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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逸箏炒了青椒竹筍和胡蘿蔔肉絲,餘唔生弄了炒青菜。她將剛煲好的蓮藕湯端上餐桌就坐了下來。

“餘小姐”梅逸箏叫道。

餘唔生頓了一下,對她說道:“你可以叫我唔生”。

唔生?梅逸箏微微蹙著眉頭,覺得她們還沒有熟到這種地步。

梅逸箏看了眼餘唔生一副波瀾不驚的淡然模樣,想起了在文科B棟發生的和所要拜托她的事,覺得無法拒絕,但又實在難以開口。

“餘小姐”梅逸箏思慮了半晌仍這樣喚她。

這次餘唔生沒有強求。

“餘小姐,今晚你還要去文科B棟嗎?”

餘唔生不解的看著她。

“我想知道王強為什麽會死在學校。而且,我還想知道另外兩個同學的死因”

餘唔生不語。

梅逸箏略微帶著懇求道:“你帶上我可好?他們都是我的學生,我帶了他們三年”,停頓了一會兒她低著頭又道:“他們也是我帶的第一屆學生,對我來說有特殊感情”。

“三年”餘唔生低聲思索著,“你說你在這學校教書教了三年?”

“其實我在這學校待了七年”梅逸箏放下了筷子,“讀書四年,教書三年”。

“七年”餘唔生的眸子沈了沈,連聲音也清冷了起來,“那敢問梅老師今年多少歲”。

“二十五”。

“梅老師真是年輕有為,這麽小的年紀都當了大學老師”餘唔生淡道。

“客氣了”梅逸箏不知怎麽覺得這個女子有點半嘲弄她的意思。

“那梅老師高中學習應該挺刻苦罷”餘唔生嘴角勾起一抹笑,但明顯笑意不達眼底,“不知道高考分數多少,當年同窗友人又在何處,你學的那些理綜文綜又還能記得多少”。

梅逸箏手心冒出了一層冷汗,臉上的血色也漸漸消失,她溫潤的眸子中藏滿了慌亂,不知為何就緊張了起來,以至於緊抿著嘴唇,扯出一道蒼白的痕線,“以往生病,好些事都記不得了,我學的文科,文綜的知識還記得一些”。

“那梅老師現在身子痊愈了?”餘唔生皺著眉頭道。

“多謝關心,已經好全了”梅逸箏將手中的餐巾紙揉捏成了皺巴巴的一團,對於以往的記憶她豈止是好奇,幾乎到了耿耿於懷的地步。可是父親告訴她是自己受了刺激,造成了精神紊亂,將很多記憶混淆在了一起,她曾接受過心理治療,藥物治療,甚至是麻醉治療,也全都沒用,如若要說她的記憶,她只能回答說,僅有七年。

“罷了”餘唔生淡道,“吃飯”。

這時一陣電話鈴聲響起,梅逸箏拿出來一看,院長,她的心撲騰了一下。

“老頭子,你現在給我打電話是請我吃飯麽”她假裝調侃道。

“又出事了,你下午三點來趟學校”。

“好”。

“···”

“你別多心,這事兒與你無關”慕老頭子可能心情不好,連聲音都有些低落。

“放心”。

“餘小姐,這是四個”梅逸箏拿著手機淡道。

“蓮藕湯挺好喝的,秋天火氣重,清熱解毒,你多嘗嘗”餘唔生拿碗替她盛了一碗。

“···”她這是拐著彎說自己火氣重麽。

“你先喝湯,其他的事我自會安排”,“多想無益”她又補充道。說完她像什麽事兒都沒發生過一般端著碗吃起了飯。

真別說,這女人的動作真如行雲流水般優雅。

梅逸箏深呼一口氣,覺得她身上有種令人放松的氣息。“檀香安神嗎?”她沒頭沒腦的問了一句。

“有安神的作用,但是對不同體質的人有不同效果”餘唔生如實回答。

下午五時,梅逸箏從警局出來,覺得這件事令她頭疼不已。這次自殺的也是名男生,王志東,自殺方式與地點和前兩名同學一樣。警察向她詢問了這位同學與前兩位同學的關系時,她的思緒才像打開閥的洪流一般湧了過來。

張吉,林國,王強,王志東,肖濤。這五位同學是雲南老鄉,因為都身在外地的原因,所以關系較他人比較親密。林國是個官二代,所以也是這五位裏面的老大,他為人仗義,但有點仗勢淩人。這五位一起翻墻外宿,通宵打牌,竄通作弊,關系稱得上是鐵哥們,到底是什麽原因他們都在同一個地方死去?梅逸箏覺得,線索可能在肖濤身上。但是她沒有跟警察說起這些。她不可能說有鬼想要害死他們。如果真是這樣,警局的人都會認為自己是個瘋子,胡言亂語。

這個世界最忌諱的就是有文化的瘋子。

找到了肖濤,也許就找到了原因。梅逸箏撥打著肖濤的號碼,但是沒有人接聽。於是她匆忙趕到學校,直奔男生宿舍走去。這時,她看見有一個瘦弱但容貌清秀的男生背著一個灰色書包,神色疲倦地走了出來。他眼下濃厚的黑眼圈使他看起來很憔悴,但梅逸箏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於是便不動深色的跟在他的身後。

他走到了文科B棟門口,但沒有進去,徘徊了一陣,就轉身離開了。梅逸箏跟隨著他繞來繞去,天色漸漸暗了下來,但他仍在亂走著。梅逸箏瞧著離湖邊越來越近的後山,神色憂慮且覆雜。她記得餘唔生曾告訴她,王強的屍體在後山附近。

果不出她所料,他在湖邊停了下來。黑黝黝的湖水沈寂得如一潭死水。旁邊柳樹的倒影像是一群群張牙舞爪的魔鬼。四周沒有鳥叫聲和蟲鳴,梅逸箏覺得像是走進了一個死寂的荒山,空曠得可怕。

肖濤點燃了三支蠟燭插在了湖邊,因為隔得太遠,聽不清楚他在說什麽,只見他將一沓沓冥幣點燃,將灰燼盡數地拋到湖水裏。火紅的光亮將他的背影托得巨大。梅逸箏覺得這種場景實在是詭異。她緊靠在一棵樹旁,將這些不可思議的景象收入眼底。

一陣陰風吹來,將火焰吹得幾近熄滅。窄瘦的火焰搖搖欲墜,不久,全部被黑暗吞噬殆盡。

梅逸箏屏住呼吸,不敢動彈。突然,一股檀香入鼻,撫摸著她那緊繃的神經。一雙略帶冰涼的手覆蓋在她的手背上。她突然感到了放松。有餘唔生在,她好像總是會安心許多。

只聽見尖叫一聲,一個黑影跌跌撞撞就跑走了。

“你怎麽一個人來了”餘唔生問道。

“我不知道他會來這兒”梅逸箏也有些後怕,這地方到了晚上就陰森森的,駭人得很。

餘唔生看了她一眼,好看的眉頭都快皺成了一團,“以後莫要一個人來了,如果你被臟東西叼了去,我的那筆鬼單豈不是空無憑證了”。

“——”

她這是在擔心自己?梅逸箏暗自發笑,這個人雖說看起來冷冰冰的,一副世事皆入不得她眼的模樣,行走談話之間還另有一種清淡漠然,其實心底終究還是熱的。

與她初次見面到現在雖然只有幾天時間,但是梅逸箏卻覺得仿若故人回歸般熟絡,她能感到她對自己真真切切的關心,這點兒使梅逸箏很感動。

“他走遠了,要去看看嗎?”餘唔生瞥了她一眼淡淡開口。

“嗯”。

地上還有很多未燒盡的紙房子,紙人偶等東西,三支蠟燭東倒西歪的插在地上。餘唔生把燒掉一半身子的紙人偶拿在手中仔細打量,她眉頭緊湊著,神色擔憂地看著黑漆漆的湖面。

“怎麽了?”梅逸箏不解的問。

“你聽說過鬼兵嗎?”餘唔生指了指人偶。

“跟現在的軍隊一個道理?”

“可以這樣理解,它們沒有□□,沒有思想,沒有記憶,只是一架空洞的靈魂,本該是游離在天地間或是再入輪回”。

餘唔生盯著湖面繼續道:“這世上本沒有鬼兵,只是有心人刻意操縱,將他們召集在了一起”說著她把紙偶在空氣中搖晃了一下。

“就像人有了生命,就會有獨立的思想”梅逸箏說道。

“對,有了思想的鬼兵就會懂得聽從,這些木偶上沒有畫上眼鼻口舌心,但卻寫著已故人的生辰八字,而且這些亡人都是三十歲以下的壯漢”。

“你見過這些東西?”梅逸箏很是好奇,如果她沒見過又怎會說得條條是理。

餘唔生深墨色的眼眸與黑暗融為一體,梅逸箏有些分辨不清,“我的確見過一次,唐玄宗在位七年時曾想降服他們”。

梅逸箏將耳邊的細發拂到耳後,訕笑道:“真是會開玩笑”。

“你怎麽知道我在開玩笑”餘唔生的聲音有些悠悠然,似一陣清風讓人抓不住,但卻撓得心生發癢。

“照你這樣說你豈不是活了一千多年,你可是還會些長生之術?”梅逸箏笑著打趣道。

“我不會長生之術”餘唔生的聲音又陡為有些疑惑。

她既不會長生之術,又沒有神人庇佑,更不是游離於五行開外,混沌之間的能人,為何能歷經幽幽千年再次轉醒。

“肖濤燒這些給王強幹什麽?”梅逸箏沒見著餘唔生眼底的顫動,只顧自地問道。

餘唔生搖搖頭,抿著嘴唇不語。

梅逸箏扭過頭正想打趣,卻見她一身黑衣半隱在暗色中,只見著大致的秀美輪廓,她眼眸深邃如一灘研磨,又似一塊墨玉勾澤,無喜無怒的表情總是掛著臉上,她身上除了淡雅的檀香以外,沒有一絲的煙火氣息。她就這樣一動不動地站在梅逸箏的身旁,讓梅逸箏有些發慌。

“餘小姐”。

“有事?”

“你是人嗎?”

“···”

“你是什麽我便是什麽”餘唔生的語氣有些寡淡。

“我當然是人了,難不成還成鬼了不是”梅逸箏撫了撫額頭,訕笑道。感嘆自己真不該多嘴問上了這麽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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