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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左右搖擺的師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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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左右搖擺的師娘

各地出現幾千萬具腐爛程度不一的屍體,一時間舉國震驚。

天亮後,容嘉站在高處,指揮士兵把皇城內的屍體集中埋了,並且安撫好百姓。

莫羨直觀地感受到容嘉在大夏國百姓心中的地位,只要她的身影一出現,百姓們驚恐的情緒被欣喜取代,就好像找到了依靠和支柱,打砸和搶燒的渾水摸魚之輩不敢放肆,紛紛跪下聆聽勸訓。不管好的壞的,不論商賈官宦還是販夫走卒,見到容嘉的身影,都親切地喚一聲“長公主萬福安康”。

聽到這句話,容嘉略顯疲憊的面色立刻煥發出動人的神采,笑得嫵媚而嬌柔。

“怎麽,師娘也被我的美色俘獲了?”她的笑聲如銀鈴般悅耳。

莫羨有些不好意思,“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更美的,是徒弟的菩薩心腸。”

容嘉的美,是純粹女修婉柔嬌媚的美,不見一絲算計和戾氣,不論男女,都能對她抱以欣賞的態度。

這是一個很難讓人生出嫉妒心的人。

如在枝頭帶露的花骨朵兒,似那初春冰裂時魚躍出水,萬般皆歡喜。

“我可沒有那般好,可當不得師娘嘴裏的‘菩薩’。”容嘉道,“修道修心,我修的道,是為大夏百姓謀生,謀福,少渡苦,算不得大愛。”

“那也是八千萬百姓的愛。”

容嘉又愉悅地笑了,像孩子那般天真,眉眼彎了起來。

“我不求回報,只求大夏有得廣廈千萬間,倉廩足,衣裹體,夜不閉戶,路不拾遺,這樣就好。”

莫羨也笑了。

整個大夏,上直皇帝謝衿雙,下至街邊的乞丐孩童,容嘉就是他們的神。

理所應當的,容嘉也給他們最安穩舒適的保障,大夏國已經好幾十年沒有出現戰火,其他國家不單忌憚她的實力,更忌憚她師尊向遙,她的宗門。

有容嘉在,那些屍體很快就被處理好,大夏國的人口少了近乎一半,突然的災難讓所有人都措手不及。謝衿雙擔心其餘兩國得知這裏的情況,會生起一些心思,聯合起來攻打大夏,便請求乾霄宗插手護他。

容朝往宗內傳去了一枚飛簡,陳明這裏的情況之餘,也說了謝衿雙的請求,讓他耐心等幾日出結果。

忙活了幾日,眾人終於能歇口氣,白九霜立刻囔囔著要去街上覓食,無妄和遨星沒搭理他,下了個法陣躲在屋裏修煉了。

莫羨也準備好好提升自己的修為,進了主殿,看到容時也在屋裏,百無聊賴地躺著,見到他來,眼神頓時一亮。

小和尚被他盯得心裏發毛,腳步猶豫,就想退出門外。

“師娘。”容時已經叫住了他。

莫羨原本以為,只要知道容時接近自己的原因,他就能夠針對魔頭的企圖和野心加以利用,找時機擊倒。

現在人家毫無保留,自己反倒猶豫不決起來,不知如何是好。

魔頭諸惡做盡,不可饒恕,放在身邊遲早破了他的佛心。可他心裏又不禁生起了別樣的情愫。

這麽一遲疑,容時已經走到他面前,拉住了他的手,看那樣子,與撞破身份前的情景一般無二。

可他們又怎可能回到從前?

莫羨松開他的手,在對方臉色微變前,開口道:“小僧能幫你壓制……那東西是甚?”

“障氣。”容時道,沒有解釋為何自己體內會有這麽可怕的東西。

莫羨克制著好奇,沒多問,道:“小僧可以幫你壓,只要你發心誓,在這期間,不能殺人。”

“好,我絕對不動手殺人。”容時爽快地應下。

殺人親自來,只會臟自己的手。

莫羨心中稍寬,“該怎麽做?渡靈氣?”

“渡靈氣是個好法子,但也不用那般麻煩,口舌相交,長久下去,不免會動搖師娘佛心,時刻催動靈氣渡至我的體內,也損耗師娘心神,不利於修煉。”

在與容時談話前,莫羨已經在腦海裏過了一遍他們之前的相處,上次是擁吻渡靈氣,這才滅了障氣,可之前也沒渡靈氣給他,容時照樣活蹦亂跳的,一點事沒有,可見用嘴渡靈氣不是必須的。

眼下見他不占自己便宜,還為自己著想,句句誠懇,不免放下了心。

“想必師娘也察覺出幾分端倪,只要我們肢體互相接觸,其實就可以壓制障氣活動,我就不必時刻分出心神催動魔氣抵制障氣。”容時見他暗暗舒氣,自己面色浮起些許為難,“就看師娘是想快些擺脫我,還是與我長長久久。”

“小僧怎可能與你長久!”莫羨想都不想立刻反駁道。

“師娘若想快些擺脫我,有快的法子,只怕有些事情你不願做。”

“何事,說來聽聽。”

容時見他神情越發急切,幽幽嘆道:“我體內的障氣,至邪至惡至詭,唯有蒼生悟化果與佛門功法結合才能克制,這想必師娘也見過了。”

“你別扯這些沒用的,只要告訴小僧,該如何做。”

“以往怕驚著師娘,徒弟只敢與師娘十指糾纏,手臂相繞,壓制效果甚微。但若整個身子毫無保留地肌膚相貼……”容時鳳眼低垂,語調闌珊道,“算了,師娘只怕不願。”

莫羨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那豈不是……要脫衣服?不行,絕對不行!”

他沈下臉,立刻警惕地退開兩步。

“所以,還是和從前一般,那樣最好。只要師娘松開手,我就能痛不欲生,你可以隨時隨地拿這個來拿捏徒弟,懲戒徒弟。”

“小僧沒這打算……”莫羨之前的想法的確是這樣,但實際面對容時,被對方坦然說出來後,他發現自己做不到。

這種高興了就給他碰根手指,不高興了就冷眼旁觀他飽受痛苦折磨,這與玩弄他人性命、肆意踐踏別人尊嚴的魔修又有何分別?

“師娘不必內疚,我生來就是魔修,殘虐嗜血刻在骨子裏不可磨滅,命喪在我手上的人不計其數,這些都是我應得的,也是每個天魔應得的。”

莫羨見他說得雲淡風輕,心不由抽痛起來。

“所有人的出身都不是我們能選擇的。”他低低說了一句,為對方辯解,“倘若能選,誰不願生得安康,不造殺孽。”

容時理解他,“我能找到師娘這劑良藥,已是上天仁慈寬宥,十世難遇的幸事。師娘若不願,我再想想別的法子,你別往心裏去,徒弟就是提一提,不是逼迫師娘一定要幫忙。”

莫羨垂著頭,不敢對上他的視線。

容時的坦蕩和理解反而讓他更加愧疚。

人家生性如此,也不想那樣,明明是自己主動提出要幫忙,現在忸怩拒絕的人,卻還是他。

“你,你讓小僧想想。”半晌,他猶豫著開口。

“好。”

容時瞳仁黑耀如通透琉璃,情緒盡掩,倒映著那道孤瘦的身影離開,像兩洞發著光的幽黑淵底,蠱惑著人一步步跌落。

————

莫羨走在人間最絕色的禦花園中,卻一點也提不起欣賞的興趣。

人間終歸是人間,哪裏能和仙家秘境相提並論。

在先見過了世上最美的景色之後,他眼裏的一切風景,都成了爾爾。

可為何還會這般心如刀絞,讓人割舍不下?

當真只是肌膚相貼,不做越矩之事?

這樣他該置向遙於何地?

與徒弟淫/亂,向遙該如何想?

或許想得太嚴重了,只是皮膚相觸,又沒做甚亂來的事。

自己該相信容時嗎?

佛神割肉飼鷹,舍棄自己,拯救蒼生,他自認修為不到家,沒有辦法做到這種大愛,但救了容時一個人,感化他不再殺人,是不是也算功德一件?

你想這樣做,為何不問問自己的心,難道沒有一點私心?

究竟是因為私心,還是真懷大愛?

莫羨越發煩亂,不停地撚著佛珠。

七情六欲,當真難斷。不斷,他又如何成就大我,得道成佛?

“莫道友?”

一聲突如其來的話音猝不及防闖進他的耳朵裏。莫羨扭頭一望,萬花叢中,遨星站在那裏。

“遨道友。”莫羨合十行了個禮,再擡眼時,對方已到了眼前。

未及反應過來,他的臉被捧起,有指尖在輕點他的眉頭。

“從前,即使深陷最絕望的困境,你的神色也不會這麽淒苦。”

莫羨怔楞住了。

那張臉依舊毫無表情,但倒映著他身影的眼裏,閃過一絲痛色。

莫羨忙把臉從他的手掙脫出來,低頭道:“不管是苦還是樂,都是修行的一種,是天道給予我們的試煉。”

“既然都是試煉,為何不盡量讓自己樂著來。”

莫羨笑了,“這不是我們能決定的。”

“倘若可以決定呢?”遨星道,“修行本就是與天鬥,逆天而行,為何不能放肆一點。”

“想不到遨道友有這種想法。”莫羨有些驚訝,他一直以為遨星是克己守規矩的人。

“既然眼下的你過得不好,要不要換個環境試試。”遨星深深看著他,“我打算過幾日去一個地方,也許你也感興趣。”

“何處?”

“元一過幾日會秘密下山,身邊無人跟隨。”他發出邀請,“到時,你可願與我一同前去?”

“你怎曉得?”

“他每年都會在那個時間去,沒有一年落下過。”遨星道,“沒有其他人跟隨左右,只有他一個,你的悟化神通,加上我在旁幫忙,足以對付他。”

他看著莫羨,似乎要給予他答應下來的力量,“這是為向遙報仇最好的時機。”

莫羨心頭一跳。

“機不可失,錯過了又要等一年,我暫時還沒辦法一個人解決他,如果可以,我一個人就去了。”遨星道,“你可願一同?”

“小僧……”

“莫仙尊,原來你在這裏啊。”鐘一犀的聲音打斷了他嘴裏的話,“方才去宮裏找你,才知你出來了。”

遨星見他是專門來莫羨的,與兩人告辭。

鐘一犀目視人不見了蹤影,這才看向莫羨。

“莫仙尊,在下有一事想得你幫助。”國師朝他拱手行禮。

“但說無妨。”

“還請仙尊助我奪得皇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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