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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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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言

【虛幻的我,死於一場真實。】

以上,就是我短暫的一生。

我死了。

可是我的靈魂卻茍活了下來。

很神奇吧。

我想過很多原因,卻百般不得其解。

或許,是另一種形式的眷顧吧。

後來我漫無目的地跟著祝汀。

我希望她快樂一點。

但是她好像失去了快樂。

在醫院裏,她常常目光呆滯地望向窗外,那雙漂亮的眼睛不再充滿笑意。

我看著這雙眼睛,心裏酸痛。

我趴在她身邊,跟她說話:“阿汀,你笑一笑。”

她聽不到。

她甚至可能因為“花海”,已經忘了我了。

她的養母最後將她送了一家私人醫院,兩年後,她的“精神疾病”得到治愈,她也因為配合養母的工作調度,去了外省,辦了轉學,繼續上了高中。

我慶幸地想,她不用再回去了。

她變了。

雖然還是對人愛答不理的,但與此同時,更加不近人情。

她每天兩點一線,從不外出,基本就是學習,學習,學習。

我有點納悶,她為什麽這麽拼?

是因為她媽媽嗎?

高考結束那天,有人攔住了她:“咦,祝汀?”

她楞了楞:“你認識我?”

那人勾唇笑道:“這話可就傷心了,你轉學之後不久,我也轉了,你打算考哪個大學啊?”

祝汀回答:“沒想好。”

那人嘆了口氣:“我也沒有,不過,沈荊要是還在的話,你肯定跟她報一樣的吧。”

祝汀笑容一僵。

“呀,抱歉,”那人歉疚道,“雖然她自殺這事鬧得沸沸揚揚的吧,但人總得向前看不是嗎?”

祝汀突然眼前一黑,那人及時伸手扶了她一把:“你怎麽了,要不要緊?”

祝汀搖了搖頭:“有點低血糖,沒事,我就先回家了,改日再聚。”

那人點了下頭:“也行,祝你取得好成績哦。”

之後,她像是丟了魂一樣,眉頭緊鎖,心裏一直戳著沈荊兩個字,最後她像是想起了什麽,沒去班級聚會,而是獨自一人回到了家,打開了抽屜,拿出了一本日記。

記不起,也沒有什麽不好的。

為什麽要執著於記起呢?

她將它慢慢打開,映入眼簾的是第一頁上的一句話。

“如果可以,請在高考結束之後打開它。”

我不明所以。

祝汀繼續往後翻。

我掃了幾眼,楞住了。

這居然是她在“花海”徹底吞噬她的記憶前,那段讓人分不清現實幻境,幾近崩潰逼瘋人的侵入期內,寫下來的日記!

我震驚地看著它。

“我的記憶越來越模糊,但我差不多推敲出她給我註射這些藥劑的原因……她想用她自己來保護我。”

“她會死的……不能這麽做,但是我已經快瘋了,我什麽也不能做,我好恨!”

“你想了這麽多,有一次是為自己想過嗎,沈荊。”

“在極致的生死面前,我嘗到了愛情的美妙,你卻不允許我沈溺,當頭一棒把我打醒了。”

“我恨你,可我更恨我自己。”

“我大概是瘋了吧,我看到了星星,但是她又不見了,或許是我活該吧。”

……

我不敢再看她。

祝汀眼角緩緩滑一下一行淚,很快,淚水止不住地流淌。

她輕聲喊道:“沈荊。”

我回答:“我在。”

她一遍一遍喊著我的名字,我也不厭其煩地回應著。

“你個騙子,”她喃喃自語著,淚水浸濕了她的臉頰,“為什麽……你個騙子……”

因為我舍不得你死啊。

她抱著雙膝痛哭起來。

看著她哭,我好痛苦,我卻只能蹲在她身邊,一遍一遍哄著她。

“不哭了,不哭了。”

“阿汀,至少你還活著,如果可以,忘記我,然後好好地生活吧。”

“我以前經常覺得未來很美好……雖然我的未來已經沒了,但是你還有呀,你不是要當個流浪藝人,自由自在嗎……”

“你可要好好的,我也不知道還能飄蕩多久,但願能可以看到你安定下來,然後事業有成……談一段愉悅的戀愛,嫁一個你喜歡的人……”

說到這,我哽咽了起來。

“你的未來……一定……一定要好好的……”

祝汀目光渙散地坐在椅子上,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這個時候的我不知道,她親手為自己設了一個局。

一個名為“死亡”的局。

後來等高考分數出來了,她去了國內法醫學專業最好的大學。

我問她,為什麽不是音樂學院?

回答我的只有無盡的沈默。

是不是……因為……因為……

我突然害恐懼起來。

我看著她變得越來越沈默寡言,同時,她身上的天賦也顯現出來。

在校期間她表現優異,後來被保送國外深造三年,三年後回國,參加招考如願進了市局工作,又在工作後一年被她的老師推薦參加了國家級刑事技術職業技能大賽,榮獲一等獎,在業內斬獲了名聲,在往後兩年內,協助刑警偵破了大案十樁小案數十樁,又在工作第四年,榮獲“全省優秀人民警察”稱號,省公安廳記個人三等功等榮譽。

那天,孔明專門跑去技術科告訴了祝汀這個好消息,祝汀卻只是拿著手上的屍檢報告,沈默了許久。

沒有想象中的欣喜,甚至看上去還有些黯然,孔明有些不解:“小汀,這可算是很高級別的嘉獎了,不開心嗎?”

祝汀垂下眼簾:“明隊,李笑的案子如何了?”

孔明回答道:“已經結案了,大概就是李笑是個同性戀,但對方欺騙了他的感情,最後因愛生恨,失手傷人這麽個事。”

祝汀應了一聲,突然有些遲疑地問道:“明隊,你怎麽看待……同性戀這個事?”

孔明笑了一下:“能怎麽看……喜歡本身就是一種很難得的東西,在意這麽多幹嘛呢?”

祝汀跟著笑了:“也是。”

後來劉局請客吃飯,慶祝祝汀。

回到家,已經很晚了,祝汀喝了點酒,回來直接趴在床上,被子一裹,就睡覺了。

就當我以為她要睡著的時候,她卻毫無征兆地睜開了眼睛,濕漉漉的。

“沈荊,八年了。”

她喃喃自語著。

“八年……我過得好艱難,無時不刻想著為你報仇……”

“沒關系……快了……快了……”

當我意識到發生了什麽的時候,已經晚了。

“花海計劃”初次出現在市局面前,是因為組織內有背叛,將它應用於□□鏈當中,一不小心,玩死了人。

後來孔明帶人端了他們老窩,發現了“花海計劃”。

市局立馬重視起來。

祝汀和孔明聯手,慢慢揭穿了花海計劃的面紗。

孔明震驚的發現,位於青魚市的市一中前任校長蘭儒,和優秀教師高冬晴竟然也在花海計劃之內。

但是蘭儒在一個月前死於突發腦溢血。

他們立即展開了行動,去蘭儒家進行訪問。

蘭儒家只剩一個兒子,那個兒子似乎有點癡呆,問了幾句,也不說話,最後只是沈默地表示可以搜家看看。

孔明:“花海計劃,為什麽會命名為‘花海’,是覺得自己很高尚嗎?”

“因為他們想要一個如花海一樣美好的夢,”祝汀看著空蕩蕩的房間,指尖微微顫抖,“他們夢想著遺忘傷痛,可是他們卻成為了別人永遠無法愈合的疤。”

這是一個刑警說道:“明隊!翻到一個記錄本!”

孔明立即說道:“拿過來。”

祝汀看到那個記錄本,猛的一把搶過來,慌亂地翻了起來。

孔明皺了下眉:“你怎麽了,冷靜一點。”

祝汀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氣,又翻回了第一頁:“1975年,蘭儒和一個代號為‘珀伽索斯’的人展開合作,於是在1976年的6月,有了花海計劃。”

她繼續往下翻,指著一處繼續道:“後來,這個‘珀伽索斯’消失了,這個計劃的主使人變成了蘭儒,接著往下,這個花海計劃徹底面目全非。”

“緊接著,蘭儒開始在學校向那些家境不好的貧困生伸出魔爪,將他們列進計劃,簽署協約,並保證畢業之後會給一筆封口費,但我覺得,一個人既然黑白兩道走了這麽多年都安然無恙,那麽這些畢業了的人大概率會被滅口,杳無音訊地死去,只有死人,才不會對他們構成威脅。”

“花海計劃這麽快暴露,除了有人背叛,還有就是,一個月前,蘭儒死了。”

孔明點了下頭“看出來了,主心骨死了,人心四散,然後開始有人將它用來換取高昂的價錢。”

祝汀往後翻,驟然看到“沈荊”兩個字時,呼吸一滯。

“2000年5月14日,花海十號實驗者沈荊不堪忍受花海帶來的折磨,跳樓自殺,十號藥劑宣告失敗,研制組緊急叫停。”

這些字,穩準狠地向她射過來。

不堪忍受,跳樓自殺。

“祝汀,你到底怎麽了?”孔明扶穩了她,“你今天很反常,是太累了嗎?”

祝汀沒理,下面的字讓她狼狽地閉上了眼睛。

“2000年6月18日,我方壓下這次自殺事件,但還是造成了不小的損失。”

“我們痛恨這個人讓我們被迫改變了計劃,現在,我們真的成為了‘老鼠’一般的存在。”

“卑賤者永遠不堪,我們給予她極樂,她卻施之以報覆。”

祝汀合上記錄本,強壓著怒氣:“回市局吧。”

又過三天,得到了高冬晴的消息後,市局立馬派人過去。

見對方進入一家夜總會,祝汀才低聲道:“不要打草驚蛇,這怕是他們要進行交易,我去吧。”

孔明:“萬事小心。”說著,遞給她一枚竊聽器。

進行了一番喬裝之後,祝汀進去了。

孔明等了大概半小時,才看到祝汀出來,往他們約定好的旅館走了過去。

高冬晴像是喝了點酒:“美人,咱這是去哪?”

祝汀忍下惡心,露出了笑容:“哥,你不說你有‘新貨’嗎,我覺得我們可以試試。”

高冬晴笑了:“好好好,哥跟你講,那會在青魚市,我要風得風要雨得雨,要不是……要不是那個蠢貨這麽輕信別人,事情也不會這麽快暴露……”

他說起話來有些無厘頭,但祝汀細細一想,便也明白了,於是眼裏露出幾分嘲諷。

將人安置在椅子上,悄悄在廁所發了個消息讓孔明他們等指令,趁著高冬晴還在醉暈暈的時候,便找了根繩子捆住了他的腳。

高冬晴吹了個口哨,口齒不清道:“美女,你還挺會玩啊……藥在我兜裏,你自己註射好吧。”

祝汀依言拿出了藥,冷笑一聲,又將他的手綁了起來。

高冬晴終於意識到不對,聲音冷了下去:“你幫我手做什麽,你自己動?”

祝汀粲然一笑,伸手將口紅一抹。

“老師,好久不見啊。”

高冬晴皺起眉頭:“什麽老師,你認錯人……”

話沒說話,他突然瞪大了眼睛,驚恐地看向了她。

祝汀姿態優雅地坐在他對面,聞言,笑了一聲:“老師,我盯了你好久,你可終於落在我手上了。”

高冬晴死死皺著眉頭:“你想做什麽……不對,”他像是想到什麽,突然眉頭舒展,柔聲道,“小汀,老師是被校長逼迫的,我可以去自首,給你們線索,你先放開我好嗎?”

祝汀看著他,那雙眼睛仿佛在說,別演了。

她現在只是為市局工作,她肯定忘記了當初的一切,高冬晴自我安慰道。

但下一秒,如臨冰窟。

祝汀緩緩扺掌,嘴角掛著一絲笑意,惡毒得讓高冬晴心裏一顫。

她歪著頭,輕啟朱唇:“可是老師,我都記得呀。”

高冬晴掙紮道:“放屁,不可能……花海鮮少出劣質品,你少炸我,你們警方的手段我都清楚得很!”

面前這個女人,褪去了少年時期的青澀,穿著一身緊身紅裙,一雙眼睛勾人攝魄,清麗娟秀的面容被她那淺淡紅色的眼尾勾成像是奪命的妖怪。

事實上,她確實也是來勾命的。

“你還記得沈荊嗎?”祝汀雙手交叉於膝上,問道。

高冬晴一楞,緊接著又緊鎖眉頭:“你真的,真的還記得……”

他喃喃自語著,胸口急切地起伏著。

祝汀站了起來,抽了他一巴掌:“我在問你的話。”

高冬晴明顯被打楞了,聞言才回答道:“沈荊?怎麽會不記得,她可是我姘頭。”

祝汀揪著他的衣領,重覆了一句:“姘頭?”

“你還不知道吧,哈哈哈哈哈”高冬晴愉悅到了,繼續說著那些惡言:“當初她為了讓你活,就答應了做我的情人……她對你可真是不一般,她當初寧願每天跟不同的人,也不願意做我的專屬……祝汀,你才是那個罪人,如果不是你,沈荊就不會死了,她更不會成為我的姘頭受我折磨……”

“閉嘴!”祝汀額頭上青筋隱隱暴起,揪著他的衣領,“到底是誰害死了誰,你難道心裏沒數嗎!現在在這裏說我是罪人,你哪來的臉……哈哈,如果不是花海計劃的誕生,沈荊……那些和沈荊一樣的人,又怎麽會死?他們本該自由自在活在這個世界上,而不是在那個黑屋子裏當著人畜不如的試驗品!”

說著,祝汀扔掉竊聽器拿起一旁的刀指向他喉間。

“這還沒完呢,”祝汀一字一句道,“告訴我花海計劃所有的參與人員,還有,‘珀伽索斯’到底是誰?”

高冬晴瞪大眼睛盯著眼前的刀,強作鎮靜道:“我記得《刑法》有規定,司法人員不得對嫌疑人實行刑訊逼供對吧?”

“高冬晴,有一點你要清楚,”祝汀說道,“自始至終,我都沒打算放過你。”

高冬青:“你會坐牢的你知道嗎?”

“當然知道,”祝汀笑了,“可是你們逼死了沈荊,你不是想知道為什麽我沒有變成一個神經病,沒有失憶嗎,好,我告訴你。”

“當年你給沈荊那支抗體,她打在了我身上。”

高冬晴呆滯片刻:“什麽…“什麽……難道……她竟然……?”

隨即又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原來如此……如果她有抗體,可能就會熬過十號,十號就不會緊急叫停,或許十號是成功的……哈哈哈哈哈……沈荊啊,你真是打了一手的好牌……你寧願選擇自己被折磨也不願意讓她死,你們可真是……”最後幾個字他咬牙切齒地念出來。“真是,用情至深……”

“你已經暴露了,花海組織早就選擇放棄你,”祝汀冷冷道,“你最好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

“你錯了,祝汀,你錯了,”高冬晴瘋了一般地笑了起來,“組織壓根就不會在意我們這些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想知道什麽,是想知道沈荊睡過多少人,我睡了她多少次……還是說,她到底被註射過什麽,嗯?說話啊祝汀,看得出來,你喜歡她,你知道我在她身上的時候她臉上的表情有多欲求不滿嗎?你知道沈荊有多少人爭著搶著嗎……你都不知道,你甚至可以感謝我,最後讓她只用承受我一個人……甚至她死前的那一天晚上,她是主動找我脫下了衣服求我……”

祝汀猛的將刀插進高冬晴的大腿,眼底一片猩紅。

高冬晴慘叫一聲,抽了幾口氣,猙獰地笑著:“祝汀,你的職業生涯就此結束了,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要有本事,現在就殺了我,這樣我就可以繼續去找沈荊,我做鬼都不會放過她……啊啊啊!”

祝汀將刀拔了出來,胸膛劇烈起伏:“高冬晴,你這種人只會墮入十八層地獄,你沒有機會去找她……告訴你,你們之所以會暴露,是我刻意引導的。”

高冬晴聞言大驚:“你?你到底幹了什麽?”

祝汀冷笑:“很簡單,臥底在你們組織,煽風點火搞分裂。”

高冬晴此時已經有些瘋了,他仰著頭瘋癲地笑道:“哈哈哈哈哈哈哈,原來你就是那個叛徒……你想讓我說什麽?你想知道花海?”

“此身飄泊鶯花海,踏遍蓬山仗短筇,”高冬晴悠悠念出一句詩,“花海的寓意很美好,蘭儒的姐姐就叫花海……她姐姐長得真漂亮啊,可惜後來成了個傻子,蘭儒不接受,你知道嗎,蘭儒是個變態,他喜歡他姐姐,最後甚至上了她,哈哈……後來他無意間得知,春秋醫院的院長最近投身於科研之中,正研制一個可以讓人回憶起全部記憶的藥劑,為了拉投資,院長保證可以將他姐姐變從傻子變成一個正常人,所以他們聯手,蘭儒甚至會準備小白鼠供他們研究。”

“但是後來,花海死了,蘭儒就瘋了,他逼他們研制一些致幻劑,他將自己沈溺於過往……但是後來,他們發現花海計劃下誕生的藥劑可是賺取高昂的錢,在金錢的誘惑下,他們背棄初心,親手將自己的未來葬送,變得面目全非……院長就是‘珀伽索斯’,他看著自己的心血被糟踐,就自殺了,無言面對在那實驗者。”

“後來就成了今天這個結局,”高冬晴講完,“你還想知道什麽呢,祝汀?”

祝汀握緊刀,手上青筋暴起:“所以,那些實驗者,最後都怎麽樣了?”

“都死了,”高冬晴殘忍地告訴她,“死人才是唯一的保障。”

祝汀強壓怒氣,咬牙道:“屍體在哪?”

“花海的偉大之處,是會通過神經系統,麻痹他們的大腦,逼得那些人神經混亂,最後瘋魔自殺,”高冬晴說道,“而且我們的實驗者基本條件不好,也不會引起什麽懷疑。”

“沈荊呢?”

“她可不一樣,我親手給她立了個墳,在青魚市墓園。”

祝汀閉上眼。

高冬晴看著她緊握的刀,聲音輕輕,滿懷惡意道:“你知道沈荊死前,說了什麽嗎?”

祝汀猝然睜眼。

“她一直在喊你的名字,祝汀,是你讓她跳下了樓,是你害死了她。”

“如果不是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一切都不會發生,祝汀,你又何嘗不是另一種形式的罪犯?”

祝汀將刀舉起來,露出一個笑容,飽含著難以訴說的恨意:“那我就殺了你,祭奠她。”

高冬晴一楞,狂笑不止:“好好,好極了!來啊祝汀,一起下地獄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孔明闖進來的那一刻,祝汀手上的刀插進了高冬晴的心臟。

高冬晴死死盯著她,斷斷續續道:“我們……我們都是……罪人……哈哈……祝汀……你完蛋了……”

祝汀擡手抹了抹臉上濺到的血:“我不在乎,只要你死了。”

“祝汀,你在幹什麽?!”

祝汀松開手,眉眼間爬上疲累,側過身看向孔明:“師兄,我自首,但是我也要報案。”

她眼神突然堅毅起來:“我要舉報市一中和春秋醫院高層涉嫌非法制藥和故意傷人,蠱惑他人簽署非法協議賣命,同時,我也是花海計劃受害者之一。”

孔明和一眾人當即傻了眼。

市局當即采取行動,很快,真相大白,與此同時,花海計劃的暴露讓全市一驚。

立案偵查後全部移送檢察院審查起訴,判決也很快下來了。

馮xx,生產、銷售假藥,生產、銷售假藥的,處三年有期徒刑緩刑二年,並處罰金二十萬。

李x,非法協同制藥對人體健康造成嚴重危害,處八年有期徒刑,並處罰金五十萬;

核心人員羊xx,春xx,劉xx等六人研制的花海藥劑致人死亡數人,情節特別嚴重情節的,沒收財產,判處死刑。

祝汀,身為司法工作人員對犯罪嫌疑人實行刑訊逼供,使用暴力逼取證人證言,同時故意傷害嫌疑人以至死亡,情節嚴重,但戴罪立功,提供有利線索助警方破案,處十五年有期徒刑,沒收榮譽,撤銷職務。

……

孔明坐在她對面,深深嘆了口氣。

我站在她旁邊,看著那雙血絲密布的眼睛。

我後悔了。

後悔在她每一次承受不住壓力時的崩潰大哭。

後悔在她這麽多年的念念不忘。

後悔在她這麽多年,所求所念只為了讓我沈冤昭雪。

後悔在她失手殺了高冬晴的那一刻。

後悔在她喜歡上了我。

後悔在我無能為力。

後悔在她葬送前塵,只為了一個死了八年的人。

後悔在一腔癡念。

後悔在情深入骨。

這段緣分,硬生生害死了兩個人。

祝汀,執念為何這麽深。

八年。

你的三十一歲。

海上飄來大雪,大雪已然封山。

我葬身火海,死無全屍。

我早就死在這裏,八年。

春去秋來,輪回數載,徘徊在無數個日日夜夜,低喃著徹骨的孤獨絕望。

這些只要有我來承受就夠了。

你何苦執著那一片早已融化的雪?

你奮不顧身,毫不猶豫,如飛蛾撲火。

惹我眷戀你身邊,陪你執著,看你瘋狂。

聖墟蝴蝶溺死於冬,容顏枯朽不覆再回,情深意濃處玫瑰爛麗,梔子花期失落於她的一滴淚。

“我想見一個故人,”祝汀面容疲倦,“明隊,懇求你你申請一下,她對於我來說,很重要。”

孔明再次嘆了口氣。

到了青魚墓園的時候,已經快傍晚了。

幾只飛鳥悠悠飛過,發出幾聲叫喊。

祝汀抱著一束黃玫瑰,對孔明說道:“我想單獨跟她說些話,好嗎?”

孔明沈默一會,遞給她一枚竊聽器。

祝汀接過,便上去了。

她找到她的墓碑,將那束黃玫瑰放在碑前,久久凝視著上面那張黑白照。

黑白照上的人很漂亮,清雋的臉上沒有一絲笑容。

黃昏下她的影子被拉的很長,周圍寂靜無聲,只有她一個人寂寥地站著。

她輕輕撫摸那張照片:“這麽多年沒來看你,你是不是生我氣了。”

“沈荊,一切都結束了。”

“我殺了高冬晴,我給你報仇了。”

我站在她旁邊,和她並肩站著。

“沈荊,我現在什麽也沒有了,十歲那年,我父母離異,我奶奶將我送進孤兒院,很幸運,我遇到了我的養母,可現在,我的養母在一年前因病去世,現在心結已了,我無牽無掛了。”

我知道,我什麽都知道。

她繼續說:“你曾說,你想做個法醫……現在,我替你完成了這個夢想,還做得很出色,你看到了,會開心的吧?”

我鼻子酸澀,淚流了下來。

那你呢?

你有為自己想過嗎?

我質問她:“祝汀,你的未來就不是未來了嗎?”

她聽不到,也沒辦法回答。

風裏帶著點秋的味道,它吹起祝汀的發絲,我透過風,她的眼神恍若死物。

她輕聲問我:“還記得那個下午,天臺上,那首小提琴曲嗎?”

我記得,一直都記得。

仿佛又回到那個時候,一樣的風,一樣的人。

那時藍調籠罩下,少年時期的我們瑰麗絢爛。

現在在夕陽下,我們天人永隔,即使距離這麽近,也還是不能相見。

那束黃玫瑰在餘暉照耀下,燦爛生輝。

琴聲似乎又響了起來,在我耳邊一直流淌。

琴聲低沈悅耳,在無數個難眠的夜晚,它救過我一命。

“那首曲子,是我親生父母的定情曲,”祝汀溫柔一笑,“我將它拉給了你。”

“沈荊,八年了,這已經不是刻骨銘心的事情了,”祝汀眼底升起一陣淺淡的笑意,“你對我來說,太過珍貴,我小心翼翼的喜歡著你,我想給你永恒不變的承諾,給你世紀不變的真心,給你一個,只屬於我們的家。”

別說了,別說了。

我此時已經是淚眼婆娑,我不敢看她。

刻骨銘心的痛,她給它命名為“沈荊”。

“阿汀,別說了……”

她靜靜地看著那張照片,臉上沒有什麽表情,但一行淚卻緩慢地從她眼裏流了下來。

“我想,來找你了。”

什麽意思?

我猛的擡頭,看到她從大衣口袋裏掏出一把刀,橫在頸間,露出一個釋懷的笑容。

不,不要!

我就這樣眼睜睜看著她自刎,餘暉的光從刀上反射到我眼裏,鮮紅的血灑在了那束黃玫瑰上,黑白照上。

最後一絲餘暉走了,天暗了下來。

我崩潰地看著她倒下,我踉蹌地跪倒在她旁邊,一遍一遍哭喊著她的名字。

“祝汀!”

“誰允許你死了,誰允許你死了!你不是說要帶著我的意志活下去,不是說要好好完成我的夢想嗎,不是說要給我一個家嗎?”

“祝汀,你讓我怎麽辦?我也是什麽都沒有了,你為什麽不能讓我看著你結婚生子,幸福都過完這一生啊?”

“你是不是有病……你的一生就只是為了一個死人嗎?”

“我求求你了祝汀,你別死,我還想,還想好好看著你……求你別死……”

“為什麽要這麽對我,我到底做錯了什麽……”我額頭抵著地,狼狽地哭喊著,徹底絕望了。

“祝汀,你就是個混蛋,我都死了你還不讓我好過,你真的是,壞到底了……”

不一會,我看著孔明走了上來,看到祝汀倒在地上,身下一大片血,驚慌失措地叫了救護車,抱起她就下去。

我踉蹌站起來,想跟著一起去,希望並祈禱著能有奇跡。

“沈荊。”

我被這一聲生生釘住了。

我僵硬地回了頭,看到她站在我身後,脖子上的那道傷猙獰不堪,紅了我的眼。

她笑的很開懷,這是我第一次,看到這麽明媚的笑容:“這麽多年來,你原來一直在我的身邊嗎?”

我說不出話,淚水糊了眼。

她走到我面前,伸手替我擦了淚。

我猛的抱住她,痛聲罵道:“你個混蛋,笑這麽開心幹什麽,看到我難道是一件很開心的事情嗎,看到我說明你死透了,你個笨蛋,傻瓜!”

她緊緊摟住我,低著聲音笑著,很快又哽咽。

八年了,兩千多個日子裏,我總是和她錯身而過,碰不到她,現在,我終於碰到了她。

“我好開心啊,沈荊,”祝汀在我耳邊輕輕說道,“我還能看到你,這算不算是上天眷顧。”

我揪著她的衣領,咬牙道:“狗屁的眷顧,眷顧就是我們還都活著,可是我們……”

她打斷了我,低頭吻住我的嘴。

嘴上傳來真實的觸感,那一刻,我閉上眼,抱住她的脖子,激烈的回應著她。

“沈荊,我們又在一起了。”

死了,又何嘗不是另外一種形式的活著?

只要是我們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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