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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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想看一看,到底是誰的真心。

二〇一六年二月六日

清晨時分,太陽還沒有升起,天空仍是黑黑的一片,四處都靜悄悄的,眾人還沈浸在香甜的夢鄉中。

當然,陳瑜和宋子煜此時也在熟睡中。一頭烏黑的長發淩亂的披散著,幾縷調皮的發絲遮掩著陳瑜的面容,但還是不難看出她微微緊縮的眉頭,在睡夢中的她好像夢到了什麽不好的事,輕輕掙紮自己的身軀,驀地,一下子坐起,失神地看著臥室房門,過了好一會兒,眼中的焦距才慢慢清晰,看著睡在旁邊的宋子煜,幫他蓋了蓋有些掀開的棉被,輕手輕腳的走出臥室,想要沖掉自己一身的虛汗。

八點了——八點了——八點了——

從被子中伸出手按掉鬧鈴的宋子煜,一個轉身,閉著眼想要懷抱旁邊的陳瑜,卻撲了空,一下子清醒坐起,睜開朦朧的睡眼看著身邊空空的床鋪,一邊雙手揉著太陽穴,一邊趕緊下床穿上拖鞋打開臥室的房門,尋找那一抹倩影。

待走到廚房口,宋子煜懸著的那顆心才終於歸位,靠在廚房的門框上看著那忙碌的身影,突然覺得歲月靜好,忍不住從後面環住了陳瑜,將頭靠在她的肩窩上。

“起來了?我熬了粥,馬上就能喝了。”陳瑜感受到身後人的體溫,微微側頭一笑。

“嗯,昨天沒休息好麽?”看著她有些發青的眼圈,蒼白的臉色,忍不住的心疼,“待會兒吃了早飯再睡會兒吧。”

“哪有這麽嬌弱了,就是有點失眠而已,沒事。”陳瑜轉過身來,推推還靠在自己身上的人,示意粥好了,“快去洗漱洗漱,晚了粥可要涼了。”

“遵命,老婆大人。”趁著自家妻子楞住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宋子煜擡起頭迅速在她微張的唇上一印,“早安吻,我去洗漱了。”然後一溜煙兒的就走進了衛生間。

被偷襲的陳瑜不由自主的摸摸了自己的嘴唇,垂眸,掩蓋了裏面覆雜的情緒,盛了兩碗粥端到客廳的餐桌上,旁邊還配著幾碟爽口的醬菜,讓人看了不禁食欲大開。

沒幾分鐘,洗漱好的宋子煜換了和陳瑜般配的情侶居家服出來了,看到桌上已經擺著的早飯,眼裏充滿笑意,趕緊把還在廚房裏的陳瑜牽出來,拉開椅子,請她坐下,然後這才自己坐下,剛要開動的時候,門鈴卻不合時宜的響了起來。

“你坐著,慢慢吃,我去開門吧。”溫柔地給陳瑜夾了點小菜之後,宋子煜才起身去開門,本來一大早就保持著的好心情,看到門外站著的兩人,笑容漸漸隱了下去。

“宋師兄,你不請我們進去坐坐麽?”顧盼好像沒看出宋子煜的情緒變化,還是掛著微笑和宋子煜打招呼,“陳瑜在嗎?快過年了,我和陸衡帶了些東西來看你們。”

“我在的啊,快進來吧。”陳瑜的聲音從宋子煜的背後傳了出來,然後走到鞋櫃旁邊,彎腰準備打開櫃門,想要拿兩雙拖鞋出來,也就沒看到門外兩人看到他們穿情侶居家服的表情。

“我來拿吧。”宋子煜一手攬起陳瑜的腰,一手快速的拿出拖鞋,放在地上,“你們進來吧。”待等到顧盼和陸衡換好鞋進門,把門關上。

“誒呀,我們是不是打擾到你們吃飯了,都怪我,太激動來的太早了。”顧盼看到餐桌上動了一半的早飯,不好意思的拉著陳瑜的手,走到了陳瑜和宋子煜之間。

“沒關系,我們也才剛開始吃,你們吃了嗎?要不要一起吃一點?”

“我——”還沒等顧盼回答陳瑜,陸衡倒是說了進屋的第一句話,“剛好,我也沒吃,不介意的話給我盛一碗吧。”然後自己拉開餐椅坐了下來。

“我吃過了,就不吃了吧,我去參觀參觀陽臺好了,你們慢慢吃好了。”說完,顧盼就拉開客廳的落地窗,走到了陽臺。

而留在客廳的宋子煜則沒和陸衡寒暄,顧自走到廚房幫忙,從陸衡的角度剛好可以看到兩人碰到的身影,仿佛在耳語些什麽,陽光透過玻璃穿進來,讓他覺得陳瑜的笑容有些明媚的刺眼,遂別開了臉,打量起了客廳。

客廳是米色的基調,從玄關那兒望進來先看到的是對著液晶電視機的布藝沙發,上面還擺放著幾個手工制作的小玩偶和軟軟的靠枕,讓人可以舒服的躺在上面;電視機墻後面還立著一個八寶閣,上面放著的東西不見得有多名貴,但都很精巧獨特,一看就是陳瑜喜歡的風格,還有幾盆多肉也放在上面,有點綠意點綴著,其他的地方陸衡還沒等他細看,陳瑜夫婦就端著粥出來了,只能匆匆掃幾眼,但他就莫名覺得整個屋子都充滿了溫馨的氣氛,讓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而那廂走到的陽臺的顧盼,先看到的就是一地的種著小果蔬的盆栽,每個盆栽盆裏還插著一個小標簽,標註著各自的品種,分外可愛。然後陽臺的左邊還放著兩張藤椅和一張小木桌,上面擱置著一套燒制的陶土茶具,處處透露出一股生活的精致感。

“哐——”顧盼有些大力的關上陽臺門,看著坐在餐桌旁的三人都看著她,臉上的溫度不由的高了起來,“不好意思啊,我關門的時候力氣大了點。”

“沒事沒事,不過,你們今天這麽早過來有什麽事嗎?”一看顧盼有些不好意思,陳瑜立馬解圍。

“一下子把正事忘了,明天就是除夕了,你們和我們一起在陸衡家跨年守歲吧,還有我哥一起。”見陳瑜也沒多說什麽,顧盼便也拉一把餐椅坐下。

“不了吧,我和子煜自己在家裏過就好了,是吧,子煜。”一聽到要去陸衡家,見到陸父,陳瑜有一瞬間的僵硬,忙征求宋子煜的意見。

“對啊,我們在家過就好了,除夕本來就應該要闔家團圓的,你們守歲,我們兩個外人去湊什麽熱鬧,還是算了吧。”宋子煜顯然也不想去陸衡家過年,附和陳瑜的意見。

“哪兒是什麽外人啊,再說了,我爸媽也去,我爸最近老是念叨著你這個高徒忘了他這個師傅,都不去看他了,剛好這次也可以去看看他啊。”一聽陳瑜和宋子煜都駁了自己的好意,便有些不樂,“陸衡,你怎麽不說話,大家一起過年不好麽。”

“他們不樂意來就不樂意來了,有什麽好強求的。”陸衡不動聲色的關註著陳瑜,發現提到自己家的時候,陳瑜有些僵硬的反應,暗自記在心中,然後站了起來,“好了,你說要來我也陪你來過了,他們既然不同意那麽我們就走吧。”

“陸衡——”看著陸衡不幫自己說話,顧盼也無能為力,只能拿起自己的包跟在陸衡後面。

“真是不好意思,那這樣吧,顧盼,明天早上我和子煜去拜訪顧老,給老人家拜個年,讓子煜好好的和顧老嘮嘮嗑,你說這樣行麽?”見陸衡和顧盼這樣,陳瑜也有些尷尬,於是想出了這麽一個折中的辦法。

“那可是你說的噢,那我明天可就等著了,那我們先走啦。”得到陳瑜的承諾後,顧盼一掃之前的抑郁,笑著和陳瑜約定。

“好的,一定,再見啦,下次再來玩。”

可誰知,再也沒有下一次了。

要是那一天在花園裏,顧盼沒有……

————————————————

扣扣——

敲門聲打斷了宋子煜回憶的思緒,看了一眼手表,發現已經下午四點了,捏了捏鼻梁,低頭開始整理病人的病例,然後開口,“進來吧。”

低頭整理病例,打算針對病情開處方的宋子煜沒聽到進門的護士開口說話的聲音,有些奇怪,便擡起頭來,才發現進來的根本不是護士,而是鄭斌和趙澤,連忙放下筆,站了起來,“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是鄭警官和趙警官來了,多有怠慢。不知道你們這次過來是有什麽事嗎?是顧盼的案子有了進展嗎?”

“我們坐下說吧。”看宋子煜站了起來,鄭斌連忙讓他坐下,然後自己和趙澤也坐下,這才繼續開口,“我們剛去了一家餐廳,碰到了一點小疑惑,所以想來問問你。”

“什麽疑惑?”坐下的宋子煜拿起桌上的平光鏡戴上,給自己的茶杯加了點熱水,端起靠近嘴邊吹吹,茶杯裏升起的熱氣有點模糊了鏡片,讓人看不清其中的情緒。

坐在對面的鄭斌倒像是沒有註意到宋子煜的動作,笑了笑開口,“宋醫生,我想你應該早知道你夫人陳瑜和陸衡曾經在一起過吧,也知道陸衡對陳瑜餘情未了吧。”

“這個問題我之前就回答過了,我很清楚陸衡看我妻子的眼神,但是我也相信我妻子對我的忠貞。至於他們曾經在一起過,不瞞你說,我很早就知道了,在我認識我妻子的時候我就知道了,她母親的手術我有參與,所以她的遭遇我也很清楚,我當然是接受了她的過往認真考慮過才下定決心和她走下去的,任何人都不會也不能破壞我們的感情。”聽到鄭斌又是問這個問題,宋子煜很快的就回答了,喝了一口茶水,準備將茶杯放回到桌子上。

“那顧盼也知道是吧?還是你告訴她的。”

磕——那是茶杯有些重的放在桌子上的聲音,茶水還有些灑了出來。

“誒,看來茶倒的有點太滿了啊,都灑出來了。”邊說鄭斌邊掏出紙巾,攤開來鋪在桌子上。

看著茶葉水慢慢滲透紙巾,直到再也吸收不了水分了,宋子煜閉了閉眼才開口,“是的,顧盼的確知道,也的確是我告訴她的,或者說是她向我求證的。”

“具體是什麽時候。”

“二月七,今年的除夕。”

“為什麽會向你求證?”

“問陸衡肯定不可能,他們本來就是面具未婚夫妻,問顧帆?之前他不告訴她,那麽之後肯定也不會,問小瑜?難道和她說我未婚夫現在還是喜歡你,你是不是以前和他在一起過嗎?”有些自嘲的笑笑,“當然是問我這個知情又和她同病相憐的人最合適了。”

“那你之前說的求證是什麽意思。”

“我早就說過了,顧盼絕對比我更在意陸衡對小瑜的感情,畢竟這是襄王有夢,神女無情啊,再說了,他們只是訂婚,我和小瑜已經結婚了,我們一起在神父面前宣讀過自己的誓言了。”察覺到自己有些激動,宋子煜深呼吸了一下,繼續說,“可能陸衡一回來,她把大家叫到一起吃飯的時候就發覺有什麽不對勁的吧,女人的第六感向來很準。更別說,小瑜和我們走散的那天,陸衡可是第一個沖出去找的人,可比我這個丈夫還要早,呵,真是諷刺。”

“那那天顧盼問了你之後,你就實話實說了?”

“對啊,難不成還要把她一個人蒙在鼓裏嗎?未免對她也太殘忍了些。”

“那那天她聽了之後有什麽反應嗎?”

“聽了之後啊。”好像是認真在回憶顧盼的反應,宋子煜停頓了一段時間才繼續開口,“什麽反應,怎麽說呢,很微妙,好像有種意料之中的感覺但又好像沒有很傷心難過的感覺,或許是因為她之前早就看出來了吧,只是想讓一個人來給她一個肯定。”

“那你之前說她和陸衡是面具未婚夫妻是什麽意思?”

“陸衡對小瑜那麽明顯的感情,顧盼會看不出來嗎?但他們還是訂婚,彼此都知道對方不會給自己幸福,還不分開,不是帶著面具表現的和樂融融是什麽。”

“你這樣講,好像還是認為他們不訂婚更好啊。”

聽到鄭斌這樣說,宋子煜醞釀了一下,提了下眼鏡才開口,“並不是這樣,只是這麽多年來我都承蒙顧老的照顧,顧盼從小就待在實驗室,也算是我看著她一步一步蛻變到現在的樣子的,總覺得她為了一個不愛她的人迷失了自我並不是我想看到的,當然也不是師傅師母想要看到的。”

“那倒也是,那你有勸過她嗎?”

“並沒有。”

“那又是為什麽?你不是說不想看她為了不愛她的人丟掉自我嗎,那怎麽還不勸勸?”這下換趙澤坐不住開口插話了。

聽到趙澤這樣說,宋子煜不免覺得有些好笑,“我也是凡人,當然也是自私的。即便陸衡不愛顧盼,但是他們訂婚了,陸衡還是會把顧盼當做自己的未婚妻看的,讓顧盼放棄陸衡解除婚約,是給我自己添堵嗎?當然,我也希望有一天,顧盼能贏得陸衡的心啊。這天底下,真的有人勸分不勸和的嗎?你說是吧,趙警官。”

趙澤被宋子煜噎的一時之間不知如何反駁,只好說聲告辭,然後竟然第一次比鄭斌還要快走出門。

留在後面的鄭斌則有些無奈,和宋子煜賠不是,“不好意思,他就是有些直脾氣,望你多擔待,那我們就先走了。”

“沒事沒事,趙警官是真性情,那我就不送了。”看著鄭斌關上門,宋子煜才把眼鏡拿下裏,松了松領帶,坐在椅子上,一直掛著的笑容淡了下去。

而走出醫院的鄭斌,繞了好大一圈才在停車場找到趙澤,看他踹了一下自己愛車的輪胎,才走近,聽著他口中念念有詞:“變態,一群心理都不正常的變態。”不覺發笑。

“怎麽了你。”故意忽略趙澤的碎碎念,開了車門,“上車吧,回警局。”

“鄭隊,難道你都不覺得他們幾個人心理有問題嗎?都這樣了,怎麽還能看起來相處的這麽平靜呢,估計顧盼就是受不了這樣然後才自殺的。”雖然趙澤心有不滿,但還是聽了鄭斌的話乖乖的上了車。

“這樣嗎?我倒是剛好相反,覺得顧盼自殺的可能性越來越小了。”

“為什麽——”

“自殺至少需要一個強大的理由才能支撐著她服毒吧,你找到那個理由了嗎?回警局再好好想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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