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述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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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沈荊，荊棘的荊。
這是一封自述信。
這封信的內容會很長，可能會很細碎，但是它是我活過的唯一證明，它概括了我的一生。
我不知該如何下手，只能從事件起末慢慢敘述。
我生於宣城縣的山區，家庭是普通的農戶，在我十歲那年，母親病重，幾乎花光了家裏所有的積蓄，即便如此，我們還是沒有留住她。
我爸自此一蹶不振，家裏也過得越來越拮據
於是我開始學著如何撐起這個家。
我拼命念書，閑暇時會去幫工賺錢，好在他在家還會務農，這些年的日子勉強也能自給自足。
後來，我考上市一中重點班，我爸難得的很高興，親手做了一桌子菜來慶祝。
他說：“小荊，好好念書，咱們家只剩你了。“
我眼眶酸澀，用力地點了點頭。
我以為我可以好好念書，考一個好的大學，擁有一份美好的工作，談一個不錯的對象，賺好多好多的錢，帶著我爸去世界旅游，到處看看。
那個時候的我認為，這將是我餘生的全部。
我天真的去擁抱了那片海，卻忽略了它的深不可測，只被它那神秘莫測的藍所吸引。
開學報告那天，我無意撞到了校長，從那以後，命運的枷鎖開始將我桎梏。
我因容貌殊麗，家境不好，被他們挑中，成為了他們計劃中的實驗人，他們逼我註射藥物，使我上癮，甚至當他們來了興趣，會把我綁起來，會弓雖女幹我，我想過反抗，想過揭發，結果往往是被綁到電擊椅上接受刑罰，我像條狗一樣跪在地上，尊嚴被踐踏，我死死抓著他們的衣擺乞求他們能放過我，他們卻只是掐著我的脖子，威脅我，以我家人的安危，一旦我反抗，逃跑，不安分，他們就會對我爸下手，甚至讓我退學，以一個不好的理由，讓我這輩子都脫不開他們的陰影。
他們說，你賭不起。
我確實……賭不起。
後來，我的父親車禍去世，我很急需一份安葬錢。
他們這個時候又跳出來，和我簽了一份“協議”。
協約第一條，不能自殺。
第二條，無條件服從他們的命令。
第三條，不能再有反抗行為。
第四條，加入“花海”計劃。
第五條……
第六條……
……
協約期止於我畢業，到時候他們會再給我一筆錢，送我去外省讀大學。
於是我徹底被黑暗吞沒。
我的成績直線下降，曾經幻想過的生活現在距我千裏之遠。
我想死。
我一天一天的將自己沈浸在過往中，不斷麻痹自己，不斷在虛無縹緲的精神世界裏遨游，告訴自己忍一忍，為了這個家。
可是我沒有家了。
身上的枷鎖越來越重，我拼命掙紮，卻無濟於事。
我沈溺在深藍色的海裏，淹死於白茫茫的大雪之中，鼓吹死亡。
周圍到處都是怪物，藍的，白的，紅的，黑的……它們猙獰嚇人，叫人生不如死。
那些人喜歡把我們拖進黑屋，讓我們赤身裸體取悅他們，他們研制出了新的“藥物”，就會往我們身上測試，看我們的反應。
重覆著一日又一日的絕望，海裏見不到光。有人向海裏扔了大束玫瑰，玫瑰身上艷麗的刺被我抱進懷裏，我流著淚乞求它殺死我。
我快死了。
我想在我到達絕望之境時揮劍自刎，在一個萬裏無雲的晴天，從高樓一躍而下，奔向我渴求的解脫。
我的生命暗無天地，我渴望晴天。
在無數個被暴虐折磨的深夜，我麻木的想著，神愛世人嗎？
如果神真的有用，我願意一步一叩首，虔誠地跪拜在那茫茫雪色之中，祈求神明的眷顧和原諒。
可我大概也算是被神眷顧的吧，至少在我極度深寒的時候，它讓我遇到了祝汀。
可我又覺得不幸。
如果沒有我，她不會成為一個法醫，更不會在若幹年後，自絕於世。
我第一次見到她，是在高二分班之後，我和她成了同桌。
我對於最初她的印象，不是她那股女混混的氣質，而是她的那雙，眼睛。
她的眼睛很漂亮，但總瞧不真切，朦朧縹緲之中，似乎蘊藏著海子曾描述過的孤獨。
長星照耀十三個州府的那種孤獨。
即使我們距離這麽近，可我還是覺得看不真切。
我看不懂她，當然，我那個時候也沒有興趣。
我們很少交談，她似乎不愛和人說話，對人冷冰冰的，那雙攝魂奪魄的眼睛透露著不屬於她這個年紀的淡漠。
後來一次放學，有兩個女生找我的麻煩，因為一個很爛大街的理由，看我不順眼，就將我堵在教室，那時的人都差不多走光了，她們揪著我的頭發，逼我下跪，舔她們的鞋。
我不明白。
即使我什麽也沒做。
她們說，哪有這麽多為什麽，你活該。
她們撕扯著我的衣服，我死死捂著。
活該。
活該。
可是。
我為什麽活該？
我為什麽要承受這麽多莫名其妙的惡意，被人肆意□□踐踏，被人當做女表子一樣，連個人都不是，整日裏擔驚受怕，過著生不如死的生活？
我恍惚間流下淚，痛苦地想。
黑夜永遠的降臨到了我的土地上。
當我淪陷於這場黑夜時，有人硬生生撕裂了一條縫，一腳踹了進來。
祝汀一連踹了幾下才把門踹開，看到這種場面時，皺起了眉。
她眼前的那場霧像是散了，我好像能看清她了。
她看到了衣不蔽體的我，那場霧變成了一場暴風雨，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
“都是女生，有必要嗎？”
領頭的女生松開我的領子，冷冷道：“我勸你少管閑事，隔岸觀火看個熱鬧就夠了。”
“我要是不呢？”祝汀將書包隨手扔到墻角，看著她們，“就是因為你們這群敗類，社會風氣才會如此不良。”
“關你屁事啊，”另一個女生皺了下眉嘲諷，“聽說你被前男友甩了，心裏不爽就來找事？”
祝汀臉色瞬間變了。
“傻逼。”祝汀一把揪住那女生的領子，沈聲道，“什麽都不知道就閉嘴，懂嗎？”
女生張了張嘴想繼續煽風點火，下一秒，祝汀直接一巴掌扇了過去。
女生楞了片刻，罵了一句，上去和她廝打。
我意識不清地往前爬，想遠離這裏。
領頭並不打算放過我，一把揪住我的頭發：“跑什麽？別以為有人幫你你就沒事了！”
我下意識抱住腦袋。
預想中的疼痛沒有降臨，祝汀揪住她的頭發將她扯向一邊，趁她捂著頭發尖叫時，祝汀拉起我，沖出了教室。
我們一路跑出學校，拐進了一條小巷，躲進了一間房子裏。
她鎖上了門，靠在門後喘了口氣，接著慢慢靠著門坐了下來。
“同桌，你挺厲害啊，”祝汀歪了歪頭看著我，視線落在我鎖骨上，“什麽人都敢惹？”
我遮了遮鎖骨上的斑斑紅痕，低下了頭：“對不起。”
“還是說，那些傳言都是真的。”祝汀似笑非笑看著我的動作，眼神裏閃過幾分意味不明。
“你信嗎？”我反問她。
她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麽問，笑了笑，她笑起來眼角彎彎，像新月一般般：“我沒興趣知道。”
我不說話。
那天沒有月亮，雲將它遮得嚴嚴實實。
自那之後，我們再沒說話。
可緣分就是那麽奇怪的。
我又一次被霸淩，是在校外，她又是湊巧般地救下了我。
她將外套搭在我身上，霧蒙蒙的眼神意味不明：“你……”她斟酌片刻，似乎覺得沒必要，拐了個話題，“你家在附近嗎？”
我搖了搖頭。
她接著問：“這次欺負你的理由是什麽？”
我咬住嘴唇，顫抖地閉上了眼：“說我……勾三搭四……”
她們之所以這麽做，是因為看到了我身上這些痕跡，於是為了所謂的“正義”，將我毆打。
“造黃謠啊，”祝汀笑了起來，“你就這樣任她們欺淩？”
我不說話，低下了頭。
有那麽一瞬間，我很想把我遭遇的一切都告訴她，揪著她的衣領怒道：“難不成你要我報警然後等著他們報覆我嗎？！”
但我克制住了。
沒有人能救我。
我默不作聲背起書包，繞過她準備去我打工的地方了。
祝汀看著她的背影，不知道想了些什麽，低頭沈默了一會，腳步一轉，跟上了我。
我們始終隔著不近不遠的距離。
我進去打工的那家面館後，放下書包，將圍裙戴上。
她路過的時候，似乎偏頭看了看，很快又走了。
可能她住附近吧，我想。
後來沒有什麽人敢招惹我了，但我知道，這是她警告過的後果。與之而來的，我和她的接觸，卻多了起來。
與此同時，那幫強盜在我身上實驗的藥品越來越多，漸漸的，即使他們給我打過他們口中的那種“抗體”，我也還是淪落到一周必須打一次的上癮效果。
我開始思考，思索對策。
我原本想自己就這麽潦草過完一生，按照他們的說法，只要他們順利研究完成，就會放我走。
可與此同時，我和祝汀的糾葛也越來越深。
我無意間撞見了她在天臺拉小提琴。
那時已經接近黃昏，夕陽西下，餘暉在不斷地被夜色吞沒。
可有一束光格外偏袒，為她鍍上一層暖黃色的光暈，像是古老傳說中的神明，神聖中帶著幾分危險。
小提琴悠揚的琴聲在空曠之處響起，清澈悅耳，像林間山泉，無端惹人心弦，我的心隨著琴聲放空，它是那樣憂傷，低沈的琴音隨著人的心漸漸下落，墜落在無人處，在下一個轉角時，又陡然起伏，如鳴泉飛濺，鏗鏘，它像是在講述一個故事，少年人的意氣風發，睥睨天下的豪氣轉眼間從青絲流逝，憔悴流年似水，韶華幾度，夢尋千轉，人生堪堪幾十載，嘆氣長息，忍把浮名，換了淺斟低唱。
琴聲覆又慢慢低沈，猶如游絲，似止未止，在我耳邊不斷回響。
她放下琴，轉頭看到了我。
那雙霧蒙蒙的眼睛此刻被餘暉照耀，霧氣漸消，背後的那點光暈那樣驚心動魄。
那一刻，這些天以來的相處，不斷地在我眼前浮現，她若有若無的保護，不顯山露水的偏袒，背後那些對我的維護……我們之間冰山的在若有若無的接近之中，無聲消融，我越發渴望地接近她。
這個時候，藍調無聲無息籠罩大地。
我恍惚地看向她。
四周被神秘莫測的深藍所吞沒，我們像跌入一個荒誕的夢境，離奇詭異的纏繞，糾纏不息，不分你我。
我覺得我大概是瘋了，竟然想和她這樣長久下去。
她堪堪及肩的發絲被微風輕撫，眼尾蕩漾著不知名的碎光。
她的眼神不同於往日，又或許是心情好，問我：“好聽嗎？”
我點頭，輕聲地問，生怕這是一場夢：“曲子叫什麽？”
“隨便拉的。”她將琴放進琴盒，將它背起來，“你上來幹什麽？”
我噎了一下，有些支支吾吾：“就……散步。”
她楞了一下，許久，才莫名其妙來了一句：“我想，我們一樣孤獨。”
那天，我們之間的冰山徹底融化，潮水洶湧而來，將我們吞沒。
我像是不要命的冒險家，帶著恐慌卻又向往的心，奔赴她。
這也許是我絕望生活中，唯一一點慰藉了。
我們並肩蕩起秋千，互相依偎。
我們看起來是那麽美好。
祝汀挑起了個話題：“你以後想做什麽？”
我的笑容僵了僵，但也認真地想了一下，才垂下眼說道：“法醫吧。”
祝汀看著我，說道：“知道嗎，每次說到關於未來的事情，你的眼角總是耷拉下來，像在無聲的哭泣。”
像是你根本就不奢求未來一樣。
我幹巴巴的笑了笑，生硬地問：“那你呢，你想做什麽？”
“先做個小提琴家，賺夠了錢，就去旅行，走到哪，就把我的小提琴帶到哪。”
她說，她向往自由，這是她一生的夢想。
我笑著告訴她，你會是一個傑出的小提琴家。
荒涼的心境長出一片帶著荊棘的玫瑰。
我們一起約定奔向北方。
我開始期待未來，等協約結束，或許我也能迎來重生。
我們之間的關系漸漸變得難以區分，我瘋狂眷戀她身上的鮮活氣，我越來越離不開她。
她比強盜給我註射的任何藥劑都要致命，要上癮。
我輕輕地靠在她的肩上，她捧著一本詩歌選集在看。
遇到有趣的，她欣賞的，她會輕聲念給我聽。
我在空濛的下午不懈的仿效。
沙漠和海洋的夜鶯。
你在記憶、興奮和童話裏在愛情中燃燒。
在歌聲中死去。
……
她往後翻了一頁，睫毛輕輕顫了顫，像振翅的蝴蝶，一不留神，就要飛走。
她合上書，彎起眼睛看著我。
她眼裏總是含著一泓秋水，輕輕一看，我就會被溺死。
祝汀輕聲道：“我想，給你一朵黃玫瑰的記憶。”
這句話，好像在哪看到過。
我目露疑惑，她卻只是搖了搖頭，笑容中帶著幾分無奈：“沒事，就當我語文考試考傻了。”
因為這句玩笑，那句話，我也因此沒放在心上。
可後來發生的一切，因為罪惡滋生的觸角，我們的未來永遠的埋葬在那片荊棘之下。
一次事後，我拖著疲累的身體回到教室，那時已經晚自習結束放學了，我以為沒有人，卻在我的座位上看到了祝汀。
我我對她笑了笑：“你怎麽不回家啊？”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因為刻意緊繃變得有些沙啞：“我在等你。”
我意識到她可能遭遇了什麽，聲音放輕了些：“你怎麽了？”
她“噌”地一下站起來，一把拽住我的手，一路走出學校。
我忍不住掙紮，又碰到之前被他們玩弄留下的針孔，悶哼一聲，有些不滿道：“……祝汀……阿汀……你停下！”
她一路帶著我走到小巷深處，小巷子裏的光昏暗不明，卻也破敗不堪。
她松開手，轉身面對著我，聲音有些顫抖：“沈荊……你告訴我，你和高冬晴……到底是什麽關系？”
高冬晴，是我們班的數學老師，也是……施暴者之一。
我腦子裏“轟”的一聲，七魂八魄丟了個全。
她為什麽會問這個？
她是不是……是不是……知道到了什麽？
我努力穩著聲線，卻失敗了：“能……能有什麽關系……”
她打斷了我：“我看到了。”
剎那間，我的眼前模糊一片，甚至聽有些不清她說話。
“我看到了，在三號教學樓的後面，花園小道的盡頭，那個常年被鎖住的那個屋子，”她目光中帶著千言萬語，化作箭，將我擊殺，“我無意間從那路過，想繞近道回教室拿落下的物理卷子……卻聽到了奇怪的聲響……門沒有關隴……我悄無聲息透過門縫……看到……看到你渾身□□地趴在地上……他們對你……”
她後面說了什麽，我再也聽不清了。
我開始慌張，漸漸的，呼吸急促起來，無聲無息落下了淚。
祝汀似乎被嚇到了，握緊我的肩，一遍又一遍喊著我的名字：“沈荊……你怎麽樣……沈荊……你沒事吧……”
她知道了……她全部都知道了……
我以為我已經習慣，已經無堅不摧了，可命運又無情的砸下了一個大窟窿。
我靠著墻蹲了下來，放聲大哭。
自以為麻木的心，卻再次留下了鮮紅的血。
今晚月色皎潔，清澈的月光籠罩在了這個小巷。
祝汀在我面前半跪，靜靜地看著我。
許久之後，聽到我聲音漸小，她才輕聲低喃：“別怕。”
別怕。
我淚眼婆娑地看向她。
她一把攬過我的肩，緊緊抱住了我。
為什麽。
她也在發抖。
她身上獨有的淡淡的梔子花香彌漫在我鼻尖。
皓月隨雲流動，忽明忽暗，在小巷徹底變黑之際，她突然捧住我的臉，在我的眉間落下了一個輕如羽毛般的吻。
我聽見她說：“別怕，還有我。”
遮住月亮的那片雲又慢慢溜走，我看清了她的眼睛。
那一點月光被她揉碎在眸中，光華氤氳，是那樣溫柔又憂傷。
聽說，冰島東南部霍芬鎮的大西洋畔，有座山形俊美，危險又迷人的Vestrahorn，我曾在地理課上老師放的那個視頻看到過，此刻，那點細碎的目光成了日照金山下璀璨奪目的雪。
千言萬語都比不過這一雙眼睛。
眼神閃爍間，我看清了她這些天藏在眼底深沈的愛意。
那是我一直刻意回避，不敢正視的東西。
我楞楞地看著她。
她說：“還記得嗎，我曾跟你說過，我想給你一朵黃玫瑰的記憶。”
她話音剛落的那一刻，我的淚水再次決堤，怎麽都止不住。
我想起來了。
這句話，我曾經在閱讀博爾赫斯的詩集時，看到過。
我給你早在你出生前多年的一個傍晚看到的一朵黃玫瑰的記憶。
我給你關於你生命的詮釋，關於你自己的理論，你的真實而驚人的存在。
我給你我的寂寞、我的黑暗、我心的饑渴；我試圖用困惑、危險、失敗來打動你。
我用什麽才能留住你。
我努力穩住聲線：“我……我用什麽……才能留住你……”
理智瞬間崩潰，那些關於她的，關於我的，深埋在地底的喜歡噴湧而出。
我喜歡你。
但是……
我不能愛你。
她再次靠近我：“沈荊，今天的月色很美，你曾說過你喜歡十五的月……我本來想晚一些告訴你的，可是現在沒必要了。”
“人們從詩人的字句裏,選取自己心愛的意義，在我知曉我對你心思變質的那一剎那，我也嘗試著從小說，名著，詩詞這些當中，尋找答案，”她頓了頓，問道，“你知道我最後的答案是什麽嗎？”
我不敢看她，她便強迫著我看，眼神裏近乎虔誠的告訴我。
“最終意義，都是指向你。"
“你願意信我嗎？”
是不是神也覺得我太苦了，所以派來祝汀來救我。
大海波濤洶湧地想將我吞沒了，可在吞沒的那一瞬間，有人拉住了我。
我心裏驚鳥四散，深藍色的海慢慢風平浪靜，那個人一直拉著我往前跑，跑過世俗，跑過時間。
原來我也是被愛著的。
心照不宣變得明朗，無法承受的愛意變得越加洶湧澎湃，張牙舞爪將我們吞下。
於是我決定變得勇敢，拿起我丟棄的七情六欲，向她求愛。
我流著淚看她：“你不會後悔嗎？”
她瞳孔深處幽幽地泛著月光。
“永不後悔。”
我向她坦白了一切。
我們決定一起揭露這個罪惡。
那時的我們妄想著只要憑借勇氣，就可以打敗一切，可現實永遠會在我們最洋洋得意的時候，給我們致命一擊，權威，錢財這些身外之物在年少的我們看來微不足道，可那卻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們順著線往下摸的時候，發現這件事情比我們想得還要覆雜。
他們為什麽會和官道上的人有關系？
為什麽這麽多年來，那些簽過“協約”的受害者們出去過後變得杳無音信，沒想過暴露醜聞，是因為他們手段通天嗎？
我不知道。
我跟祝汀商量，借著我過去“伺候”他們的時候，她可以去高冬晴辦公室，碰碰運氣，但務必保證安全。
於是我們開始東拼西湊事件的真相。
她運氣足夠好，也得感謝那個年代科技還沒有現在這麽發達，攝像頭還沒有哪裏都安裝的習慣，她在高冬晴教案旁邊看到了一個密封袋，上面沒有任何備註，還沒來得及拆封，可能他覺得時間還長，就急匆匆的去享受“伺候”了。
祝汀小心翼翼將它打開。
裏面有很多照片，基本上是簽了“協約”的受害者的，祝汀忍住了想撕了它們的沖動，又找到了一本類似於記錄本一樣的東西。
她翻開看了看，皺緊了眉頭。
“1976年6月23日，第一批試驗品誕生，‘花海’計劃如約實施。”
“同年九月，成功研制了強上癮致幻劑，蘭儒將它命名為‘迷海’”
“蘭儒很喜歡它，多次使用滿足自己的欲望，但使用越多，藥效越短，同樣我們發現，‘迷海’和‘花海’計劃誕生的藥劑搭配使用，會讓人精神錯亂，忘掉自己是誰，從而變成一個癡呆。”
蘭儒？
那一瞬間，祝汀脊背發涼。
她經常在路過榮譽榜時看到，那是市一中的校長，是他們的驕傲。
他親切的笑容至今還在祝汀的腦海裏。
“花海”計劃到底是什麽？
為什麽校長和高冬晴都在裏面？
她繼續往後翻。
“1986年1月21日，我們不能再用自己人實驗了，我們需要大批‘小白鼠’，我們沒有想到‘花海’七號的效力這麽強，我們不能再研究下去了，我們都會死！”
“1990年6月12日，我們的主使人的初衷似乎忘得一幹二凈了，她決定和蘭儒聯手，逼市一中那些家境不好的人加入這個計劃，他們現在不僅僅是小白鼠……他們已經淪落成供他們發洩欲望的器具了！”
“我們真的會有前路嗎？”
“不，我們的未來已經死了。”
這些信息飛快在祝汀大腦內旋轉。
她小心翼翼地將記錄本塞進去，放歸原位，清理掉一些痕跡後，又小心翼翼地溜走，準備去約定好的地方等我 。
這時的我被綁在椅子上，神智恍惚不清。
我隱隱約約聽到有人說話，
“這次劑量會不會太多了？”
說話的聲音是個女人，我艱難的掀起眼皮子，想看清她的臉。
但很快，我的意識逐漸被密密麻麻的藥效所取代。
“怎麽，”高冬晴漫不經心地看著我，無奈笑道，“她已經被實驗這麽多回了，你見她死過嗎？”
女人嘆了口氣：“畢竟這此是混合……”
慢慢的，我覺得不滿足，喘息聲越來越響，我開始劇烈掙紮，哭著喊著求他們再打一針。
“騷貨。”高冬晴捏住我的下頜，湊近我耳邊低聲道，“你喘的我都有反應了。”
女人目光中帶著點嫌惡地看著高冬晴熟練的解開我的衣服，開口道：“看她的反應，我們提出的‘花海’混合劑似乎效果不錯，回頭再找別人試試。。”
高冬晴將我抱在懷裏，舒服的喟嘆一聲，懶洋洋回答道：“是啊，你們手段真厲害。”
女人緊緊皺著眉頭：“請你註意一點，我也是個女人。”
“那你為什麽不救她，反而看著她被我扒光衣服幹？”
女人死死抿著嘴唇，扭過頭不說話。
“因為你不敢，”高冬晴在我身上動了幾下，說，“既然你選擇當個‘老鼠’，就收起你那些令人作嘔的正義。”
女人冷笑一聲，打開門走了。
完事之後，高冬晴又給我打了一針，隨即將一個盒子放在一旁：“這是兩天的劑量，明天不是我，但他們也不會喊你的。”
我趴在地上，回答不了他的話。
他頗為滿意的幫我穿上衣服，在我嘴角吻了一下：“好孩子，你知道老師最喜歡什麽……收拾完就回宿舍吧，今晚沒有人會查寢。”
然後他就走了。
我看了看手腕上的表。
19：06
我掙紮的起來，確認沒人之後，便慢慢挪出教學樓。
教學樓後有個廢棄不用的器材室，祝汀便在那裏等著我。
她看到我這幅樣子，瞬間紅了眼眶。
我安慰她，沒事。
她只是沈默地抱住了我，撫摸著我脖子上的紅痕。
我埋在她頸肩，享受著她身上淡淡的梔子花香。
我問她：“你有什麽發現嗎？”
她松開了我，將我拉進器材室關上門，我們並排在窗戶下坐著，才低聲道：“我看到他桌子上有個密封袋，裏面有一些……關於你們的照片，和一個記錄本。”
她不說，我也知道是什麽樣的照片，目光閃了閃，問道：“什麽記錄本？”
“似乎是你們跟簽的那個‘協約’有關。”
她跟我講了她看到的一切，我的大腦卻越來越亂。
“‘花海’計劃似乎是‘協約’簽訂的一個前提，”祝汀慢慢理著思路，“因為這個計劃，他們才去找小白鼠，慢慢的與初衷相悖，導致了今天這個局面。”
“花海”計劃？
我皺了下眉：“好耳熟，他們每天註射的藥物裏，好像有這個計劃的試驗品……”
突然，腦海裏靈光一閃，我瞪大了眼睛。
好像……好像……
破碎的畫面閃過，我只捕捉到了只言片語。
“花海計劃實施到今天，她是第幾個受害者了？”
“親愛的，這不叫受害者，我給他們極樂，他們應該跪在地上感謝我的恩惠。”
“你真是瘋了……高冬晴，帶著你的學生滾出去。”
“蘭儒，你不得好死……”
我抱著頭，痛苦的回想著，但記憶太過於模糊，以至於我在藥效的作用下，頭痛欲裂。
祝汀將我抱在懷裏，不斷的安撫我。
自那之後，我們很難拿到什麽線索。
於是祝汀決定冒險。
那天她拿著一只錄音筆在空無一人的教室裏興高采烈地對我說，她有了證據。
我還來不及高興，就被一桶水澆了個渾身發冷。
祝汀背後，有個身材高大的男人突然出現在教室後門，他皮膚很冷白，長相斯文親和，同年段的學生很喜歡上他的課……此時正雙手抱臂，對我露出了一個微笑。
高冬晴！
我驚恐地睜大了眼睛，拉起祝汀就跑。
可我們又能跑得過什麽，躲得過什麽？
很快我們被打暈。
再次睜眼，我又回到了這個充滿絕望的地下室。
只不過這次，椅子上綁著的不是我，是祝汀。
她依舊昏迷著，頭無力地垂下。
“膽子很大啊。”
說話聲音是個女人，在她身後，高冬晴和另外一個陌生的男人沈默的站著。
“本來以為你很老實，沒想到還搭了個人進來。”女人走到祝汀面前，擡起她的下巴評價道，“長得雖然比不上你，但比你少了股狐媚子勁兒，清秀可人……看著也更容易下手些……”
剎那間，身上的冷汗從我臉頰滴落，我驚恐地註視著她手上的註射器，掙紮著我手上的繩索：“不……她是無辜的……是我！是我讓她這麽做的！”
女人將註射器往祝汀臉上拍了拍，彎起嘴角：“緊張什麽，我什麽都還沒做呢。可她光是站在那，就讓我不寒而栗。
下一秒，她將註射器插進了祝汀脖子，當著我的面，露出了一個輕蔑的笑容，緩緩將藥液推進去。
我瞬間發出一聲尖叫。
高冬晴揉了揉眉心：“別動她……她的媽媽……我們惹不起。”
女人看了他一眼。
“她的養母是檢察院裏的人，我們不好動她。”
“不過是迷藥，”女人嗤笑一聲：“聽說官道上還有人跟你們是合作關系，既然人脈這麽廣，怕什麽。”
那個陌生男人開了口：“別太過分。”
“好好好。”女人將註射器隨手一扔，隨即將手放在了祝汀衣服上，開始慢慢解開她身上的衣服，很快，外套被她脫掉，只剩下一件薄薄的襯衫。
高冬晴皺了下眉頭：“你要幹什麽？”
女人跨坐在祝汀腿上，笑了一聲：“既然我惹不起，占點便宜總可以吧。”
我見狀，瘋狂搖頭，乞求道：“不……有什麽沖我來，別對她下手，我求你了！”
女人不為所動，低頭吻上了祝汀鎖骨。
我崩潰地看著女人的手慢慢從襯衫裏面撫上祝汀的腰，那襯衫領口大開，已經開始有了暧昧的痕跡，我苦苦哀求她，未果，我轉頭看向了高冬晴，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老師！我求求你救救祝汀……之前說的那件事情，我答應你！“
高冬晴瞬間從一個看客被我拖下成了這出戲的其中一員，一楞，隨即似笑非笑道：“這麽在意她，看來你們關系很好啊。”
我絕望地看著他，跪在地上一個勁兒對他磕頭，聞言艱難道：“老師……我……我已經夠慘了，我不想她是因為作為一個無辜人的好心之舉落得我這樣的下場。”
高冬晴沈默了幾分鐘，將女人拉了下來，阻止了女人的動作：“你不是帶來了‘花海’十號嗎，在她身上試。”
女人滿臉震驚地從祝汀身上下來：“她受得了？”
“她已經被我註射過二，三，七號了，”高冬晴蹲下去解開我手上的繩子，“拿過來。”
女人不再廢話，將那個箱子遞給了他。
高冬晴撫摸著我手腕上青青紫紫的淤痕，隨即很快將註射器裝置好後，對我說道：“小阿荊，知道‘花海’計劃，對她而言，不是好事。”
我抓著他的手臂，急切地說：“她什麽都不知道……。”
“是嗎？”
他深邃的瞳孔裏泛著幽光，握著我手腕的手上青筋暴起，死死地盯著我。
他顯然不信我說的話。
他將註射器紮進我的血管裏，我悶哼一聲，下意識往前倒去。
他接住了我，堪稱溫柔地撫摸著我的頭發：“你這麽聰明，叫老師怎麽信任你，嗯？”
我開口想說什麽，可突然感覺眼前忽明忽暗，渾身無力，頭腦發暈。
這次藥效為什麽這麽快？！
我大口喘氣，艱難地湊在他耳邊，斷斷續續道：“她……她……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高冬晴低頭堵住了我的嘴。
女人嘆了口氣：“無趣，”之後便拉著那個陌生男人說，“走吧，回去跟咱大校長報備情況。”
高冬晴將我摁在冰涼的地板上，粗暴地撕扯著我的衣服。
我意識恍惚，只覺得自己的身體一會沈重不堪，一會輕如羽毛，我偏頭看向昏迷不醒的祝汀，她也沒有好到哪去，那件襯衫只能堪堪蔽體。
對不起。
我麻木承受著高冬晴的侵犯，逐漸昏迷過去。
花海十號讓我做了個美夢。
夢裏我的家人都在，我和祝汀如願有了未來。
我們很幸福。
最後我們在海邊舉行了婚禮。
唯願永不終結這絞纏線團的我愛你，你愛我，永遠燒灼。
燒著衰敗的太陽老去的月亮。
……
高冬晴沈默的將我弄醒，他在我面前坐下，伸手將我淩亂的頭發別在耳後，露出了一個笑容：“你既然答應了我的條件，我就回贈你一些東西……我現在給你兩個選擇。”
“第一，你勸她自願加入‘花海’計劃，簽上保密協議。”
我的臉色瞬間變變得慘白。
他看見了我的臉色，溫柔的摸了摸我的頭發，眼底卻是致命的瘋狂。
“第二，看到箱子裏的東西了嗎，”他白皙修長的手將它打開，“裏面是‘花海’六號和迷海致幻劑，搭配使用，會讓人精神錯亂，記憶丟失，最後淪為一個瘋子。”
他講完之後，一直笑瞇瞇的看著我。
我知道，一切都完了。
從此以後，只有我徹底葬身海底。
我將小箱子抱在懷裏，萬念俱灰道：“能不能……寬限一個晚上，我明天……明天就可以覆命。”
高冬晴起身，俯視著我，許久，才說：“好啊。”
“千萬別不要做把戲，”高冬晴轉身又遞給我一只抗體管，笑瞇瞇道，“不然就算她背景再厲害，我們也有的是手段弄死她……這是抗體，你上一次打抗體已經距離很久了，往後還有新藥劑會制作出來，你得再打個抗體稍微承受一下，不然容易變成一個瘋子。”
我接了過去。
“記住你答應了我什麽，”高冬晴眼神繾綣深情地看著我，“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的底下情人之一了……哈哈。”
我緊緊捏著藥劑，身子微微發抖。
他走後，我深吸一口氣，拿起他放在一旁的整潔衣服，穿上，走到祝汀前面，將她身上的繩子全部解開，又將她背到背上，拿著藥劑離開了。
我將她安置在我的宿舍，市一中宿舍規格是兩人一間，我的那個舍友請了病假，此時宿舍只有我們兩個人。
我吃力地安置好她，隨即搬了個椅子坐在她對面，看著祝汀發起了呆。
她雙目緊閉地躺在床上，頭發淩亂散開，脖子上的紅痕刺痛了我的雙眼。
高冬晴的話不斷回響在我耳邊。
“她對你很重要吧。”
“一個不折不扣的瘋子……總比死了好吧？”
我伸手捂住臉，無助地哭了起來，幾近崩潰。
世道不公，天命不公。
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我的心被名為命運的刀割裂開來，無數痛苦爭先恐後地爬出來，腐蝕著我。
我恨。
我恨自己，恨這個世界。
在我淚眼朦朧，哭得正傷心的時候，有人抱住了我。
祝汀聲音顫抖地說：“對不起，對不起。”
你為什麽道歉？
“對不起……如果我沒有這麽莽撞的話，你就不會……”
不，就算沒有今天，也會有下一個今天，我們躲不過的。
“對不起，我們逃吧沈荊……我們離開這個地方。”
我們能逃到哪去？
我們都會死。
此時的我已經被絕望籠罩，聽不進一點一滴。
她的這些話語，像針一樣紮進我的心裏，我又想起高冬晴說過的話。
“我看得出來，你很喜歡她。”
我惶恐起來。
我害怕這份喜歡帶來的結果，我害怕祝汀會死。
她不能死。
她不能離開我。
莫名的恐懼瞬間覆蓋全身，在恐懼驅使下，我推開她，摁著她的脖子吻了下去。
帶著仿佛孤註一擲的瘋狂和絕望。
我激烈地吻著她，我們氣息糾纏熾熱，仿佛我們已經永遠在一起了一樣。
我喜歡你。
我愛你。
祝汀，阿汀……我的阿汀，聽到了嗎？
我將頭抵在她頸肩，流下一行淚，低聲喃喃自語：“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啊。”
祝汀平緩了一下呼吸，有些欲言又止，聞言微微皺了一下眉：“你說什麽？”
我伸手，摸到一旁的抗體管，心下頓時清明起來。
我吻了吻她眉間，低聲哄她：“你被強制性註射了迷藥，可能不正規，我這裏有防上癮的，給你打一針好嗎？”
祝汀應了一聲。
我將抗體註射進她體內。
花海抗體有一點很特殊，打進去後，會讓人昏迷幾小時，像死了的一樣。
和“花海”七號藥效發作是一個樣子，所以我絲毫不擔心，高冬晴會懷疑我會把抗體給她。
高冬晴過分自信地認為，我是一個怕死的人。
但是我從來都不怕死，我之所以貪生怕死的活著，是因為有所依仗。
她看著我，清明的眼睛看著我說：“你沒有瞞著我什麽事情，對吧？”
我心下一痛，扯開嘴笑道：“怎麽會。”
祝汀不信：“我為什麽會全須全尾從那種地方出來，你是不是答應了什麽？”
我看著她，忽然就落了淚。
她著急著握著我的肩：“你不能為了我就做出一些傻事……”
說著，她突然捂著胸口，忽然覺得全身疲軟，那雙眼睛瞪大，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剎那間，她想明白了。
“你……那根本……不是什麽……”
我告訴她，這是“花海”的抗體。
她無力地向後躺倒，手卻緊緊扒著我的手，執意不肯睡去。
“為什麽……”她眼皮子都快閉上了，仍不肯死心地對我說，“沈荊……你到底想……做什麽……你為什麽……”
你為什麽要扔下我？
我扣開她的手，伸手蓋住了她的眼睛，告訴她。
“阿汀，我愛你。”
在她徹底沈睡後又半個小時，我將“花海”七號和迷海全部註射進她體內。
雖然有抗體，但她還是會被藥效折磨，但很慶幸，也正是因為抗體，藥效會被漸漸磨平，就算記憶會被抹去……至少她不會淪為一個瘋子。
我想，她這麽聰明，又知道了抗體，肯定會推敲出我這麽做的理由。
之後，我回到了那個地方。
高冬晴很滿意我的幹脆，接連幾天將我放在了他的身邊，連學都免上了。
再後來，高冬晴告訴我，祝汀瘋了。
祝汀在課上突然發瘋，神情怪異地一頭撞向了墻，被及時阻止，送去了醫院。
她被確診了精神疾病，需要休學靜養。
我麻木地坐在椅子上聽著。
我的情況也不太好。
我將抗體給了祝汀，漸漸承受不住新藥劑的折磨，幾欲瘋狂。
在他快察覺之際，我求他讓我去上學，為此我受到了懲罰。
後來他終於放我去上學，在課間，我神智恍惚往前走著，不知不覺間，我竟然走上了天臺。
我好像又看到了祝汀在拉琴。
琴聲依舊悠揚，卻像是無聲的告別。
我落下來淚。
我看著她從高樓一躍而下，我跌跌撞撞跑上前，她卻又出現在了我身後。
“沈荊，跳下去。”
我知道這是幻象，可卻又無可自拔的陷了進去。
我的神智已然不清，我徹底落進名為“花海”的夢裏。
原來所謂的“花海”，是給我們這些人編制的一場美夢啊。
祝汀拉起我的手，柔聲對我說：“跳下去，我們就可以永遠在一起了。”
我受到了蠱惑，站上了天臺。
這時，校長蘭儒不知道為什麽也上來了，對我怒吼道：“你幹什麽？快下來，危險你知不知道！”
旁邊的祝汀繼續誘惑著我，那雙漂亮的眼睛彎成新月，裏面只有一個我：“跳下去，下面是花海，是屬於我們的世界。”
“我們將會永遠在一起。”
她如迷惑我停止航行的塞壬，但這從來都只是我的一廂情願。
下面是光明地。
這裏是人間地獄。
蘭儒神情詭異的跑過來，我看著他，淒然一笑。
我顫地閉上眼，張開雙手，跳了下去。
終於，自由了。
耳邊是風聲，恍惚間，我好像從風聲中聽到了琴聲。
清澈的琴聲緩緩流進我的心裏，我帶著最後的希冀，死在了琴聲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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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沈荊，荊棘的荊。
這是一封自述信。
這封信的內容會很長，可能會很細碎，但是它是我活過的唯一證明，它概括了我的一生。
我不知該如何下手，只能從事件起末慢慢敘述。
我生於宣城縣的山區，家庭是普通的農戶，在我十歲那年，母親病重，幾乎花光了家裏所有的積蓄，即便如此，我們還是沒有留住她。
我爸自此一蹶不振，家裏也過得越來越拮據
於是我開始學著如何撐起這個家。
我拼命念書，閑暇時會去幫工賺錢，好在他在家還會務農，這些年的日子勉強也能自給自足。
後來，我考上市一中重點班，我爸難得的很高興，親手做了一桌子菜來慶祝。
他說：“小荊，好好念書，咱們家只剩你了。“
我眼眶酸澀，用力地點了點頭。
我以為我可以好好念書，考一個好的大學，擁有一份美好的工作，談一個不錯的對象，賺好多好多的錢，帶著我爸去世界旅游，到處看看。
那個時候的我認為，這將是我餘生的全部。
我天真的去擁抱了那片海，卻忽略了它的深不可測，只被它那神秘莫測的藍所吸引。
開學報告那天，我無意撞到了校長，從那以後，命運的枷鎖開始將我桎梏。
我因容貌殊麗，家境不好，被他們挑中，成為了他們計劃中的實驗人，他們逼我註射藥物，使我上癮，甚至當他們來了興趣，會把我綁起來，會弓雖女幹我，我想過反抗，想過揭發，結果往往是被綁到電擊椅上接受刑罰，我像條狗一樣跪在地上，尊嚴被踐踏，我死死抓著他們的衣擺乞求他們能放過我，他們卻只是掐著我的脖子，威脅我，以我家人的安危，一旦我反抗，逃跑，不安分，他們就會對我爸下手，甚至讓我退學，以一個不好的理由，讓我這輩子都脫不開他們的陰影。
他們說，你賭不起。
我確實……賭不起。
後來，我的父親車禍去世，我很急需一份安葬錢。
他們這個時候又跳出來，和我簽了一份“協議”。
協約第一條，不能自殺。
第二條，無條件服從他們的命令。
第三條，不能再有反抗行為。
第四條，加入“花海”計劃。
第五條……
第六條……
……
協約期止於我畢業，到時候他們會再給我一筆錢，送我去外省讀大學。
於是我徹底被黑暗吞沒。
我的成績直線下降，曾經幻想過的生活現在距我千裏之遠。
我想死。
我一天一天的將自己沈浸在過往中，不斷麻痹自己，不斷在虛無縹緲的精神世界裏遨游，告訴自己忍一忍，為了這個家。
可是我沒有家了。
身上的枷鎖越來越重，我拼命掙紮，卻無濟於事。
我沈溺在深藍色的海裏，淹死於白茫茫的大雪之中，鼓吹死亡。
周圍到處都是怪物，藍的，白的，紅的，黑的……它們猙獰嚇人，叫人生不如死。
那些人喜歡把我們拖進黑屋，讓我們赤身裸體取悅他們，他們研制出了新的“藥物”，就會往我們身上測試，看我們的反應。
重覆著一日又一日的絕望，海裏見不到光。有人向海裏扔了大束玫瑰，玫瑰身上艷麗的刺被我抱進懷裏，我流著淚乞求它殺死我。
我快死了。
我想在我到達絕望之境時揮劍自刎，在一個萬裏無雲的晴天，從高樓一躍而下，奔向我渴求的解脫。
我的生命暗無天地，我渴望晴天。
在無數個被暴虐折磨的深夜，我麻木的想著，神愛世人嗎？
如果神真的有用，我願意一步一叩首，虔誠地跪拜在那茫茫雪色之中，祈求神明的眷顧和原諒。
可我大概也算是被神眷顧的吧，至少在我極度深寒的時候，它讓我遇到了祝汀。
可我又覺得不幸。
如果沒有我，她不會成為一個法醫，更不會在若幹年後，自絕於世。
我第一次見到她，是在高二分班之後，我和她成了同桌。
我對於最初她的印象，不是她那股女混混的氣質，而是她的那雙，眼睛。
她的眼睛很漂亮，但總瞧不真切，朦朧縹緲之中，似乎蘊藏著海子曾描述過的孤獨。
長星照耀十三個州府的那種孤獨。
即使我們距離這麽近，可我還是覺得看不真切。
我看不懂她，當然，我那個時候也沒有興趣。
我們很少交談，她似乎不愛和人說話，對人冷冰冰的，那雙攝魂奪魄的眼睛透露著不屬於她這個年紀的淡漠。
後來一次放學，有兩個女生找我的麻煩，因為一個很爛大街的理由，看我不順眼，就將我堵在教室，那時的人都差不多走光了，她們揪著我的頭發，逼我下跪，舔她們的鞋。
我不明白。
即使我什麽也沒做。
她們說，哪有這麽多為什麽，你活該。
她們撕扯著我的衣服，我死死捂著。
活該。
活該。
可是。
我為什麽活該？
我為什麽要承受這麽多莫名其妙的惡意，被人肆意□□踐踏，被人當做女表子一樣，連個人都不是，整日裏擔驚受怕，過著生不如死的生活？
我恍惚間流下淚，痛苦地想。
黑夜永遠的降臨到了我的土地上。
當我淪陷於這場黑夜時，有人硬生生撕裂了一條縫，一腳踹了進來。
祝汀一連踹了幾下才把門踹開，看到這種場面時，皺起了眉。
她眼前的那場霧像是散了，我好像能看清她了。
她看到了衣不蔽體的我，那場霧變成了一場暴風雨，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
“都是女生，有必要嗎？”
領頭的女生松開我的領子，冷冷道：“我勸你少管閑事，隔岸觀火看個熱鬧就夠了。”
“我要是不呢？”祝汀將書包隨手扔到墻角，看著她們，“就是因為你們這群敗類，社會風氣才會如此不良。”
“關你屁事啊，”另一個女生皺了下眉嘲諷，“聽說你被前男友甩了，心裏不爽就來找事？”
祝汀臉色瞬間變了。
“傻逼。”祝汀一把揪住那女生的領子，沈聲道，“什麽都不知道就閉嘴，懂嗎？”
女生張了張嘴想繼續煽風點火，下一秒，祝汀直接一巴掌扇了過去。
女生楞了片刻，罵了一句，上去和她廝打。
我意識不清地往前爬，想遠離這裏。
領頭並不打算放過我，一把揪住我的頭發：“跑什麽？別以為有人幫你你就沒事了！”
我下意識抱住腦袋。
預想中的疼痛沒有降臨，祝汀揪住她的頭發將她扯向一邊，趁她捂著頭發尖叫時，祝汀拉起我，沖出了教室。
我們一路跑出學校，拐進了一條小巷，躲進了一間房子裏。
她鎖上了門，靠在門後喘了口氣，接著慢慢靠著門坐了下來。
“同桌，你挺厲害啊，”祝汀歪了歪頭看著我，視線落在我鎖骨上，“什麽人都敢惹？”
我遮了遮鎖骨上的斑斑紅痕，低下了頭：“對不起。”
“還是說，那些傳言都是真的。”祝汀似笑非笑看著我的動作，眼神裏閃過幾分意味不明。
“你信嗎？”我反問她。
她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麽問，笑了笑，她笑起來眼角彎彎，像新月一般般：“我沒興趣知道。”
我不說話。
那天沒有月亮，雲將它遮得嚴嚴實實。
自那之後，我們再沒說話。
可緣分就是那麽奇怪的。
我又一次被霸淩，是在校外，她又是湊巧般地救下了我。
她將外套搭在我身上，霧蒙蒙的眼神意味不明：“你……”她斟酌片刻，似乎覺得沒必要，拐了個話題，“你家在附近嗎？”
我搖了搖頭。
她接著問：“這次欺負你的理由是什麽？”
我咬住嘴唇，顫抖地閉上了眼：“說我……勾三搭四……”
她們之所以這麽做，是因為看到了我身上這些痕跡，於是為了所謂的“正義”，將我毆打。
“造黃謠啊，”祝汀笑了起來，“你就這樣任她們欺淩？”
我不說話，低下了頭。
有那麽一瞬間，我很想把我遭遇的一切都告訴她，揪著她的衣領怒道：“難不成你要我報警然後等著他們報覆我嗎？！”
但我克制住了。
沒有人能救我。
我默不作聲背起書包，繞過她準備去我打工的地方了。
祝汀看著她的背影，不知道想了些什麽，低頭沈默了一會，腳步一轉，跟上了我。
我們始終隔著不近不遠的距離。
我進去打工的那家面館後，放下書包，將圍裙戴上。
她路過的時候，似乎偏頭看了看，很快又走了。
可能她住附近吧，我想。
後來沒有什麽人敢招惹我了，但我知道，這是她警告過的後果。與之而來的，我和她的接觸，卻多了起來。
與此同時，那幫強盜在我身上實驗的藥品越來越多，漸漸的，即使他們給我打過他們口中的那種“抗體”，我也還是淪落到一周必須打一次的上癮效果。
我開始思考，思索對策。
我原本想自己就這麽潦草過完一生，按照他們的說法，只要他們順利研究完成，就會放我走。
可與此同時，我和祝汀的糾葛也越來越深。
我無意間撞見了她在天臺拉小提琴。
那時已經接近黃昏，夕陽西下，餘暉在不斷地被夜色吞沒。
可有一束光格外偏袒，為她鍍上一層暖黃色的光暈，像是古老傳說中的神明，神聖中帶著幾分危險。
小提琴悠揚的琴聲在空曠之處響起，清澈悅耳，像林間山泉，無端惹人心弦，我的心隨著琴聲放空，它是那樣憂傷，低沈的琴音隨著人的心漸漸下落，墜落在無人處，在下一個轉角時，又陡然起伏，如鳴泉飛濺，鏗鏘，它像是在講述一個故事，少年人的意氣風發，睥睨天下的豪氣轉眼間從青絲流逝，憔悴流年似水，韶華幾度，夢尋千轉，人生堪堪幾十載，嘆氣長息，忍把浮名，換了淺斟低唱。
琴聲覆又慢慢低沈，猶如游絲，似止未止，在我耳邊不斷回響。
她放下琴，轉頭看到了我。
那雙霧蒙蒙的眼睛此刻被餘暉照耀，霧氣漸消，背後的那點光暈那樣驚心動魄。
那一刻，這些天以來的相處，不斷地在我眼前浮現，她若有若無的保護，不顯山露水的偏袒，背後那些對我的維護……我們之間冰山的在若有若無的接近之中，無聲消融，我越發渴望地接近她。
這個時候，藍調無聲無息籠罩大地。
我恍惚地看向她。
四周被神秘莫測的深藍所吞沒，我們像跌入一個荒誕的夢境，離奇詭異的纏繞，糾纏不息，不分你我。
我覺得我大概是瘋了，竟然想和她這樣長久下去。
她堪堪及肩的發絲被微風輕撫，眼尾蕩漾著不知名的碎光。
她的眼神不同於往日，又或許是心情好，問我：“好聽嗎？”
我點頭，輕聲地問，生怕這是一場夢：“曲子叫什麽？”
“隨便拉的。”她將琴放進琴盒，將它背起來，“你上來幹什麽？”
我噎了一下，有些支支吾吾：“就……散步。”
她楞了一下，許久，才莫名其妙來了一句：“我想，我們一樣孤獨。”
那天，我們之間的冰山徹底融化，潮水洶湧而來，將我們吞沒。
我像是不要命的冒險家，帶著恐慌卻又向往的心，奔赴她。
這也許是我絕望生活中，唯一一點慰藉了。
我們並肩蕩起秋千，互相依偎。
我們看起來是那麽美好。
祝汀挑起了個話題：“你以後想做什麽？”
我的笑容僵了僵，但也認真地想了一下，才垂下眼說道：“法醫吧。”
祝汀看著我，說道：“知道嗎，每次說到關於未來的事情，你的眼角總是耷拉下來，像在無聲的哭泣。”
像是你根本就不奢求未來一樣。
我幹巴巴的笑了笑，生硬地問：“那你呢，你想做什麽？”
“先做個小提琴家，賺夠了錢，就去旅行，走到哪，就把我的小提琴帶到哪。”
她說，她向往自由，這是她一生的夢想。
我笑著告訴她，你會是一個傑出的小提琴家。
荒涼的心境長出一片帶著荊棘的玫瑰。
我們一起約定奔向北方。
我開始期待未來，等協約結束，或許我也能迎來重生。
我們之間的關系漸漸變得難以區分，我瘋狂眷戀她身上的鮮活氣，我越來越離不開她。
她比強盜給我註射的任何藥劑都要致命，要上癮。
我輕輕地靠在她的肩上，她捧著一本詩歌選集在看。
遇到有趣的，她欣賞的，她會輕聲念給我聽。
我在空濛的下午不懈的仿效。
沙漠和海洋的夜鶯。
你在記憶、興奮和童話裏在愛情中燃燒。
在歌聲中死去。
……
她往後翻了一頁，睫毛輕輕顫了顫，像振翅的蝴蝶，一不留神，就要飛走。
她合上書，彎起眼睛看著我。
她眼裏總是含著一泓秋水，輕輕一看，我就會被溺死。
祝汀輕聲道：“我想，給你一朵黃玫瑰的記憶。”
這句話，好像在哪看到過。
我目露疑惑，她卻只是搖了搖頭，笑容中帶著幾分無奈：“沒事，就當我語文考試考傻了。”
因為這句玩笑，那句話，我也因此沒放在心上。
可後來發生的一切，因為罪惡滋生的觸角，我們的未來永遠的埋葬在那片荊棘之下。
一次事後，我拖著疲累的身體回到教室，那時已經晚自習結束放學了，我以為沒有人，卻在我的座位上看到了祝汀。
我我對她笑了笑：“你怎麽不回家啊？”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因為刻意緊繃變得有些沙啞：“我在等你。”
我意識到她可能遭遇了什麽，聲音放輕了些：“你怎麽了？”
她“噌”地一下站起來，一把拽住我的手，一路走出學校。
我忍不住掙紮，又碰到之前被他們玩弄留下的針孔，悶哼一聲，有些不滿道：“……祝汀……阿汀……你停下！”
她一路帶著我走到小巷深處，小巷子裏的光昏暗不明，卻也破敗不堪。
她松開手，轉身面對著我，聲音有些顫抖：“沈荊……你告訴我，你和高冬晴……到底是什麽關系？”
高冬晴，是我們班的數學老師，也是……施暴者之一。
我腦子裏“轟”的一聲，七魂八魄丟了個全。
她為什麽會問這個？
她是不是……是不是……知道到了什麽？
我努力穩著聲線，卻失敗了：“能……能有什麽關系……”
她打斷了我：“我看到了。”
剎那間，我的眼前模糊一片，甚至聽有些不清她說話。
“我看到了，在三號教學樓的後面，花園小道的盡頭，那個常年被鎖住的那個屋子，”她目光中帶著千言萬語，化作箭，將我擊殺，“我無意間從那路過，想繞近道回教室拿落下的物理卷子……卻聽到了奇怪的聲響……門沒有關隴……我悄無聲息透過門縫……看到……看到你渾身□□地趴在地上……他們對你……”
她後面說了什麽，我再也聽不清了。
我開始慌張，漸漸的，呼吸急促起來，無聲無息落下了淚。
祝汀似乎被嚇到了，握緊我的肩，一遍又一遍喊著我的名字：“沈荊……你怎麽樣……沈荊……你沒事吧……”
她知道了……她全部都知道了……
我以為我已經習慣，已經無堅不摧了，可命運又無情的砸下了一個大窟窿。
我靠著墻蹲了下來，放聲大哭。
自以為麻木的心，卻再次留下了鮮紅的血。
今晚月色皎潔，清澈的月光籠罩在了這個小巷。
祝汀在我面前半跪，靜靜地看著我。
許久之後，聽到我聲音漸小，她才輕聲低喃：“別怕。”
別怕。
我淚眼婆娑地看向她。
她一把攬過我的肩，緊緊抱住了我。
為什麽。
她也在發抖。
她身上獨有的淡淡的梔子花香彌漫在我鼻尖。
皓月隨雲流動，忽明忽暗，在小巷徹底變黑之際，她突然捧住我的臉，在我的眉間落下了一個輕如羽毛般的吻。
我聽見她說：“別怕，還有我。”
遮住月亮的那片雲又慢慢溜走，我看清了她的眼睛。
那一點月光被她揉碎在眸中，光華氤氳，是那樣溫柔又憂傷。
聽說，冰島東南部霍芬鎮的大西洋畔，有座山形俊美，危險又迷人的Vestrahorn，我曾在地理課上老師放的那個視頻看到過，此刻，那點細碎的目光成了日照金山下璀璨奪目的雪。
千言萬語都比不過這一雙眼睛。
眼神閃爍間，我看清了她這些天藏在眼底深沈的愛意。
那是我一直刻意回避，不敢正視的東西。
我楞楞地看著她。
她說：“還記得嗎，我曾跟你說過，我想給你一朵黃玫瑰的記憶。”
她話音剛落的那一刻，我的淚水再次決堤，怎麽都止不住。
我想起來了。
這句話，我曾經在閱讀博爾赫斯的詩集時，看到過。
我給你早在你出生前多年的一個傍晚看到的一朵黃玫瑰的記憶。
我給你關於你生命的詮釋，關於你自己的理論，你的真實而驚人的存在。
我給你我的寂寞、我的黑暗、我心的饑渴；我試圖用困惑、危險、失敗來打動你。
我用什麽才能留住你。
我努力穩住聲線：“我……我用什麽……才能留住你……”
理智瞬間崩潰，那些關於她的，關於我的，深埋在地底的喜歡噴湧而出。
我喜歡你。
但是……
我不能愛你。
她再次靠近我：“沈荊，今天的月色很美，你曾說過你喜歡十五的月……我本來想晚一些告訴你的，可是現在沒必要了。”
“人們從詩人的字句裏,選取自己心愛的意義，在我知曉我對你心思變質的那一剎那，我也嘗試著從小說，名著，詩詞這些當中，尋找答案，”她頓了頓，問道，“你知道我最後的答案是什麽嗎？”
我不敢看她，她便強迫著我看，眼神裏近乎虔誠的告訴我。
“最終意義，都是指向你。"
“你願意信我嗎？”
是不是神也覺得我太苦了，所以派來祝汀來救我。
大海波濤洶湧地想將我吞沒了，可在吞沒的那一瞬間，有人拉住了我。
我心裏驚鳥四散，深藍色的海慢慢風平浪靜，那個人一直拉著我往前跑，跑過世俗，跑過時間。
原來我也是被愛著的。
心照不宣變得明朗，無法承受的愛意變得越加洶湧澎湃，張牙舞爪將我們吞下。
於是我決定變得勇敢，拿起我丟棄的七情六欲，向她求愛。
我流著淚看她：“你不會後悔嗎？”
她瞳孔深處幽幽地泛著月光。
“永不後悔。”
我向她坦白了一切。
我們決定一起揭露這個罪惡。
那時的我們妄想著只要憑借勇氣，就可以打敗一切，可現實永遠會在我們最洋洋得意的時候，給我們致命一擊，權威，錢財這些身外之物在年少的我們看來微不足道，可那卻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們順著線往下摸的時候，發現這件事情比我們想得還要覆雜。
他們為什麽會和官道上的人有關系？
為什麽這麽多年來，那些簽過“協約”的受害者們出去過後變得杳無音信，沒想過暴露醜聞，是因為他們手段通天嗎？
我不知道。
我跟祝汀商量，借著我過去“伺候”他們的時候，她可以去高冬晴辦公室，碰碰運氣，但務必保證安全。
於是我們開始東拼西湊事件的真相。
她運氣足夠好，也得感謝那個年代科技還沒有現在這麽發達，攝像頭還沒有哪裏都安裝的習慣，她在高冬晴教案旁邊看到了一個密封袋，上面沒有任何備註，還沒來得及拆封，可能他覺得時間還長，就急匆匆的去享受“伺候”了。
祝汀小心翼翼將它打開。
裏面有很多照片，基本上是簽了“協約”的受害者的，祝汀忍住了想撕了它們的沖動，又找到了一本類似於記錄本一樣的東西。
她翻開看了看，皺緊了眉頭。
“1976年6月23日，第一批試驗品誕生，‘花海’計劃如約實施。”
“同年九月，成功研制了強上癮致幻劑，蘭儒將它命名為‘迷海’”
“蘭儒很喜歡它，多次使用滿足自己的欲望，但使用越多，藥效越短，同樣我們發現，‘迷海’和‘花海’計劃誕生的藥劑搭配使用，會讓人精神錯亂，忘掉自己是誰，從而變成一個癡呆。”
蘭儒？
那一瞬間，祝汀脊背發涼。
她經常在路過榮譽榜時看到，那是市一中的校長，是他們的驕傲。
他親切的笑容至今還在祝汀的腦海裏。
“花海”計劃到底是什麽？
為什麽校長和高冬晴都在裏面？
她繼續往後翻。
“1986年1月21日，我們不能再用自己人實驗了，我們需要大批‘小白鼠’，我們沒有想到‘花海’七號的效力這麽強，我們不能再研究下去了，我們都會死！”
“1990年6月12日，我們的主使人的初衷似乎忘得一幹二凈了，她決定和蘭儒聯手，逼市一中那些家境不好的人加入這個計劃，他們現在不僅僅是小白鼠……他們已經淪落成供他們發洩欲望的器具了！”
“我們真的會有前路嗎？”
“不，我們的未來已經死了。”
這些信息飛快在祝汀大腦內旋轉。
她小心翼翼地將記錄本塞進去，放歸原位，清理掉一些痕跡後，又小心翼翼地溜走，準備去約定好的地方等我 。
這時的我被綁在椅子上，神智恍惚不清。
我隱隱約約聽到有人說話，
“這次劑量會不會太多了？”
說話的聲音是個女人，我艱難的掀起眼皮子，想看清她的臉。
但很快，我的意識逐漸被密密麻麻的藥效所取代。
“怎麽，”高冬晴漫不經心地看著我，無奈笑道，“她已經被實驗這麽多回了，你見她死過嗎？”
女人嘆了口氣：“畢竟這此是混合……”
慢慢的，我覺得不滿足，喘息聲越來越響，我開始劇烈掙紮，哭著喊著求他們再打一針。
“騷貨。”高冬晴捏住我的下頜，湊近我耳邊低聲道，“你喘的我都有反應了。”
女人目光中帶著點嫌惡地看著高冬晴熟練的解開我的衣服，開口道：“看她的反應，我們提出的‘花海’混合劑似乎效果不錯，回頭再找別人試試。。”
高冬晴將我抱在懷裏，舒服的喟嘆一聲，懶洋洋回答道：“是啊，你們手段真厲害。”
女人緊緊皺著眉頭：“請你註意一點，我也是個女人。”
“那你為什麽不救她，反而看著她被我扒光衣服幹？”
女人死死抿著嘴唇，扭過頭不說話。
“因為你不敢，”高冬晴在我身上動了幾下，說，“既然你選擇當個‘老鼠’，就收起你那些令人作嘔的正義。”
女人冷笑一聲，打開門走了。
完事之後，高冬晴又給我打了一針，隨即將一個盒子放在一旁：“這是兩天的劑量，明天不是我，但他們也不會喊你的。”
我趴在地上，回答不了他的話。
他頗為滿意的幫我穿上衣服，在我嘴角吻了一下：“好孩子，你知道老師最喜歡什麽……收拾完就回宿舍吧，今晚沒有人會查寢。”
然後他就走了。
我看了看手腕上的表。
19：06
我掙紮的起來，確認沒人之後，便慢慢挪出教學樓。
教學樓後有個廢棄不用的器材室，祝汀便在那裏等著我。
她看到我這幅樣子，瞬間紅了眼眶。
我安慰她，沒事。
她只是沈默地抱住了我，撫摸著我脖子上的紅痕。
我埋在她頸肩，享受著她身上淡淡的梔子花香。
我問她：“你有什麽發現嗎？”
她松開了我，將我拉進器材室關上門，我們並排在窗戶下坐著，才低聲道：“我看到他桌子上有個密封袋，裏面有一些……關於你們的照片，和一個記錄本。”
她不說，我也知道是什麽樣的照片，目光閃了閃，問道：“什麽記錄本？”
“似乎是你們跟簽的那個‘協約’有關。”
她跟我講了她看到的一切，我的大腦卻越來越亂。
“‘花海’計劃似乎是‘協約’簽訂的一個前提，”祝汀慢慢理著思路，“因為這個計劃，他們才去找小白鼠，慢慢的與初衷相悖，導致了今天這個局面。”
“花海”計劃？
我皺了下眉：“好耳熟，他們每天註射的藥物裏，好像有這個計劃的試驗品……”
突然，腦海裏靈光一閃，我瞪大了眼睛。
好像……好像……
破碎的畫面閃過，我只捕捉到了只言片語。
“花海計劃實施到今天，她是第幾個受害者了？”
“親愛的，這不叫受害者，我給他們極樂，他們應該跪在地上感謝我的恩惠。”
“你真是瘋了……高冬晴，帶著你的學生滾出去。”
“蘭儒，你不得好死……”
我抱著頭，痛苦的回想著，但記憶太過於模糊，以至於我在藥效的作用下，頭痛欲裂。
祝汀將我抱在懷裏，不斷的安撫我。
自那之後，我們很難拿到什麽線索。
於是祝汀決定冒險。
那天她拿著一只錄音筆在空無一人的教室裏興高采烈地對我說，她有了證據。
我還來不及高興，就被一桶水澆了個渾身發冷。
祝汀背後，有個身材高大的男人突然出現在教室後門，他皮膚很冷白，長相斯文親和，同年段的學生很喜歡上他的課……此時正雙手抱臂，對我露出了一個微笑。
高冬晴！
我驚恐地睜大了眼睛，拉起祝汀就跑。
可我們又能跑得過什麽，躲得過什麽？
很快我們被打暈。
再次睜眼，我又回到了這個充滿絕望的地下室。
只不過這次，椅子上綁著的不是我，是祝汀。
她依舊昏迷著，頭無力地垂下。
“膽子很大啊。”
說話聲音是個女人，在她身後，高冬晴和另外一個陌生的男人沈默的站著。
“本來以為你很老實，沒想到還搭了個人進來。”女人走到祝汀面前，擡起她的下巴評價道，“長得雖然比不上你，但比你少了股狐媚子勁兒，清秀可人……看著也更容易下手些……”
剎那間，身上的冷汗從我臉頰滴落，我驚恐地註視著她手上的註射器，掙紮著我手上的繩索：“不……她是無辜的……是我！是我讓她這麽做的！”
女人將註射器往祝汀臉上拍了拍，彎起嘴角：“緊張什麽，我什麽都還沒做呢。可她光是站在那，就讓我不寒而栗。
下一秒，她將註射器插進了祝汀脖子，當著我的面，露出了一個輕蔑的笑容，緩緩將藥液推進去。
我瞬間發出一聲尖叫。
高冬晴揉了揉眉心：“別動她……她的媽媽……我們惹不起。”
女人看了他一眼。
“她的養母是檢察院裏的人，我們不好動她。”
“不過是迷藥，”女人嗤笑一聲：“聽說官道上還有人跟你們是合作關系，既然人脈這麽廣，怕什麽。”
那個陌生男人開了口：“別太過分。”
“好好好。”女人將註射器隨手一扔，隨即將手放在了祝汀衣服上，開始慢慢解開她身上的衣服，很快，外套被她脫掉，只剩下一件薄薄的襯衫。
高冬晴皺了下眉頭：“你要幹什麽？”
女人跨坐在祝汀腿上，笑了一聲：“既然我惹不起，占點便宜總可以吧。”
我見狀，瘋狂搖頭，乞求道：“不……有什麽沖我來，別對她下手，我求你了！”
女人不為所動，低頭吻上了祝汀鎖骨。
我崩潰地看著女人的手慢慢從襯衫裏面撫上祝汀的腰，那襯衫領口大開，已經開始有了暧昧的痕跡，我苦苦哀求她，未果，我轉頭看向了高冬晴，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老師！我求求你救救祝汀……之前說的那件事情，我答應你！“
高冬晴瞬間從一個看客被我拖下成了這出戲的其中一員，一楞，隨即似笑非笑道：“這麽在意她，看來你們關系很好啊。”
我絕望地看著他，跪在地上一個勁兒對他磕頭，聞言艱難道：“老師……我……我已經夠慘了，我不想她是因為作為一個無辜人的好心之舉落得我這樣的下場。”
高冬晴沈默了幾分鐘，將女人拉了下來，阻止了女人的動作：“你不是帶來了‘花海’十號嗎，在她身上試。”
女人滿臉震驚地從祝汀身上下來：“她受得了？”
“她已經被我註射過二，三，七號了，”高冬晴蹲下去解開我手上的繩子，“拿過來。”
女人不再廢話，將那個箱子遞給了他。
高冬晴撫摸著我手腕上青青紫紫的淤痕，隨即很快將註射器裝置好後，對我說道：“小阿荊，知道‘花海’計劃，對她而言，不是好事。”
我抓著他的手臂，急切地說：“她什麽都不知道……。”
“是嗎？”
他深邃的瞳孔裏泛著幽光，握著我手腕的手上青筋暴起，死死地盯著我。
他顯然不信我說的話。
他將註射器紮進我的血管裏，我悶哼一聲，下意識往前倒去。
他接住了我，堪稱溫柔地撫摸著我的頭發：“你這麽聰明，叫老師怎麽信任你，嗯？”
我開口想說什麽，可突然感覺眼前忽明忽暗，渾身無力，頭腦發暈。
這次藥效為什麽這麽快？！
我大口喘氣，艱難地湊在他耳邊，斷斷續續道：“她……她……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高冬晴低頭堵住了我的嘴。
女人嘆了口氣：“無趣，”之後便拉著那個陌生男人說，“走吧，回去跟咱大校長報備情況。”
高冬晴將我摁在冰涼的地板上，粗暴地撕扯著我的衣服。
我意識恍惚，只覺得自己的身體一會沈重不堪，一會輕如羽毛，我偏頭看向昏迷不醒的祝汀，她也沒有好到哪去，那件襯衫只能堪堪蔽體。
對不起。
我麻木承受著高冬晴的侵犯，逐漸昏迷過去。
花海十號讓我做了個美夢。
夢裏我的家人都在，我和祝汀如願有了未來。
我們很幸福。
最後我們在海邊舉行了婚禮。
唯願永不終結這絞纏線團的我愛你，你愛我，永遠燒灼。
燒著衰敗的太陽老去的月亮。
……
高冬晴沈默的將我弄醒，他在我面前坐下，伸手將我淩亂的頭發別在耳後，露出了一個笑容：“你既然答應了我的條件，我就回贈你一些東西……我現在給你兩個選擇。”
“第一，你勸她自願加入‘花海’計劃，簽上保密協議。”
我的臉色瞬間變變得慘白。
他看見了我的臉色，溫柔的摸了摸我的頭發，眼底卻是致命的瘋狂。
“第二，看到箱子裏的東西了嗎，”他白皙修長的手將它打開，“裏面是‘花海’六號和迷海致幻劑，搭配使用，會讓人精神錯亂，記憶丟失，最後淪為一個瘋子。”
他講完之後，一直笑瞇瞇的看著我。
我知道，一切都完了。
從此以後，只有我徹底葬身海底。
我將小箱子抱在懷裏，萬念俱灰道：“能不能……寬限一個晚上，我明天……明天就可以覆命。”
高冬晴起身，俯視著我，許久，才說：“好啊。”
“千萬別不要做把戲，”高冬晴轉身又遞給我一只抗體管，笑瞇瞇道，“不然就算她背景再厲害，我們也有的是手段弄死她……這是抗體，你上一次打抗體已經距離很久了，往後還有新藥劑會制作出來，你得再打個抗體稍微承受一下，不然容易變成一個瘋子。”
我接了過去。
“記住你答應了我什麽，”高冬晴眼神繾綣深情地看著我，“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的底下情人之一了……哈哈。”
我緊緊捏著藥劑，身子微微發抖。
他走後，我深吸一口氣，拿起他放在一旁的整潔衣服，穿上，走到祝汀前面，將她身上的繩子全部解開，又將她背到背上，拿著藥劑離開了。
我將她安置在我的宿舍，市一中宿舍規格是兩人一間，我的那個舍友請了病假，此時宿舍只有我們兩個人。
我吃力地安置好她，隨即搬了個椅子坐在她對面，看著祝汀發起了呆。
她雙目緊閉地躺在床上，頭發淩亂散開，脖子上的紅痕刺痛了我的雙眼。
高冬晴的話不斷回響在我耳邊。
“她對你很重要吧。”
“一個不折不扣的瘋子……總比死了好吧？”
我伸手捂住臉，無助地哭了起來，幾近崩潰。
世道不公，天命不公。
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我的心被名為命運的刀割裂開來，無數痛苦爭先恐後地爬出來，腐蝕著我。
我恨。
我恨自己，恨這個世界。
在我淚眼朦朧，哭得正傷心的時候，有人抱住了我。
祝汀聲音顫抖地說：“對不起，對不起。”
你為什麽道歉？
“對不起……如果我沒有這麽莽撞的話，你就不會……”
不，就算沒有今天，也會有下一個今天，我們躲不過的。
“對不起，我們逃吧沈荊……我們離開這個地方。”
我們能逃到哪去？
我們都會死。
此時的我已經被絕望籠罩，聽不進一點一滴。
她的這些話語，像針一樣紮進我的心裏，我又想起高冬晴說過的話。
“我看得出來，你很喜歡她。”
我惶恐起來。
我害怕這份喜歡帶來的結果，我害怕祝汀會死。
她不能死。
她不能離開我。
莫名的恐懼瞬間覆蓋全身，在恐懼驅使下，我推開她，摁著她的脖子吻了下去。
帶著仿佛孤註一擲的瘋狂和絕望。
我激烈地吻著她，我們氣息糾纏熾熱，仿佛我們已經永遠在一起了一樣。
我喜歡你。
我愛你。
祝汀，阿汀……我的阿汀，聽到了嗎？
我將頭抵在她頸肩，流下一行淚，低聲喃喃自語：“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啊。”
祝汀平緩了一下呼吸，有些欲言又止，聞言微微皺了一下眉：“你說什麽？”
我伸手，摸到一旁的抗體管，心下頓時清明起來。
我吻了吻她眉間，低聲哄她：“你被強制性註射了迷藥，可能不正規，我這裏有防上癮的，給你打一針好嗎？”
祝汀應了一聲。
我將抗體註射進她體內。
花海抗體有一點很特殊，打進去後，會讓人昏迷幾小時，像死了的一樣。
和“花海”七號藥效發作是一個樣子，所以我絲毫不擔心，高冬晴會懷疑我會把抗體給她。
高冬晴過分自信地認為，我是一個怕死的人。
但是我從來都不怕死，我之所以貪生怕死的活著，是因為有所依仗。
她看著我，清明的眼睛看著我說：“你沒有瞞著我什麽事情，對吧？”
我心下一痛，扯開嘴笑道：“怎麽會。”
祝汀不信：“我為什麽會全須全尾從那種地方出來，你是不是答應了什麽？”
我看著她，忽然就落了淚。
她著急著握著我的肩：“你不能為了我就做出一些傻事……”
說著，她突然捂著胸口，忽然覺得全身疲軟，那雙眼睛瞪大，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剎那間，她想明白了。
“你……那根本……不是什麽……”
我告訴她，這是“花海”的抗體。
她無力地向後躺倒，手卻緊緊扒著我的手，執意不肯睡去。
“為什麽……”她眼皮子都快閉上了，仍不肯死心地對我說，“沈荊……你到底想……做什麽……你為什麽……”
你為什麽要扔下我？
我扣開她的手，伸手蓋住了她的眼睛，告訴她。
“阿汀，我愛你。”
在她徹底沈睡後又半個小時，我將“花海”七號和迷海全部註射進她體內。
雖然有抗體，但她還是會被藥效折磨，但很慶幸，也正是因為抗體，藥效會被漸漸磨平，就算記憶會被抹去……至少她不會淪為一個瘋子。
我想，她這麽聰明，又知道了抗體，肯定會推敲出我這麽做的理由。
之後，我回到了那個地方。
高冬晴很滿意我的幹脆，接連幾天將我放在了他的身邊，連學都免上了。
再後來，高冬晴告訴我，祝汀瘋了。
祝汀在課上突然發瘋，神情怪異地一頭撞向了墻，被及時阻止，送去了醫院。
她被確診了精神疾病，需要休學靜養。
我麻木地坐在椅子上聽著。
我的情況也不太好。
我將抗體給了祝汀，漸漸承受不住新藥劑的折磨，幾欲瘋狂。
在他快察覺之際，我求他讓我去上學，為此我受到了懲罰。
後來他終於放我去上學，在課間，我神智恍惚往前走著，不知不覺間，我竟然走上了天臺。
我好像又看到了祝汀在拉琴。
琴聲依舊悠揚，卻像是無聲的告別。
我落下來淚。
我看著她從高樓一躍而下，我跌跌撞撞跑上前，她卻又出現在了我身後。
“沈荊，跳下去。”
我知道這是幻象，可卻又無可自拔的陷了進去。
我的神智已然不清，我徹底落進名為“花海”的夢裏。
原來所謂的“花海”，是給我們這些人編制的一場美夢啊。
祝汀拉起我的手，柔聲對我說：“跳下去，我們就可以永遠在一起了。”
我受到了蠱惑，站上了天臺。
這時，校長蘭儒不知道為什麽也上來了，對我怒吼道：“你幹什麽？快下來，危險你知不知道！”
旁邊的祝汀繼續誘惑著我，那雙漂亮的眼睛彎成新月，裏面只有一個我：“跳下去，下面是花海，是屬於我們的世界。”
“我們將會永遠在一起。”
她如迷惑我停止航行的塞壬，但這從來都只是我的一廂情願。
下面是光明地。
這裏是人間地獄。
蘭儒神情詭異的跑過來，我看著他，淒然一笑。
我顫地閉上眼，張開雙手，跳了下去。
終於，自由了。
耳邊是風聲，恍惚間，我好像從風聲中聽到了琴聲。
清澈的琴聲緩緩流進我的心裏，我帶著最後的希冀，死在了琴聲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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