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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臨陣反水的師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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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臨陣反水的師娘

仙魔大戰,就這麽猝不及防地準備開打了。

前一晚大家還在對弈練劍,修煉玩樂,第二天就得到了消息,仙盟弟子集結完畢,準備跨江進攻。

大家對此頗有怨言,但乾霄宗和萬界宗兩大宗門都讚成這事,貫機門掌門儲山子得到莫羨的消息,也定下了心,不過是小打小鬧而已,便也讚同,上三宗集體通過,其他門派也不好說甚,著急忙慌地開始備戰。

江對面的魔族看到他們這邊漫天飛舞的仙鶴和忙碌的修士,便也嗅到了風聲,早就摩拳擦掌準備大幹一場。

後人翻開滄盛大陸史書的這頁,也不禁被描述的場面嚇到。

龐阿壇江兩岸,一邊是滾滾黑雲的魔族大軍,一邊是白衣飄飄的道派仙家,兩岸各集結了數百萬修真弟子,每一個都是築基後期以上修為的高手,若在小門小派中,這種修為已經能當上一派的中流砥柱。

容時在仙盟最前面,漂浮在龐阿壇江上方,雙手環胸,額前碎發隨江風輕拂,意興闌珊地望著下方對面。

“魔尊在哪,可敢上前?”

江對面的魔族一臉懵,這張臉,這聲音,不就是他們的魔尊嗎?

但沒有一個魔修敢出來說這句話。

右使戴著面具,艱難地撥開人群,正準備也飛到江上,與容時隨便聊會兒天,裝模作樣地打一仗,收兵回魔都睡覺。

江對面卻傳來一陣清和的聲音,音量看似不大,卻讓在場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容時,你不就是魔尊嗎?”莫羨站在江邊凸出的望夫石上,底下十餘丈,是嶙峋怪石與拍岸驚濤。

這句話在道修當中炸開了花,他們完全沒想到莫羨會說出這種話,更驚駭於容時的身份。

右使一臉莫名,不知道這唱的是哪出,一時猶豫在原地。

容時也詫然望向他。

“師娘,你說甚玩笑話。”他輕笑一聲,但馬上發現,莫羨神情莊嚴肅穆,是很認真呢地在指證他。

“乾霄宗的掌門,仙盟的盟主,容時,是魔域的魔尊,十幾年前,化為稚童,騙向遙收徒,爾後在宗門內興風作浪,殘害無數正派道修。他在萬界宗毀掉穩固魔域的陣法,將魔修重新帶回滄盛大陸,就是鐵證,元一掌門可以作證。”

元一本來就要算計容時,雖然震驚莫羨突然開口說這些話,但還是激憤地附和,“沒錯,容時就是魔尊,今日他不除,簡直就是我們仙門的奇恥大辱!”

容時想過元一會暗算他,想過成為遨星的向遙會謀害他,就是沒想過莫羨。

剜心般的疼痛,在胸口處蔓延開。

狹長的丹鳳眼皮漫不經心地掀起,他穩住發顫的聲音,道:“莫羨,就是因為向遙還活著,你想要跟他一起,所以,要跟我決裂?”

莫羨仰頭望著他,神色平靜,“你這魔頭,我與你,無話可說。”

明明昨晚,他們還在交頸纏綿,此刻若是去探被褥,還能留有帶著檀香的餘溫。

如何就無話可說了!

“果然就是因為向遙!”容時咬牙恨聲道,“莫羨,你為何就不能想想,他若真的對你有一分真心,就不會制造假死也不告知你一聲!若有一分真情,就不會不給你留下一點護身的東西,任由你遭受欺辱!你要有多蠢才會信他的鬼話!被他騙了一次又一次!”

人群之中,遨星臉色大變。

不單單是他,全部人還沒從上一個震驚中走出來,就被下一個震驚駭住了。

“那你呢?”眼角圓尖的蓮眸此刻只剩下慢慢的譏誚之色。

容時臉色一頓。

他自嘲一笑,“從始至終,你對我,難道不也是利用?他有臉說他!”

“我!”容時腦海一片混亂,一時也辨別不出自己內心的想法。

“既然只有利用,我為何要屈從一個惡貫滿盈的魔尊。”莫羨嘴角漫起譏嘲,“你有勝過向遙任何一點的地方嗎?”

容時目眥欲裂,眼裏充盈著從未有過的血絲,整個人看起來十分可怖。

對面已經不管不顧地叫著主上英明,殺死道修。

滔天聲浪嚇得這頭的道修們兩股戰戰。

“師娘,”容時鼻頭酸澀,癡癡地望著他,“莫羨,你可曾對我,有過半點的動心?”

莫羨怔楞了下,旋即冷笑,“這話出自你之口,不覺得好笑嗎?”

“回答我!”容時的手已經緊攥成拳。

莫羨看著他,一個字一個字回答,“從、未、有、過。”

容時毫不意外這個答案,但在他開口問之前,心裏其實是有奢望的。

希望之前他看向自己時的微笑、那些關心的溫言軟語、眼裏的擔憂、心碎、牽腸掛肚,都是真的。

可退去了偽裝的外衣,此刻的莫羨,只剩下生人勿近的冰冷,以及笑他太癡太傻的冷蔑。

他頭一次發現,原來莫羨才是最會騙人的慣犯,玩弄人心的高手。

“啊——”

容時咆哮一聲,卻還是不能疏解心中的憤懣,他憤恨地看著江崖邊的佛修,手去成爪,手中燃氣胸胸魔氣,發了瘋一般攻向他。

“魔,是魔!”江邊亂作一團。

與此同時,莫羨眉心的十七瓣勾絲蓮花紋劃過一絲亮光,擡手生香,瞬間綻放出金色的光芒。

光滑圓潤的腦袋後面亮起一環白色背光,一尊金光大佛出現在他的身後,十二只手姿態各異,金色的梵文飛快地在周身旋轉,絢爛得仿佛要燃燒殆盡他的生命。

悟化神通:封業墮劫。

瓦衣羅劫神功:我即成佛。

遮天蔽日的魔氣沖向重疊旋轉的梵文陣,天地浩然之氣風卷殘雲,圓陣中飄出朵朵金蓮與姿態妖嬈卻面色莊嚴的天女,圍著容時打轉。

瓦衣羅劫神功:地湧佛蓮。

瓦衣羅劫神功:天女抱琵。

容時的臉色猙獰而悲壯,脖子上的每條青筋都帶著刻骨的怨恨,右拳激起的漫天黑魔氣終於破開了重重金光,打到佛修的身上。

實力差距太過懸殊了。

驀地,他感覺到,鎖骨處的佛氣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刻入骨髓的寒涼。

那是莫羨贈予他的佛珠。

容時心中閃過一分驚奇和錯愕。

沒了佛氣壓制,他丹田處的障氣再次重卷而來,甚至在那股寒氣的刺激下,更比尋常狂暴,沖入他的四肢百骸。

周身的魔氣,正在慢慢地消減,流失。

而身前的佛光,卻仍盛極。

連唯一送給自己的禮物,都帶著他別有用心的暗算嗎?

突然這一刻,容時覺得自己活得很失敗。

他可以毫無感情地算計每一個人,可最後卻在別人編造的虛假感情中迷失了心智。

會死吧。

佛光天生克天魔。

這個小和尚,天性就是來克他。

可笑他直到現在,還是放心不下他,擔心他被向遙玩弄欺騙。

這就是……感情嗎?

“為甚?”

他問眼前的莫羨,也問自己。

莫羨顫抖著唇。

他朝佛修伸出手。

佛光將他的護身魔氣消蝕殆盡,將他的手臂燙出血泡,皮肉綻開,血淅瀝落下,又被佛光燙成一縷輕煙。

“為甚!”

容時怒吼一聲,執意要抓向他。

莫羨被他沖天的怨怒驚著,呼吸一窒,腿腳終於動了,想要後退。卻見那只手撫上他的眉眼,食指微曲,接下了奪眶而出、即將落下的熱淚。

“別哭。”

容時張著口型,無力地開口。

這輩子,莫羨已經流了太多眼淚。

他不願小和尚再流淚了。

下一刻,他整個身體在佛光中消逝,只留下串著絲線的佛珠,靜靜地漂浮在半空。

莫羨閉了閉眼睛,已經再也沒有淚水,能從他的眼裏流出來了。

容時問他,為何要這樣做。

很簡單。

因為,他要踩著容時的血肉屍骨。

揚名立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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