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賭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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賭氣

五月初,接連幾天陰雨天氣。初晴空氣中夾雜著淡淡雨後清香,就連皮膚上也被熨了一層濕氣。

雲城附中校外,匆忙從劇組打車而來的林晚,輕車熟路地和門衛大爺溝通一番後,邁著矯健的步子向高中部走去。

走到高二樓下時,林晚一眼便看到坐在大門口臺階上的男生。

遠遠看去,男生坐在第三階臺階上,雙腳踩在最低的臺階上,長腿微彎,身子微微前傾,兩條胳膊正好齊平自然地搭在雙膝,而後自然地垂下。

纖長而指節分明的手指,落在半空一動不動。

男生看著腳底水泥地面,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半晌也沒見擡頭,似乎也不知道遠處的她正盯著他看。

緩緩走近,林晚看到了男生光潔白皙的手背上有一道傷口,肉眼可見的血漬很是醒目。

她快步上前,剛想伸手抓住他的手想看看情況,但男生似乎早已料到,在她的手還未碰上他的時候,收回了手。

男生一頭黝黑的烏發有些淩亂,碎發隨意落在額間,但絲毫遮不住那眉宇間的清秀。

看到是她,男生一點也不驚奇,反倒像家常便飯一樣,再次埋下頭。

林晚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憑借高度優勢,讓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更加有底氣:“陳誠,把手伸出來。”

她在命令他。

聞言,臺階上的男生掀起眼皮,頷首看她,眼底一片淡漠,不屑。

陳誠瞪了她一眼,提醒她不要多管閑事,“做好你該做的,其他的勸你不要管。”

要不是你爸,我才懶得管你。林晚忍著心裏的火氣,只當自己剛才什麽都沒聽到。

她低頭看著男生垂在半空的手,一只手從口袋裏摸出早已準備好的創可貼。

伸手一抓,再一個轉身,順勢在他旁邊坐下,而他的一只手臂也被她緊緊地抓著。

男生試圖抽出手背,林晚一急,便直接抱緊那條手臂,然後不知怎的,手臂的主人突然不再反抗。

她擡眸瞥了旁邊人一眼,只見他那臭得要命的臉上居然一抹緋紅迅速暈開。

這是害羞了?怎麽上個藥也還會害羞?林晚覺得大學畢業一年的她,似乎有些不了解現在的高中生是什麽樣的心理。

見他不反抗,她逮著機會掰正他的手臂。

一張印有可愛兔子的創可貼將那疤痕遮掉。林晚手一松,還沒來得及欣賞,手臂的主人將手縮了回去。

男生一臉不情願,忍不住吐槽一句,“難看死了!”

林晚抿唇,無奈地擺手,“實用不就行了。”

話音未落,她該起身去高二辦公室,幫這小崽子收拾爛攤子。

她今天是作為學生家長來的。

高二辦公室裏,林晚略顯拘謹地坐在旁邊沙發上。而在她對面坐著一個戴眼鏡的女老師,約莫有四五十歲,歲月在她臉色留下了痕跡,兩鬢有些斑白。

女老師叫劉迅,是陳誠的班主任。對於林晚來說,雖然她不是第一次見,但心中難免還是緊張的。

辦公室裏只有她們兩人,氣氛有些過於安靜。

林晚雙手放在雙膝上,擡眼看向對方,等著對方開口。

劉老師絲毫沒有拐彎抹角,告訴她,“今天課間陳誠把班上一個同學給打傷了,今天通知你來就是因為這件事……”

耳邊是劉老師指責陳誠的話,可她卻絲毫沒有聽進去一個字。

劉老師話落之後,林晚這才開口,將一直憋著心裏的問題說出口。

“不好意思啊劉老師,我想問一下,陳誠是因為什麽原因才和同學打架的?”

林晚眼神堅定地看著面前的人,見她不語,又補充道,“我相信陳誠的為人,他不是故意挑事的人,所以我還得要向您了解一下具體情況。”

劉老師看著面前的年輕女人,雖然也打過不少照面,但還是第一次見她這般篤信地堅信自己認為的事。

林晚的疑問並沒有得到當面回答,當然她也早已猜到。

“你們在沒有弄清事情真相,就這樣僅憑一人的一面之詞,便斷定陳誠是先挑事的人,將這一切的責任強加在他身上,這難免有些有失公允吧?”

林晚沒意識到自己情緒有些失控。待她反應過後,向劉老師道歉。可她還是像求一個真相。

劉老師想要試圖說服她,“陳誠打了孫銘同學,這是全班的學生都看到的……”

可是沒有人知道,他們究竟是因為什麽原因才打的架。

“所以呢?”林晚臉上帶著笑,但卻很冷,讓人不由得渾身發顫,“……陳誠就應該背下這黑鍋,接受該有的處分?”

劉老師察覺事況不對,著急想打圓場,可林晚楞是沒留一點機會。

“那既然這樣,我覺得對那位……”林晚故意頓住一秒,又道,“哦,孫銘同學,這道歉的事還是先放一放,先問清事情的來龍去脈再說。”

坐在她對面的劉訊,早已說不出話。她哪裏知道這女人外表軟糯的樣子,其實是這般強橫。

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早已放學半個多小時林晚前腳剛邁出辦公室,便被靠在門外墻壁上的陳誠著實嚇了一跳。

男生將手指勾著的校服外套仍向她。她下意識地接住,沒忍住問他:“你在等我?”

“你不要多想,我只是有事沒走,順便來看看……”男生慵懶地瞥了她一眼,態度極其不好,“怎麽這麽慢?讓我等這麽久?”

林晚也沒慣著他的臭脾氣,用著溫柔的語氣,絲毫不像是在質問他,“你為什麽要打架?”

陳誠垂眸看她一秒,不屑一笑,“因為看他不順眼。”

“你說謊。”

林晚抿唇註視著他。

男生眼神絲毫沒躲,主動上前一步靠近她。林晚足足矮了他一頭,落了個下風,只能仰起臉看他。

陳誠的臉近在咫尺,她不由得屏住呼吸,身體微微後傾。

倏然,面前男生唇角上揚,輕笑一聲,說話語氣卻是冷如冰山:

“我爸都管不了我,你憑什麽覺得可以管住我,況且你是以什麽身份?”

林晚楞住,眼睫忽閃一下,喉嚨似是被堵住,再難發聲。幾秒後,陳誠主動後退一步,和她拉開距離。

他這一遠離,林晚覺得自己再次自由。她緩緩開口解釋:“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覺得打架不好,你還小,現在最重要的是好好學習……”

他被她的話激得耐不住性子,冷眼瞥了她一眼。這是一次警告,林晚識趣閉嘴。

“說完了就走。”他說。

話落,不等林晚再次開口指責他,他便搶先一步走開。

“快跟上,我餓了。”他又補充一句。

聽到他摧,林晚抿了抿唇,快步跟上他,可思緒卻依然停在剛才那一刻。

剛才好像又把他當成弟弟了。

提起弟弟,林晚記起她已經有段時間沒有和弟弟聯系了,也不知道他在爸爸那裏過得怎麽樣?

“今天我要吃糖醋排骨,還有……”

一路上,陳誠拿出大少爺架子,說了所有想要吃的菜。林晚沒有說話,在心裏默默記下了幾個菜名。

陳誠家在城郊別墅,只有他和父親陳稟住。

林晚認識陳稟是一個意外,那次她帶著病重的弟弟在醫院治療,可是自己沒有湊夠做手術的錢,可弟弟的病情不容耽誤。

那天她求遍了醫生,卻都以未湊齊手術費而拒絕。就在她以為沒有希望的時候,是陳稟幫她付了錢,因而弟弟才將弟弟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作為幫她的酬勞,陳稟希望她能成為陳氏娛樂集團旗下藝人。當時的她只是一個普通人,以自己不行為借口,可陳稟卻要她慢慢考慮。

後來,因為弟弟的病不能斷藥,林晚只能找到他,答應成為他公司旗下的藝人。這才認識了陳誠。

記得她第一次見到陳誠,是在公司年會上。他是老板的兒子,自然大有人上去巴結,想要把人哄的開心。

那天四周人聲鼎沸,彩色霓燈之下,少年被簇擁著,眼底盡是厭倦。

唯獨視線觸及她的那一眼,那雙漆黑的黑眸中,仿若濃墨蘸水而暈開,忽清忽渾。

兩人相隔倏然,遙遙而望,縱周遭紛擾,卻不曾一絲打攪到兩人。

這幾天陳稟工作出差,便囑托林晚來照顧他。

這幾天裏她也是盡職盡責,倒是他,可真是不讓人省心。

回到別墅,陳誠回了房間,林晚一刻沒停進了廚房。

陳誠不喜旁人出現在他生活的空間裏,家裏的下人只有在早上打掃別墅的時候出現,其他時間就只有她們兩人。

林晚從頭到尾也沒怎麽細想,自己為什麽可以在這別墅裏住下,即便想過,她也只會覺得是因為陳稟。

偌大的別墅裏,兩人一個在房間,一人在廚房,好似只要任何一方不主動,誰也不會闖到對方的世界。

可若是有人覺得孤獨……林晚並不覺得無聊,反倒是陳誠壓根一分鐘都坐不住。

不到十分鐘,陳誠便已經扒在廚房門口,摧飯摧了好幾次。

不了解他的人會以為他是餓的,但林晚知道,他只是想找借口和她說幾句話。

飯做好後,林晚將碗筷遞給他,在他對面坐下。

陳誠還是像平日裏一樣,嘴裏叭叭地嫌棄她做的菜,可楞是將菜吃得不剩。

林晚雙手放在餐桌上,猶豫片刻,在他咽下最後一口飯時,將提前晾好的白開水推到他手邊。

陳誠瞥了眼水杯,又擡眼看她,再次強調,“我不喝白開水,幫我拿瓶冰飲料。”

林晚沈默兩秒,歪了歪腦袋,“沒有。”

“怎麽可能沒有?”

“真沒有。”

林晚目光真摯地看他,陳誠卻絲毫不信,推開座椅,起身走到冰箱前,打開一看,果然一瓶都沒有了。

陳誠一下脾氣上來,指著她問,“我飲料呢?誰讓你自作主張的?知不知道別人的東西不要亂動?”

對於他指鼻子吼著,林晚絲毫不帶害怕,氣定神閑地看著他,“我昨天幫你都清理掉了。”

陳誠氣得快要冒煙,雙手早已攥成拳頭。

“那些對身體不好……”

林晚自顧自收拾桌上的碗筷,沒有註意到男生此刻快要氣炸了的表情。

她賭定他不會把她怎樣。

最後,她賭贏了。

只是,陳誠居然一個人跑了出去。望著他憤然離開的身影,林晚怔楞地站在原地許久,腦海裏想起的卻是弟弟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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