好聽的哇!”

“哎呀你喜歡就好了!”站在女生左邊的尾魚粉絲開始忍不住向她安利起來,“他們幾個都是北州大學的高材生。那個敲鼓的骷髏頭叫王希,貝斯手叫高原,站在最中間的是姜川,呃,”說到這裏她忽然卡了殼,“他是尾魚的吉他手,站在旁邊彈吉他的那個是樂隊主唱,叫阮清河。”

“?”女生蹙起眉頭,感覺自己好像聽錯了,不確定道:“你是不是說錯了啊。怎麽彈吉他的會是主唱啊,明明一直都是那個叫姜川的在唱歌啊,而且聲音還挺好聽的哇。”

站在女生另一側的粉絲也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她平時只顧著學習,不怎麽逛論壇,因此還不知道阮清河做手術的事情,她探過頭,低聲詢問女生左邊的人,“餵,你知道怎麽回事兒嗎?好久沒聽見尾魚的消息,這次來怎麽突然就換了主唱了啊?從我入學以來聽過的尾魚現場都是阮清河主唱,乍換成姜川,我還真有點不習慣。”

另一名熟知內情的老粉目光中流露出一絲憐憫,不忍心解釋:“清河他……他做了手術,還沒修養好呢。

誰知卻被一旁心直口快的朋友拆穿:“論壇上不是說了嗎,清河的手術要比咱們想象中的嚴重多了,恐怕以後再也不能當主唱了,你們沒聽見他今天開場時說話的聲音嗎?我反應了好一會兒,才聽出來他說的是什麽。”

“是麽,那也太可惜了。”坐在中間的女生不痛不癢地說道。

老粉露出痛徹心扉的表情,仿佛啞了的人是自己一樣,“不,你沒聽過清河唱歌,所以才覺得若無其事。你可以去尾魚的官方論壇上看看的,裏面有很多現場視頻,都是阮清河做主唱時候唱的,真的很好聽。”

新觀眾表情有些尷尬,隨口應了一聲,“哦,好吧,那……我找機會去聽聽看”。

“算了,”老粉意識到自己是在強人所難了,指了指臺上,“其實姜川唱得也很好啦,繼續聽歌吧。”

說完這句話,她緊緊地抿住了嘴唇,望向前方的眼中噙滿了淚花。作為阮清河的骨灰級個人粉絲,雖然很開心見證他收獲了甜蜜的愛情,可要是他的嗓子沒出意外就好了,她心底清楚,即使再努力地說服自己要接受現實,可是遺憾還是如塵埃一般漫天飛舞。只不過她選擇了視若無睹,沈浸在鏡花水月一般的演出之中。

快樂是如此具有欺騙性,現場所有人的肢體忍不住隨著歌聲舞動。

然而夢總是要醒來的,就像每個人清晨掀開被子總要面臨現實世界的蹂躪,面對不完美的自己,不完美的生活。

就像生命的萌芽總是破土而出,勇氣需要從挫折中激發,這也是“尾魚”這個名字所代表的意義。

—— 逆流而上,百折不撓。

“你是逆流中的一尾魚,鱗片剝落也不懼;你是懸崖下的一尾魚,激流沖刷也不畏……你屬於星辰大海,你屬於湖泊山川,你屬於九霄天池,你屬於天涯海角……”

“這首歌的名字就叫《尾魚》,希望你們都做一條自由自在的魚,不被任何人的掌心所束縛!”姜川舉起話筒對著臺下的觀眾道。

如果演唱會的前半場是帶領人們走入幻夢,那麽演唱會的下半場就是帶領著觀眾們迎接新生。

要勇敢地面對生活,打破困境,就是尾魚樂隊想傳遞給所有人的精神。

緊接著,是一首以《不器》為名的歌,告訴人們面對喜歡的人要保持自我,因為真正的愛情永遠不會讓你感到卑微。

這首歌不知道戳中了現場多少人的心窩,觀眾們一時間陷入了反思。

緊隨其後的則是一首令所有人耳熟能詳的歌,當它的前奏響起來的時候,大家忍不住面面相覷,因為這前奏既熟悉,又似乎與以往的《抱廈》有所不同,調子升高了的同時,鼓手王希扔下手裏的鼓錘,往前蹦了一步,跳到舞臺最前面,蹲下身子拿著麥克風對眾人喊道。

“狗很乖他不咬人,你是狗嗎你?端起別人吃飯的碗,你問過主人了嗎你?不吃酒的臉不紅,不做賊的心不驚,偷個雞蛋吃不飽,一個臭名背到老,大家一起數一數,他一共偷了有多少!”

聰明的老粉立刻就明白王希實在陰陽怪氣誰了,馬上高喝一聲“噫!滿堂胥滾出音樂圈!小偷,小偷……”

現場的人頓時呼應起來,舉起熒光棒支持尾魚樂隊。

王希舉起胳膊對著身後的人示意,一首、兩首……十幾首旋律熟悉的歌被擺上臺面,都是滿堂胥曾經剽竊或者直接拿來主義用在自己專輯裏的歌,其實這些歌早就被有心人扒過很多次了,但一直由於水軍的操作在網絡上並沒有掀起太多的浪花,這次尾魚居然會在大庭廣眾下指出滿堂胥的抄襲行為,大大的出乎了現場粉絲的意料,但也贏來了大家的滿堂喝彩。

“支持尾魚,收回版權!抄襲狗滾出音樂圈!”

“滿堂胥就是個裁縫吧?!只知道東拼西湊!早該收拾他了!”

“把《抱廈》還給尾魚!我不想再聽見滿堂胥唱《抱廈》了!”

“聽說滿堂胥要踹掉柏逸公司換新東家了?當初柏逸那麽扶持他,他還不知道感恩,簡直就是個墻頭草!這種人到底是怎麽在音樂圈裏混下去的啊!”

“賣身上位唄,你猜呢。”

樓下一片義憤填膺,樓上的白易辰卻悠哉地抿了一口酒,顯然很滿意尾魚的這番表現,尤其是歌詞裏頭那幾句聽得他尤為舒心,“詞兒寫得真不錯,但還是太收著點了。滿堂胥自毀前途,可不止剽竊一點小罪。”

封柬對滿堂胥的不喜源自他對軟軟作品的竊取,此人金玉其外敗絮其中,人品可見一斑。

這時臺下忽然從喧嘩一下子變得安靜下來。

他側頭去看,原來是王希站起身把話筒讓給了阮清河,封柬心一緊,立刻正襟危坐,意識到某種鄭重的時刻來臨了。

這是除開場以外,阮清河頭一次在這麽多人面前用他粗糲的嗓音開口。

“今天、我要感謝、在場的所有人、謝謝你們還記得我,謝謝你們沒有、忘記尾魚,謝謝你們還一直在為《抱廈》鳴不平,我還要謝謝肯在這時候扛起壓力、挑起大梁的姜哥,以及始終支持我、鼓勵我走出迷途的夥伴們,我想告訴大家的是,尾魚永遠不會散,因為你們才是支撐尾魚永遠屹立不倒的那座抱廈,我們會一步一個腳印地走下去,竭盡所能、為《抱廈》正名,闖出屬於我們的、一片天地。前面姜哥為大家演唱了很多新歌,不知道大家、喜不喜歡?”

當他說出第一個字的時候,臺下就有老粉的眼淚掉了下來,喃喃道:“怎麽會這樣…”

“嗚嗚嗚…”

“不要……”

她們都能聽見他說話時多麽艱難,這一刻,再怎麽不願意相信論壇上所說的話,所有人都清楚這種嗓音條件根本無法做到流利地歌唱,甚至連某些音高都無法擡上去。她們終於不得不接受尾魚主唱的位置被姜川所接替的現實。

“喜歡!當然喜歡!”有人哽咽著呼喊道。

“只要是你寫的我們都喜歡!”

“姜哥唱得超好聽!”

“可我們還是想聽你唱歌!”

“不管你的聲音變成什麽樣子,我們都愛聽!”

“說什麽傻話,我可不想變成噪音源,”阮清河扶膝弓腰朝臺下笑起來,“不過,今天的最後一首歌,請大家暫且忍耐一下,我想把這首歌、唱給自己,送給我愛的那個人,可以嗎?”

“可以!”

“當然沒問題!”有粉絲把手卷成筒狀高喊道。

她們紅著眼眶,卻趕緊抹去眼裏的淚水,只為了不讓臺上的人感到難堪,連普通人都無法接受自己五音不全沒辦法唱出一首完整的歌的事實,更何況是曾經站在舞臺上光芒四射的天才歌手阮清河呢?

“希望大家、不要嫌棄。”阮清河貌似輕松地勾了勾唇角。

“這首歌的名字叫做——答案。希望我們大家、都能夠找到自己的答案。”

話音剛落,所有的燈光熄滅,所有的星光也跟著黯淡下來。

二樓上,封柬轉頭對白易辰道:“抱歉,我想我要失陪一下。”

白易辰理解地朝前推了推手背,笑道:“去吧。”

隨著舞臺上的伴奏聲響起,向來從容淡然的封柬邁起了大步,他沿著酒吧大廳側廊旋轉的樓梯向下奔跑,站在最邊上的人群將疑惑的目光投向他,隨後認出他的臉,露出訝異的神色,發出小聲的驚詫。

封柬毫不在意,微微喘息著地踏上舞臺。

恰好燈光射在阮清河的身上,前奏結束,垂首深呼吸的阮清河擡起了下巴,最接近舞臺側幕的觀眾席中出現了一絲騷亂,但全神貫註地手握立式麥克風的阮清河並沒有註意到這一點,他深吸一口氣,習慣性地擡起頭,把目光投向封柬所在的位置,可是——

那道熟悉的身影竟然不見了!

阮清河頓時一慌,剛吸上來的那口氣停滯在胸口,無措的目光不停地來回掃動,好不容易才聚焦在白易辰指向他身邊的手上。

這時,身旁逼近的腳步聲才終於變得清晰了起來。

阮清河心中升起一股不敢置信的念頭,他倉促地轉過頭,即刻瞠大了眼,目光黏在了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了自己身邊的封柬身上,他不知道封柬要幹什麽,只覺得自己的嘴角有一絲抽搐,想要朝封柬露出一個自然的笑容,卻在這一刻忘記了怎樣控制臉上的肌肉。

身後的幾人早已停下了伴奏,離封柬最近的高原趕緊把自己前面的麥克風拆下來遞給了他。

封柬接過麥克風,在舞臺上站定。

他專註而溫柔地凝視著對面的阮清河,沒有矜持,也沒賣關子,而是直截了當地對阮清河坦誠道:“既然這首歌是送給我的,那麽我就是今天的閱卷老師,軟軟,無論你給出的《答案》是怎樣的,在我心目中它都是最滿分的答卷。”

“其實一直以來,在你面前的我都有一種自卑感。”

封柬看到阮清河在聽了自己這話後瞳孔一瞬間擴張開來,不禁抿了抿唇。他從來沒在別人面前袒露過自己的心扉,可是他不準備再做一個畏畏縮縮的懦夫了,軟軟為他所做的一切他始終看在眼裏,人不能沒有擔當,既然喜歡上了軟軟,就不該再讓他感受到一絲委屈,封柬繼續道:“你就像一個灼熱的發光體,我羨慕你的肆意灑落,羨慕你的勇往直前,羨慕你帶給每一個人的力量感和溫暖感,而我就像一塊無時無刻不散發著寒冷氣息的冰塊,從龐大的山川上剝離,在無垠的、孤寂的海面上漫無邊際的漂浮,你不知道,在遇見你的很長一段時間裏,我一邊渴望著靠近你,卻又怕被你輕而易舉的融化,失去自我。”

阮清河聽了這些話,不住地搖頭,他想說些什麽,卻被封柬握住了手,示意他讓自己說完。

“事實證明,是我的觀點錯了。一場雙向奔赴的愛情並不會使人失去自我,愛情的神奇之處在於它可以讓自卑者充滿勇氣,讓自輕者充滿信念,還可以讓失敗者重振精神,讓孤獨者袒露心扉。我本以為我會孑然一生,卻沒想到會遇見你,如果沒有那通電話,我將永遠不知道有這麽好的一個人在默默地等待著我。所以我要謝謝你,軟軟,謝謝你的那通電話,改變了我今後的人生。”

阮清河眸光閃爍,他何其有幸,能在這麽大庭廣眾之下聽到一向內斂的柬哥對自己告白。

“請你原諒我的自私,可以暫時保留一下你的《答案》嗎?今天,我想先請你聽一聽我的答案,可以嗎?”

“你的意思是——”

封柬頷下眉眼,有些生澀地吐露:“我想用你喜歡的方式,把我喜歡你這句話唱給你聽。”

阮清河腦袋一嗡,舞臺上的燈光實在太強烈了,以至於他感覺到頭腦有些發暈,只聽得見封柬方才說的“我喜歡你”這幾個字。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聽見了什麽,是否誤會了封柬話裏的含義。

他聽見臺下傳來一陣起哄的口哨聲、歡呼聲,可這些聲音卻顯得如此不真實,好像隔了一層薄膜一樣。就像今天的演出主題,阮清河只覺得自己身處在一場幻夢裏,整個酒吧大廳都像是個巨大的泡泡,把所有人包裹起來,他害怕自己只要說出一個字,做出一個動作就會戳破這虛假的泡沫。

所以他僵立在原地,不敢移動半分。

這傻楞楞的模樣看得封柬都有些失笑。

於是他轉頭望向眾人,很是自然大方地說道:“抱歉,我之前沒怎麽唱過歌,但這首歌我有努力地練習過,歌詞也是我自己寫的,各位,請允許我這個門外漢占用大家一點時間來為心愛的人獻上最真摯的告白,好嗎?”說罷,他朝著臺下鞠了一躬,對於一個時常站在學術會議講臺上替李燃發表講話的人而言,這種小場面怎麽可能怯場。

唯有在轉身面對阮清河的時候,封柬才攥緊了手裏的話筒,以防止手心裏的汗讓話筒滑脫。

他示意站在後方的幾人,伴奏在昏暗的燈光下再一次輕輕響起,全場寂靜。

低沈而溫柔的聲音響起——

“是劃過星河時最璀璨的你啊,是撒落冰川上最滾燙的你啊,是握緊我手時最柔軟的你啊,你是世間不可或缺的陽光,你在海水的盡頭,你在月亮的船頭,你從烏雲中探出身影,如果你看向我,我會溫柔地消融,像火山上的冰層。”

“當我意識到自己的存在,是因為有了你的時候,我多想回到小時候為你撒一把糖,甜到你心裏,我多想牽著你的手,跑到天盡頭。”

“我逃離黑暗,我驅逐冰冷,我告別孤獨,我心甘情願被你蒸發,變成一朵雲,無論晴天、雨天、白天、黑夜,日升日落、寒來暑往我只想永遠陪著你。”

“你是這座城中最溫暖的一束光,天色暗了可我知道明天還會見到你,孤獨變成了思念的調味品,想你清新味道的白襯衫,想你笑容爛燦的小酒窩,對你的思念就像月亮追逐著爍金消散的原野永不停歇。”

“你是最迷人的丁達爾效應,擁有穿透一切黑暗的力量,哪怕烏雲再厚,哪怕黑夜再長,都不能阻撓你鉆入我的胸膛,我愛你,哪怕歲月再悠長,都不能克制我對你的愛意分毫。”

真實帶給人的力量是無法抵擋的,就像陽光不會永遠被,生活中不只有陰霾,還有詩和遠方。沒有人能形容這首歌是怎樣的震撼,有人聽著聽著哭紅了眼。

雖然封柬的唱功並不高超,但臺下的每個人都能聽出他有多認真。在第一個小節以後,所有人都跟隨著兩側的字幕唱起來,輕柔的歌聲像一場溫和的海嘯淹沒了整個酒吧。

這一晚對阮清河而言,是永遠難以磨滅的記憶。

他不知道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柬哥一個人偷偷地練習了多久。

為了不讓自己獨自一個人面對臺下的觀眾,他一個從來沒唱過歌的人,選擇替他唱出這最後一首歌。

在阮清河聽來,這就是最動聽的歌聲,這就是最完美的答案,他還有什麽不滿足的呢?

在默默守候著柬哥的這些年裏,他不是沒有過灰心,沒有過難受,可他知道那些都是他必須忍受的暗戀所帶來的附加品,它們時時刻刻存在著,偶爾像水花沖刷岸邊一樣刷刷存在感,但現在,那些附加品都被從天而降的瀑布不帶分毫留戀地沖刷幹凈了,而此時的他終於迎來了煥然一新、揚眉吐氣的時刻,仿佛接受了洗禮,重獲新生。

燈光緩緩地暗了下來。

旋律的尾聲,無數的鮮花被扔在了臺上。

趁著一片漆黑,向來矜持的人主動上前一步,有力的手一把摟住阮清河的腰肢,然後親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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