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厭嫌我的師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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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厭嫌我的師娘
容牧的腦袋一片空白。
“你瘋了嗎？”意識到容時的話代表著甚，他氣憤地大吼。
莫羨想要推開容時，被他更加用力地抱緊。
容時下巴磕在細瘦的肩頭，目光灼灼地看著容牧。
“只要你殺了鬼藏驚內剩下的所有人，本座放你一命，如何？”
“容時，你夠了。”莫羨道，“人命在你眼中，難道這麽不值得一提嗎？”
“我不可能動手的。”容牧陰沈道，“我的命值得珍惜，他們的命也同樣。如此殘忍嗜殺的人，只有你。”
“你確定？”
正說著，四周慢慢聚集起幾十個修士。
“就是他，殺了很多人，一定是個魔修。”
“魔頭，拿命來。”
那些修士不知道哪裏來的勇氣，提劍就往他們這邊沖。
也不知容時身形如何動作，眼看那些刀劍就要觸碰到他，下一刻，他的身形消失，容牧出現在他待的地方。
容牧大驚，手忙腳亂地拿出系統獎勵的法寶防禦。那些修士一觸及他周身的光芒，反而被震飛出去，落在地上吐了口血，沒了生息。
“瞧，嘴上說不可能辦到，實際上遇到危險的時候，還是做到了，不是麽？”
“殺個人，其實沒有那麽難。”
“只是差個開始而已。”
“一旦開始，你會發現，一切事情都會變得簡單很多。”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誰實力強誰就掌握道理，除非你不想活，否則，你要用別人的屍骨，來成就你的路。”
“你想活命的，是吧？”
容時的話響徹在耳邊，又仿佛出現在心底，容牧在四周逡巡了一圈，始終找不到人。
“莫道友，莫羨，你在哪兒？”
連他也被魔頭帶走了。
四周只剩下他一個人，容時殺掉的屍骨堆得路面都看不見，他踩在上面，半只腳能陷進血漿中，碎了的眼珠耷拉在死人的眼眶外面，仿佛是這些扭曲驚恐的屍體堆砌出了他即將要走的路。
有其餘熟人陪著的時候還好，只剩下他的時候，他才驚覺眼前的這一幕有多麽讓人恐懼膽寒。
“你會成為他們中的一個嗎？死在籍籍無名的當下，成為別人的腳墊？”
“還是說，你其實也想活著走出城外，離開這場噩夢？”
“你值得更好的人生，不是嗎？”
“怎麽能被我殺死在這裏。”
容時的話一句句響起，漸漸地，容牧已經分不清這些話到底是容時對著他講的，還是他心底的聲音在向他發出邀請。
“系統……”容牧喃喃道，“我該怎麽辦？”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脫口說出“系統”兩個字的時候，隱沒身形的容時眼裏閃過一絲疑惑。
系統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宿主，當前最要緊的，就是保住自己的性命，千萬不能死在這裏。”
對啊，他絕對不能死在這裏……
容牧撿起了地上一柄劍。
“魔頭，這個交易，你會遵守嗎？”
“當然，不遵守交易規則的話，就沒意思了。”容時的聲音難得帶上了些許雀躍，“只要你殺光城中的百姓，本座絕對不動你唔……”
在容牧看不到的地方，莫羨終於在容時懷裏艱難地轉身，面對面捂住了他的嘴。
“容牧，你別聽他蠱惑。”
他憤怒又焦急地開口，才說幾個字，感覺手心濡濕，容時眼裏含笑，舌尖正舔著他的手心。
癢意直達心間。
他下意識松開了些許力道，猶豫著要不要把手放下。
容時嘴一張，咬住了他的虎口和食指，尖銳的牙齒細細啃嚙。
小和尚果然很美味。
想整個人都吃進肚子裏。
但他一定會疼得哭鼻子。
不行，得忍著。
莫羨心跳亂竄，手指的酥麻濕潤差點讓他紅了臉，當即抽出了手，反手甩了他一個巴掌。
“你做甚！”他磨牙瞪著魔尊，說話就說話，無緣無故咬他做甚。
“教教這個小子一點滄盛大陸的生存之道。”容時被打偏的頭慢慢轉回來，俊朗的臉頰立刻腫起幾道紅印。
“這才不是甚生存之道，全是邪惡的歪理。”
“但容牧貌似聽進去了。”容時拿臉貼著小和尚光滑的頭頂蹭了蹭，被夜風吹得冰涼的頭皮剛好適合冰鎮被打得火辣辣的臉頰。
在他發火前，魔尊示意他看前方。
莫羨吃驚地看向容牧，越發著急地拍著腰間的手，“你撒手。”
容時把他摟得更緊了。
“容牧，你別聽他亂講，你都曉得他是魔尊了，能有甚好話。他是在蠱惑你失去道心，千萬別被他迷惑了。”莫羨著急道。
容牧聽到他的話，握著劍的手松弛了些。
遠處出現幾個人影，不知是修士還是普通百姓。
“你說，他會不會反悔？我殺了人，他又殺我？”容牧還想再確認一遍，“魔修一向毫無信譽可言。”
莫羨一楞，他怎麽是問這個？
“不是容時有沒有信譽的問題，你就不該殺害那些無辜的人，他們有妻兒父母，有剩餘千百年的瀟灑人生，你哪來的權力，為了自己活下去，剝奪他們生存下去的機會。”
“話雖如此，但是，他們也不是真正的活人，不是嗎？”容時道。
莫羨身體一僵。
容時眉頭挑起，“師娘，你的正義道友難道沒有跟你說過，咱們此刻身處的地方，只是幻境。”
“怎、怎麽會……”
眼前地上那些支離破碎的殘缺肢體，那濃重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竟然都是假的？
一切都是……假的？
可這也太真實了。
“容牧，這是真的嗎？”
“我，我怎麽可能知道。”容牧目光游移，避開容時邪意四散的視線。
莫羨捕捉到了他的表情，焦急與憤怒頃刻散去，知道容時說的是真的。
他們就是在幻境中，只是不知他何時進來的。
“你騙小僧。”莫羨的話有些低沈。
容牧之前與他說的那些，全都在引導他，容時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說他來他也會喪命。
當時容時以為自己算計他，還要離開他，已經在暴走的邊緣。如果自己信了容牧的話，貪生怕死，不願見他，那麽，容時真的會反噬而死。
但這些屍體，都是幻境幻化而成的，不是真實的。
一切真真假假，他早已不知道該信誰。
這些屍體，真的是假的嗎？還是他們又騙了自己？
莫羨腦袋空蒙蒙的，一片空白，又好像擠了很多東西。他想分辨出他們的是非善惡，等一層層揭開來，卻又無所適從起來。
“既然都是假的，那麽，殺死那些幻象，拯救自己這條真實的命，有又何妨？”容時道。
是啊，有又何妨呢？
容牧堅定了心，提劍往沖過來的人們沖殺而去。
這幾個只是鬼藏驚內尋常百姓，不會招式，最強的也只是在煉氣初期，所有防禦顯得幼稚可笑。
即使沒有丹田，容牧很快就將劍刺進一個人身體中，眼睜睜看著那人的臉上從驚惶變成死灰，雙眼的光漸漸熄滅。
他嚇了一跳。
在此之前，他沒有殺過人。
屍體從劍上無力地滑落，倒在地上，腦袋歪在一邊，死寂的眼睛還不肯放過他這個殺人兇手，睜得圓怒。
容牧倉皇後退兩步，他親眼見到了一個人從生龍活虎到被奪去了生命，就在眨眼之間，在他的手上。
不，他做不到。
“一個人。”容時饒有興致的話語在他身後響起，“身法不錯，沒有靈力招式也用得很好。”
“不用你在這評頭論足。”容牧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心下卻知道，他已經選擇了一條路，不可能再退縮。
其餘的百姓見到他這麽厲害，立刻驚叫著屁滾尿流地逃跑。
容牧鼓起勇氣追了上去，砍向第二個人，第三個人……
為什麽，為什麽這個幻境這麽真實！
那些哀求的、絕望、窮途末路企圖反撲的、心如死灰的，那些臉龐，全在他的劍下顯露，那種劍刃輕易穿刺、劃開皮肉骨頭的感覺，那麽真實。
他真的在殺人，而不是一個個幻象，那些人倒地後，成了依據具屍體，並沒有消失。
他在造孽，造殺孽！
容牧罪惡沈重地喘著氣。
他要瘋了！
“不，不行。”他後退了幾步，看向容時，“我丹田已毀，如果我對上城內那些散修，沒有勝算。”
“不用擔心，”容時體貼道，“那些你不能解決的人，都已經成了你的墊腳石了。”
連他想要退縮的理由，都幫他堵死了。
容牧已經找不到甚借口不繼續殺人。
不，不對。
容牧和莫羨齊齊驚詫地望向容時。
“你早就算計好了，由我來殺死他們！”容牧氣得渾身顫抖，“我不會再對他們動手。”
騙他動手，誘他飽受身心煎熬，並以此為樂。
倘若不是，容時怎麽可能會先幫他解決實力更強的散修。
可惜，他知道的已經太晚了。
容時擡手，氣定神閑地隔空揮出一掌，正擊中容牧的心口。
“容牧！”
莫羨掙脫開容時的手，飛身撲過去接住人。
容牧吐了一大口鮮血，腦袋垂了下去。
莫羨顫顫巍巍地伸出手查探，懷裏的人已經斷絕了氣息。
“你殺了他！”
“師娘第一天曉得我的身份嗎？”
“他是你同門師弟。”
“他三番兩次對我動手，我能忍他至今已是仁慈。”
“你既然早就有殺他之心，為何還要戲耍他！”莫羨怒吼道，“這樣殺人，有意思嗎！”
“還有那些人，”他指著地上那些模糊成一團的東西，“他們與你無冤無仇，即使是幻象，你為何要讓他們飽受折磨，死得那麽痛苦！”
容時走到近前，把他從屍體面前拉起來，溫柔地拭去他臉上的一滴血漬，附耳輕聲道：“這是我的生存之道。”
“如果那些是真實的人，你也會如此對待他們？”他顫抖著問。
不管是真實還是虛假，魔尊的手段和本性，不可能改變。
莫羨木木地被他扯在了懷裏，身體冷到發僵。
視人命如螻蟻，他還要輕賤褻玩，供他取樂。
這才是魔尊的真實面目，不是簡單地殺人，而是真正的，從虐殺中找到快感。
屍山血海中，他們依偎在一起，仿若戀人相擁。
“為何你的心，會如此扭曲？”莫羨失神地喃喃自語，“骯臟，冰冷，沒有人性可言，像個沒有感情的野獸。”
容時身體僵硬了一瞬，又立刻恢覆如常，摟著木頭似的人往城外走。
莫羨把他的身體推離自己的身邊。
容時見狀有些不滿，“不管怎樣，我與師娘有交易在，這些幻象不是人，所以不能算作殺人，還希望師娘也遵守自己的諾言。”
“容牧呢？他被你殺死了，這算不算人命？”
頭頂的血月散發著紅光，照亮了城內屍體慘不忍睹的劍口，以及他們臨死前恐懼扭曲的臉。
天邊傳來遙遠的歌唱，女子清亮的嗓音劃破天際。
兩人擡頭望向天空，不知何時起，天空好像被劃開了一道傷口，流淌著黑色的血液，已經分辨不清，那輪皎潔的明月是掛在空中，還是從地上倒映在天上的水裏。
三途河，倒掛在他們的頭頂，橫亙在鬼藏驚上空。
奇異的是，河裏的水依然靜靜流淌著，一滴都沒有漏下來。
一芥小舟悠然渡來，青衣女子終於從漫天霧氣中顯露身形，是一具骷髏。
“莫修士，冥王有請。”
話音剛落，莫羨驚覺自己的身體飄了起來。
容時伸手去抓他，卻撲了個空。
他的身影，變得通透起來。
“莫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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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瘋了嗎？”意識到容時的話代表著甚，他氣憤地大吼。
莫羨想要推開容時，被他更加用力地抱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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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你殺了鬼藏驚內剩下的所有人，本座放你一命，如何？”
“容時，你夠了。”莫羨道，“人命在你眼中，難道這麽不值得一提嗎？”
“我不可能動手的。”容牧陰沈道，“我的命值得珍惜，他們的命也同樣。如此殘忍嗜殺的人，只有你。”
“你確定？”
正說著，四周慢慢聚集起幾十個修士。
“就是他，殺了很多人，一定是個魔修。”
“魔頭，拿命來。”
那些修士不知道哪裏來的勇氣，提劍就往他們這邊沖。
也不知容時身形如何動作，眼看那些刀劍就要觸碰到他，下一刻，他的身形消失，容牧出現在他待的地方。
容牧大驚，手忙腳亂地拿出系統獎勵的法寶防禦。那些修士一觸及他周身的光芒，反而被震飛出去，落在地上吐了口血，沒了生息。
“瞧，嘴上說不可能辦到，實際上遇到危險的時候，還是做到了，不是麽？”
“殺個人，其實沒有那麽難。”
“只是差個開始而已。”
“一旦開始，你會發現，一切事情都會變得簡單很多。”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誰實力強誰就掌握道理，除非你不想活，否則，你要用別人的屍骨，來成就你的路。”
“你想活命的，是吧？”
容時的話響徹在耳邊，又仿佛出現在心底，容牧在四周逡巡了一圈，始終找不到人。
“莫道友，莫羨，你在哪兒？”
連他也被魔頭帶走了。
四周只剩下他一個人，容時殺掉的屍骨堆得路面都看不見，他踩在上面，半只腳能陷進血漿中，碎了的眼珠耷拉在死人的眼眶外面，仿佛是這些扭曲驚恐的屍體堆砌出了他即將要走的路。
有其餘熟人陪著的時候還好，只剩下他的時候，他才驚覺眼前的這一幕有多麽讓人恐懼膽寒。
“你會成為他們中的一個嗎？死在籍籍無名的當下，成為別人的腳墊？”
“還是說，你其實也想活著走出城外，離開這場噩夢？”
“你值得更好的人生，不是嗎？”
“怎麽能被我殺死在這裏。”
容時的話一句句響起，漸漸地，容牧已經分不清這些話到底是容時對著他講的，還是他心底的聲音在向他發出邀請。
“系統……”容牧喃喃道，“我該怎麽辦？”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脫口說出“系統”兩個字的時候，隱沒身形的容時眼裏閃過一絲疑惑。
系統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宿主，當前最要緊的，就是保住自己的性命，千萬不能死在這裏。”
對啊，他絕對不能死在這裏……
容牧撿起了地上一柄劍。
“魔頭，這個交易，你會遵守嗎？”
“當然，不遵守交易規則的話，就沒意思了。”容時的聲音難得帶上了些許雀躍，“只要你殺光城中的百姓，本座絕對不動你唔……”
在容牧看不到的地方，莫羨終於在容時懷裏艱難地轉身，面對面捂住了他的嘴。
“容牧，你別聽他蠱惑。”
他憤怒又焦急地開口，才說幾個字，感覺手心濡濕，容時眼裏含笑，舌尖正舔著他的手心。
癢意直達心間。
他下意識松開了些許力道，猶豫著要不要把手放下。
容時嘴一張，咬住了他的虎口和食指，尖銳的牙齒細細啃嚙。
小和尚果然很美味。
想整個人都吃進肚子裏。
但他一定會疼得哭鼻子。
不行，得忍著。
莫羨心跳亂竄，手指的酥麻濕潤差點讓他紅了臉，當即抽出了手，反手甩了他一個巴掌。
“你做甚！”他磨牙瞪著魔尊，說話就說話，無緣無故咬他做甚。
“教教這個小子一點滄盛大陸的生存之道。”容時被打偏的頭慢慢轉回來，俊朗的臉頰立刻腫起幾道紅印。
“這才不是甚生存之道，全是邪惡的歪理。”
“但容牧貌似聽進去了。”容時拿臉貼著小和尚光滑的頭頂蹭了蹭，被夜風吹得冰涼的頭皮剛好適合冰鎮被打得火辣辣的臉頰。
在他發火前，魔尊示意他看前方。
莫羨吃驚地看向容牧，越發著急地拍著腰間的手，“你撒手。”
容時把他摟得更緊了。
“容牧，你別聽他亂講，你都曉得他是魔尊了，能有甚好話。他是在蠱惑你失去道心，千萬別被他迷惑了。”莫羨著急道。
容牧聽到他的話，握著劍的手松弛了些。
遠處出現幾個人影，不知是修士還是普通百姓。
“你說，他會不會反悔？我殺了人，他又殺我？”容牧還想再確認一遍，“魔修一向毫無信譽可言。”
莫羨一楞，他怎麽是問這個？
“不是容時有沒有信譽的問題，你就不該殺害那些無辜的人，他們有妻兒父母，有剩餘千百年的瀟灑人生，你哪來的權力，為了自己活下去，剝奪他們生存下去的機會。”
“話雖如此，但是，他們也不是真正的活人，不是嗎？”容時道。
莫羨身體一僵。
容時眉頭挑起，“師娘，你的正義道友難道沒有跟你說過，咱們此刻身處的地方，只是幻境。”
“怎、怎麽會……”
眼前地上那些支離破碎的殘缺肢體，那濃重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竟然都是假的？
一切都是……假的？
可這也太真實了。
“容牧，這是真的嗎？”
“我，我怎麽可能知道。”容牧目光游移，避開容時邪意四散的視線。
莫羨捕捉到了他的表情，焦急與憤怒頃刻散去，知道容時說的是真的。
他們就是在幻境中，只是不知他何時進來的。
“你騙小僧。”莫羨的話有些低沈。
容牧之前與他說的那些，全都在引導他，容時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說他來他也會喪命。
當時容時以為自己算計他，還要離開他，已經在暴走的邊緣。如果自己信了容牧的話，貪生怕死，不願見他，那麽，容時真的會反噬而死。
但這些屍體，都是幻境幻化而成的，不是真實的。
一切真真假假，他早已不知道該信誰。
這些屍體，真的是假的嗎？還是他們又騙了自己？
莫羨腦袋空蒙蒙的，一片空白，又好像擠了很多東西。他想分辨出他們的是非善惡，等一層層揭開來，卻又無所適從起來。
“既然都是假的，那麽，殺死那些幻象，拯救自己這條真實的命，有又何妨？”容時道。
是啊，有又何妨呢？
容牧堅定了心，提劍往沖過來的人們沖殺而去。
這幾個只是鬼藏驚內尋常百姓，不會招式，最強的也只是在煉氣初期，所有防禦顯得幼稚可笑。
即使沒有丹田，容牧很快就將劍刺進一個人身體中，眼睜睜看著那人的臉上從驚惶變成死灰，雙眼的光漸漸熄滅。
他嚇了一跳。
在此之前，他沒有殺過人。
屍體從劍上無力地滑落，倒在地上，腦袋歪在一邊，死寂的眼睛還不肯放過他這個殺人兇手，睜得圓怒。
容牧倉皇後退兩步，他親眼見到了一個人從生龍活虎到被奪去了生命，就在眨眼之間，在他的手上。
不，他做不到。
“一個人。”容時饒有興致的話語在他身後響起，“身法不錯，沒有靈力招式也用得很好。”
“不用你在這評頭論足。”容牧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心下卻知道，他已經選擇了一條路，不可能再退縮。
其餘的百姓見到他這麽厲害，立刻驚叫著屁滾尿流地逃跑。
容牧鼓起勇氣追了上去，砍向第二個人，第三個人……
為什麽，為什麽這個幻境這麽真實！
那些哀求的、絕望、窮途末路企圖反撲的、心如死灰的，那些臉龐，全在他的劍下顯露，那種劍刃輕易穿刺、劃開皮肉骨頭的感覺，那麽真實。
他真的在殺人，而不是一個個幻象，那些人倒地後，成了依據具屍體，並沒有消失。
他在造孽，造殺孽！
容牧罪惡沈重地喘著氣。
他要瘋了！
“不，不行。”他後退了幾步，看向容時，“我丹田已毀，如果我對上城內那些散修，沒有勝算。”
“不用擔心，”容時體貼道，“那些你不能解決的人，都已經成了你的墊腳石了。”
連他想要退縮的理由，都幫他堵死了。
容牧已經找不到甚借口不繼續殺人。
不，不對。
容牧和莫羨齊齊驚詫地望向容時。
“你早就算計好了，由我來殺死他們！”容牧氣得渾身顫抖，“我不會再對他們動手。”
騙他動手，誘他飽受身心煎熬，並以此為樂。
倘若不是，容時怎麽可能會先幫他解決實力更強的散修。
可惜，他知道的已經太晚了。
容時擡手，氣定神閑地隔空揮出一掌，正擊中容牧的心口。
“容牧！”
莫羨掙脫開容時的手，飛身撲過去接住人。
容牧吐了一大口鮮血，腦袋垂了下去。
莫羨顫顫巍巍地伸出手查探，懷裏的人已經斷絕了氣息。
“你殺了他！”
“師娘第一天曉得我的身份嗎？”
“他是你同門師弟。”
“他三番兩次對我動手，我能忍他至今已是仁慈。”
“你既然早就有殺他之心，為何還要戲耍他！”莫羨怒吼道，“這樣殺人，有意思嗎！”
“還有那些人，”他指著地上那些模糊成一團的東西，“他們與你無冤無仇，即使是幻象，你為何要讓他們飽受折磨，死得那麽痛苦！”
容時走到近前，把他從屍體面前拉起來，溫柔地拭去他臉上的一滴血漬，附耳輕聲道：“這是我的生存之道。”
“如果那些是真實的人，你也會如此對待他們？”他顫抖著問。
不管是真實還是虛假，魔尊的手段和本性，不可能改變。
莫羨木木地被他扯在了懷裏，身體冷到發僵。
視人命如螻蟻，他還要輕賤褻玩，供他取樂。
這才是魔尊的真實面目，不是簡單地殺人，而是真正的，從虐殺中找到快感。
屍山血海中，他們依偎在一起，仿若戀人相擁。
“為何你的心，會如此扭曲？”莫羨失神地喃喃自語，“骯臟，冰冷，沒有人性可言，像個沒有感情的野獸。”
容時身體僵硬了一瞬，又立刻恢覆如常，摟著木頭似的人往城外走。
莫羨把他的身體推離自己的身邊。
容時見狀有些不滿，“不管怎樣，我與師娘有交易在，這些幻象不是人，所以不能算作殺人，還希望師娘也遵守自己的諾言。”
“容牧呢？他被你殺死了，這算不算人命？”
頭頂的血月散發著紅光，照亮了城內屍體慘不忍睹的劍口，以及他們臨死前恐懼扭曲的臉。
天邊傳來遙遠的歌唱，女子清亮的嗓音劃破天際。
兩人擡頭望向天空，不知何時起，天空好像被劃開了一道傷口，流淌著黑色的血液，已經分辨不清，那輪皎潔的明月是掛在空中，還是從地上倒映在天上的水裏。
三途河，倒掛在他們的頭頂，橫亙在鬼藏驚上空。
奇異的是，河裏的水依然靜靜流淌著，一滴都沒有漏下來。
一芥小舟悠然渡來，青衣女子終於從漫天霧氣中顯露身形，是一具骷髏。
“莫修士，冥王有請。”
話音剛落，莫羨驚覺自己的身體飄了起來。
容時伸手去抓他，卻撲了個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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