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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進入幻境的師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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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進入幻境的師娘

冥王把他的手從僧衣裏拉出來,道:“你被下吹燈咒了。人的左右肩膀和頭頂各有一把火,用以穩固人的三魂七魄,每一盞火滅掉,你的掌紋就黑掉一條,現在你三條掌紋全黑,我仔細看了下,你的三把火已經弱到不行,不成為鬼修的話,你就等著三魂七魄離體,軀殼被鬼修占去吧。”

“既然如此,前輩將小僧的身體占去吧。”

“你倒是大方。”

“不能讓害了小僧的人得逞。”反正都是要死。

“你以為我不想嗎!可是,你的丹田,留有其他鬼修的一魄,它時刻控制著你。還有這個牌子,”他掂了掂莫羨腰牌,“這裏面也有那鬼修的印記,只要你用它修煉,就相當於與他訂立了契約,只要你的魂魄一離開身體,他能立刻鳩占鵲巢。”

莫羨扯下腰間的牌子,那是個黑底白紋的長形平安符牌,之前元一說是幫向遙尋來給他的,後來得知元一的身份,他就擔心這東西可能被那鬼修做了手腳,但又舍不得丟,於是在上面下了個禁制,仍舊戴著。

但在元一暴露身份前,他一直有借此寶物修煉,因為確實效果不錯,只要佩戴在身上,修煉速度很快。

今日得知真相,他捏著符牌就想毀了,被冥王打斷。

“你拿著也是浪費,不如送與我,這東西是鬼道至寶,也不知那人用何手段找到這個的。既然你這蒼生悟化果沒用了,好歹拿點補償給我。”

莫羨自然樂意,當即就把平安牌送給他,心裏煩亂,問:“小僧已經修佛,不可能半途而廢,改修他道。前輩,你有沒有其他法子,救小僧一命?”

“沒了。”冥王捏著平安牌翻來覆去地瞧著,不消幾下就把上面的禁制和契約毀了,“契約我已經毀了,但你丹田內的那一魄,非鬼修不能除。你的身體早就被陰氣和異魄淬煉過,深入骨髓,非常適合修鬼道,不走這條路真是可惜了。”

莫羨陷入了兩難之間。

船艙外面一片漆黑,只有重重青霧與死水般的河面,窗下偶爾能看到浮到水面附近的屍體,但似乎感應到甚,又直挺挺地下沈。

“沒準我以前有辦法。”冥王兩寸的指甲在額頭上來回輕點,“我好像有個模糊的印象。”

他倒在椅子上,頭一歪,果然瞧見小和尚滿眼殷切地瞧著自己。

“那是很久遠的事情了,我在鬼藏驚下關了這麽多年,腦子有點糊塗了,你讓我想想。”他把小和尚的腦袋扭到另一邊,“你別用那種眼神看著我,我壓力很大。”

“前輩,不著急,你好好想想。”莫羨道。

“你別吵吵。”

過了一會兒。

莫羨看著船艙的墻面,“前輩,你不會是想偷偷走掉吧?”

躡手躡腳正打算拿著平安牌離開的冥王頓時不知道該用左腳還是用右腳跨出船艙外。

“小僧曉得,前輩是個好人,有菩薩心腸,肯定會幫助小僧的。”

冥王:……

他嘆了口氣,“罷了罷了,既然收了你的東西,總不可能貪圖一個小百萬歲的後輩東西,平白讓人笑話。”

莫羨扭頭,見他已經站在門邊,也沒說甚,只是朝他淡淡地笑著。

“時間太久遠了,我實在想不起來,但是我有一個法子。”冥王把自己的衣袍攏了攏,再次坐回莫羨對面。

“我有一時空回溯的能力,能追溯自己從前的記憶,只要用了之後,我肯定能想起來那法術,只是,”他盯著莫羨,嘿嘿笑了笑。

莫羨搓了搓手臂上的雞皮疙瘩,“前輩但說無妨。”

“這法術耗費心力頗大,你也曉得,我在此被鎮壓了百萬年,不論體力還是心力都已經損耗巨大,倘若再施用這個法術,我會十分衰弱,到那時,我再也逃不出這個陣法。”

莫羨挑了挑眉。

“這平安牌,可以做成一個容納靈器,我可以依附在上面。你發心誓,我若助你把丹田那一魄毀了,你答應我,帶我離開鬼藏驚。”

“這陣法前輩這麽厲害都離開不了,小僧怎麽可能離開?”莫羨道。

“不用擔心,這陣法就是對鬼修威力十分之大,對其他修士的影響微乎其微。”

“前輩離開這裏做甚?”

他不會要為禍人間吧?現在外面已經夠亂的了。

“哎呀,出去還能幹嘛,”冥王看出他的憂慮,“只要鉆了這平安牌,我就永遠只能困在牌裏了。我已經活得夠久的了,既然不可能得道成仙,我想在最後的壽命裏,隨你出去走走,從前只顧埋頭修煉,對異界迷戀至極,卻從未在意自己身處的世界。”

莫羨把自己的顧慮全都問出來,見一切都正常,這人的確沒有耍伎倆,這才發了心誓。

冥王見他這樣,也不含糊,當即雙手開始掐訣結印。

十根手指在身前不斷變化,幾乎成了虛影。

要是從前的莫羨,他肯定只能看到一團肉色在飛快地閃晃,不知是不是近來朔月絲功法有所小成,冥王的每個結印手勢變化他都瞧得一清二楚。

黑霧中倏忽間亮起一個星點,藍紫色的光線極具穿透力。莫羨似有所感,走到窗邊,又有一道青光從船外飛出,遠方響起悶悶的轟隆。

是容時,他在與擺渡女交戰嗎?

莫羨的手緊握著窗框,驀地,他看到容時的身影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閃近,與他的目光撞了個對著。

容時猝然見到人,似乎是想起了之前莫羨對他的厭嫌,濃而翹的睫羽顫了顫,頓在了半空,古井無波的眸子裏第一次染上了幾許無措。

扭曲骯臟的心,沒有感情的野獸。

這是他的師娘對自己的看法。

佛修也是微微一楞。

想到被冥王抓來前他對容時惡語相向,這人卻還是來救他了。

算了,這人哪裏懂甚感情,不過是因為自己能壓制他的障氣罷了。

自己於他,不過是個好用的工具。

莫羨的嘴角自嘲地動了動,就見容時已經舉起了劍,朝船上削來。

不好!

冥王前輩此刻正在做法,不能被打擾。

“容時,等等,你誤會了!”

他話音未盡,容時的破鈞已經和冥王身外的護光撞在一起。

船身抖動起來,三途河無數冤魂從河裏飄起,在黑霧中組成一幅幅畫面,又一幅幅立刻消散,化成一縷縷青煙,在四周旋轉,與河水、黑霧糾纏,逐漸在半空中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

莫羨兩邊都擔心不已,他終於看到冥王睜開眼睛,手中卻不停,繼續將最後一個印在手中結出,透過船艙,看向外面的容時。

容時想收回劍,為時已晚,劍身已經被護光牢牢吸住。

在無數紛飛的魂魄間,他看著冥王,冥王也看著他。

“好狂妄的小子,不過,殘碎的大乘期修為,也敢挑釁於我?”

莫羨聽到這句話後,還聽到冥王緊接著驚訝地說了句甚,他還未聽清,船和容時如太極兩儀一般旋轉,扭曲,最後被漩渦吸納進去。

————

莫羨恢覆意識的時候,已經不知道過了多久。

頭頂是一輪明晃晃的月亮,身側,冥王一襲落灰的白衣大袍,曲腿坐在一邊,與之前在船上穿的不太一樣,細長的手捏著一把傘柄,頭頂撐開的巨大綠傘,整個人看起來像個變質了的青頭菇。

青頭菇望著一個方向,眼神惆悵。

眼睛一花,另一個冥王閃現而出,這個白衣冥王頃刻間消失不見。

在莫羨驚訝之時,他解釋道:“為了保證幻境穩定,不會出現同時出現同一個人,幻境中的我已經被自動傳送到這個世界的別處了。”

莫羨這才發覺自己正身處野外,旁邊正是三途河。

這和之前有變化嗎?

“前輩。”他輕聲叫了一聲,從草地上爬起來,“我們真的已經進入到幻境中了?”

冥王道:“那還能有假?剛好我跟著你們進入了山海輪回鏡,能借著它的力量回溯百萬年前的場景,人老了果然不中用了,竟然還要借用一個破鏡子的力量。”

莫羨沒懂甚“山海輪回鏡”,心裏想著可能是冥王自己的法寶,也沒多在意。

小和尚撓撓腦袋,警惕地看著四周,突然見到天邊亮起一道金光,一個佛修從天而降,周圍的陰氣立刻消散不少,還能聞到淡淡的佛氣。

“好厲害的修為。”莫羨驚嘆道。

只有修為高深的佛修,才能將自身的佛氣化為實質,讓周圍人聞到,單單通過佛氣就能點悟感化身邊的人。

可惜,莫羨修為和悟性早就夠了,但是因為丹田那縷靈氣,修為卡在了金丹期中期,一直沒辦法突破。

那佛仙神色在他臉色略略一凝,但也只是看了他一眼,便朝冥王拜了一禮。

“冥王,千年前欠下的一個人情,貧僧想今日讓你還了。”

“何人情?”百萬年後的冥王一時沒有反應過來,見到佛仙疑惑地皺眉,這才拍著腦門,“哦,對,我還欠了你一個人情,你說吧,要我做甚。”

佛仙手往兩側攤開,一具半透明的靈魂橫躺在半空,澄凈安詳。

一旁的莫羨心念微動,靜靜地註視著那具魂魄散發出來的純澈光芒。

“好漂亮的魂魄。”冥王十指大動,“你說來就來吧,還帶甚禮物,搞得好像你欠我似的。”

佛仙把他的手攔下,慢慢說出了來意。

從他的口中,莫羨將這人和他所認識的佛子慢慢聯系在一起。

他從小就聽說佛子乃神剎羅佛仙轉世,卻不知具體緣由。

原來,眼前的這位,就是傳說中的神剎羅佛仙。

這位佛仙是我方世界最後一位有能力踏碎虛空的修士,本該成功去往更高級的世界,但在度最後一場雷劫時,他將雷引渡到方圓千裏的地面,不慎害死了在一方洞府隱世修煉的樹妖。

那樹妖已經生成人樣,即將脫離樹形,就因這一場無妄之災,他萬年功力灰飛煙滅。神剎羅佛仙得樹妖用性命分擔劫難,平安渡過這場雷劫,已然成仙,但因為這件事,在此方世界欠下了生死因果,始終無法羽化。

於是,他收攏樹妖神魂,求到了冥王這裏,請求他護那樹妖投胎轉世,自己也願意舍了一身修為給冥王,與樹妖一同投胎轉世,重新修煉,報答他的恩情和欠下的那條命。

“不對,不對不對,”冥王捏著下巴沈吟,“看來被那小子打斷了施法,幻境時間錯了,你等等。”

佛仙疑惑地看向他,“冥王,你是不是又忘了吃藥了?”

“沒你的事情。”冥王神經叨叨地說著,又開始掐訣,周圍景象開始變化,白天輪轉為黑夜,妖冶的曼珠沙華盛開在三途河邊,成為黑暗中唯一的一點亮色。

“咦?”

莫羨聽到冥王發出一聲疑惑,還未來得及詢問,眼前的曼珠沙華飛快地消失,周圍空氣變得更加濕冷,令人作嘔的血腥味顯而易見地開始出現,而且越來越濃重。

黑色的三途河在眼前飛快地流逝,消失,平原變成無數延綿的丘陵和荒崖,等一切都塵埃落定,莫羨發現自己正處在一處崖底。

“前輩?前輩?”更糟糕的是,冥王不知道上哪兒去了。

他不知道此刻何年何月,這是哪裏。

莫羨的心情一下子跌落到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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