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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驚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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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驚變

熟悉的那個男人只剎那間便離自己遠去,無盡的黑暗籠罩著南宮明赫。那個他曾今最信任最熟悉的人,此時在他眼前已經面目全非......南宮明赫靜靜地看著辰安,心中那個溫和體貼,總能將他照顧得很好的大哥如今已成碎片。

裂痕已生,如何覆原?

辰安懷抱著少年,望著他漸漸空洞的眼神,心中一抽將人摟得更緊了。可是少年那嘴角潺潺不斷的鮮血又讓辰安不自覺得松了力度。他手足無措的伸手捂住那被鮮血染紅的唇,卻被從指縫中露出的鮮紅染了白凈的手。

辰安被那鮮紅刺了一下,才猛然清醒,將手試探的搭在南宮明赫的腕脈上。探了脈後,這才微微松了口氣。氣結於胸,只疏解出來就好了。等南宮明赫不再繼續嘔血後,辰安掏出幾粒補氣止血的藥丸來,強硬的給南宮明赫餵了下去。

而後將南宮明赫打橫抱起,十分小心的將懷中的少年放在床榻上,而後為他清理更衣。待將人安頓好後,辰安俯身把手放在南宮明赫的額間,拇指輕柔的摩挲,“殿下,你也累了,睡一覺,屬下一會兒就回來。”

南宮明赫聞言,瞳孔猛地一縮,本來空洞的眼神瞬間迸發出了神采,將身上所有的力氣都蓄在一只手上,那只手死死的拽住了辰安的袍角。辰安邁開的步子感受到了阻力,他轉頭看去,就見南宮明赫用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祈求的、憤怒的眼神看著他。

也許,他已經猜到辰安接下來要做的事,他只能用這種方法將辰安留下來,阻止他犯下更大的錯,這將會讓他們離得更遠。

辰安回身握住南宮明赫的手,輕聲說:“殿下等我,今日一過......再也沒有什麽能阻礙我們在一起。你等我,我很快回來。”辰安將南宮明赫的手從自己的袍角上拿下,而後傾身在他的手背上落下一吻,“殿下,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辰安說完又給南宮明赫掖了掖被角,而後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南宮明赫的寢殿。

寢殿外是被五花大綁著的張游和一群誓死效忠南宮明赫的宮人,辰安揮了揮手,“帶下去關起來。”

張游被人束縛著,但眼中的憤怒似乎能將辰安身上的甲胄灼穿,無奈被堵住的嘴只能發出“嗚嗚嗚”的悲鳴。

辰安移開落在張游身上的視線,對著列隊等候的禁衛軍點頭,“出發。”

禁軍統領已成了辰安的劍下亡魂,如今整個禁衛軍已經落到了他的手中。

等辰安帶著禁衛趕到宣德殿時,已是劍拔弩張,滿地狼籍。顯然南宮楚河占據了上風,而南宮皇帝及百官被逼退到殿外,殿外均是南宮楚河的人。

辰安帶著禁軍包圍住了整個宣德殿,他一身甲胄威風凜凜,在如此境地下竟有氣吞山河之勢。

辰安走到南宮皇帝身前俯身下拜道:“屬下救駕來遲,還望陛下恕罪。”

南宮皇帝眼看著辰安徑直走到自己身前虔誠的下跪,滿意的擡手拍了拍他沈下去的肩,“不晚,你來得正巧。”

“明赫呢?”南宮皇帝沒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便低聲問道。

“殿下身體又有些不適,吃了藥這會兒正歇著,屬下並未打擾他......”

南宮皇帝不疑有他,滿意的點了點頭,“你做得很好,這點事不值當拿去擾他。”

“起身罷,去看看宿辛。”

辰安得了令這才起身往南宮皇帝身後走去,想來在他來之前雙方已經酣戰多時,宿辛身上的傷處多得數不清,只那一雙眼還保持著蒼龍衛應有的淩厲。

宿辛靠坐在盤龍柱子旁,手中的劍入石三分的立在身前,他的雙手依舊緊握著劍柄沒有半分松懈。

見辰安走來,宿辛眼神示意他蹲下,辰安在宿辛身側單膝跪下,想要伸手卻又因宿辛身上的傷而收回了想要觸碰的手,“宿辛統領,您......”

宿辛笑了笑,“不過是身上破了幾條口子,何須如此小心。”說這話時不小心扯動了他嘴角的傷口,他眉頭略微皺了皺,言道:“看來今日是要折在這兒了,不過能看到你來我也就放心了。日後......”宿辛從懷中掏出一個鑲嵌著貓眼石的銅制戒環遞給辰安,“陛下的安危以及蒼龍營就都交給你了——辰安統領。宿辛話語中的鄭重讓辰安有片刻的動搖。

“還有......”

話音未落,他已然長久的闔上了眼。

今日當值的所有蒼龍衛皆已殞命,包括統領宿辛。

站在殿前的南宮皇帝見宿辛闔上眼後,仰天看了一眼,而後看向階下的南宮楚河,“你現在讓你的人放下手中的武器,朕會考慮給你以及楚家一條生路。”

南宮楚河聞言,非但沒有收斂的意思,反而狂笑了幾聲,“父皇,這句話似乎應由兒臣來說。”

“你說是吧,辰安。”

辰安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南宮皇帝身後,待南宮皇帝偏頭看去時,他的腰側驀然一涼,那冰冷的劍尖已深入腰腹,“辰安!”南宮皇帝擡手一掌將辰安擊退,那劍身又隨著辰安的挪動從南宮皇帝的身體裏猛然滑落,濺起一地血花。

南宮皇帝捂著傷處退了幾步被身後的群臣接住,“陛下......陛下......”

事情發展得太快,沒有一個人預料到辰安早已叛變,沒有任何人會相信辰安會背叛南宮明赫,更沒人能猜到辰安毫不猶豫刺向南宮皇帝的這一劍。

“辰安,你竟敢弒君?!”不知是誰大吼了一句,立即激起了群臣的憤怒,然而憤起的群臣卻被禁軍輕而易舉的鎮壓住。

何其可笑,本忠於帝王的禁軍以及暗衛此時都已經站在了帝王的對立面,這背刺的一劍讓人心生膽寒。

辰安捂著胸口艱難地從地上爬起,方才不妨南宮皇帝的那一掌讓他傷得不輕。

待南宮楚河帶著寒介一步步的走上玉階,辰安默默地走到他身後站定。

南宮楚河滿意地看著辰安,笑著說:“做的好,辰副......哦不對,辰統領。今日一過你便真正得償所願,孤會把明赫殿下......唔......不對,已經沒有明赫殿下了,只有一個辰統領的男孌,一個卑賤的,沒有名字得男孌罷了。孤會把他送給你......”

“唔......說起來,他那張臉......辰統領,你可真有福氣,哈哈哈哈哈......”

辰安的身體僵了一僵,負在身後的手兀自捏緊。他強忍著心中的憤怒與殺意——男孌?竟敢如此說他的明兒,他的殿下。

南宮楚河的笑聲戛然而止,並不是因為感受到辰安臉上的怒意,反而辰安一臉平靜,似乎並未聽到南宮楚河方才那一席話一般。

是南宮皇帝的怒容讓他恍惚了半晌,然而只是片刻,南宮楚河的嘴角又重新泛起了殘忍的笑意。只見他揮了揮手,便由寒介下令驅退了文武百官,而南宮楚河一步步的緩緩的靠近孤身一人靠坐在地上的南宮皇帝。

南宮皇帝如今雖說面色慘白,但遠沒有看起來的那麽嚴重,方才還是辰安手下留情了。他——並沒有性命之憂。

南宮楚河走到南宮皇帝身前居高臨下的看著南宮皇帝,仔細瞧了瞧傷處,似笑非笑的轉頭看了辰安一眼,“辰統領,孤告訴過你,有時候太過婦人之仁,害人又害己。”

“我說得對嗎?父皇。”

南宮皇帝冷哼了一聲,“這次,是朕棋差一招,識人不清。但......南宮楚河,你真以為沒了朕和明赫,你就能穩坐龍椅?咳......還是太稚嫩了啊......這天下,這皇位沒你想的那麽簡單。”

南宮楚河冷笑道:“父皇您可能不知道您會落入今日這般境地都是因為太過小看兒臣,您——太過自負,自負這天下,這所有的一切皆在您的掌控之中。但是,父皇,您老了,有些時候有些東西會蒙蔽您的雙眼,遮住您的雙耳。這一次,您輸了,輸給了您親手教養長大的兒子。當然,這也不枉您這些年的辛勞。”

“兒臣在這兒謝過了......”南宮楚河說著拔出寒介挎在腰間的佩劍,在眾人還未反應過來時,用盡全力往南宮皇帝身上一刺,“噗......”利劍貫穿整個身體,鮮血噴湧而出,染紅腳下白玉階,“不過,成王敗寇,輸了便是輸了。”

南宮皇帝幾乎是頃刻便殞命,南宮楚河滿臉血漬猶如地獄修羅,他看向辰安,“辰統領,殺人就應該一刀斃命,下次可別失手。”

說完接過寒介遞來的手帕,擦掉手上沾染的血漬,但臉上卻是一點沒管。

“你們......”南宮楚河看向群臣,眼風淩厲,不怒自威。

“臣......恭迎陛下......”此起彼伏的聲音在人群中響起,直到最後眾人齊聲道:“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有那麽幾個有風骨的大臣,最後沒有意外的都成了寒介的劍下亡魂……

“平身。”

南宮楚河在眾人的簇擁下走向那高高在上的引人向往的至尊之位,他在龍椅前站定,而後大手一揮撩袍坐下。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眾人又跪。

只是片刻,方才被鮮血染紅的宣德殿如今又恢覆了往日的潔凈與威嚴。至於南宮皇帝的屍體,最終也有他的歸處,畢竟那處皇陵早已修好,也算他得償所願了。

然而百官方才起身,就見遠處濃煙滾滾。南宮楚河還未來得及詢問,就見辰安從殿中疾馳而出,這是——廣陽殿的方向。

“辰統領,辰統領,您不能進去!”兩名禁軍侍衛死死的拽住辰安的手臂不讓他往前挪動半分。

“放開......放開我。”辰安眼眶通紅,脖頸間青筋暴起,似乎下一瞬就會爆體而出,“殿下還在裏面,讓我去,快讓我去......救他......”

“辰統領,您冷靜一下。燒了這麽久,殿下......怎麽可能還活著,他已經,已經......”

辰安突然不掙紮了,他死盯著方才說話的禁軍侍衛,一字一句地問道:“已經——怎麽?”

“我問你,殿下怎麽了?”

“辰統領您清醒點,殿下死了,他已經死了!”

辰安搖著頭看向被火焰籠罩著的廣陽殿,那他最熟悉的一草一木如今都在火海裏熊熊燃燒。那一根根倒塌的房梁,似乎在告訴他他最不願接受的那個事實......

“不、不......”辰安驚恐的望著眼前被燒得通紅的廣陽殿,吸著濃烈的煙霧,似乎要將他的胸口也一同灼燒。

殿下......辰安張大了嘴,卻叫不出聲。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瘋長般的火苗一點點的將廣陽殿吞噬,將他的殿下灼燒成灰燼。心中那一絲僥幸,全在廣陽殿轟然倒塌聲中全部消失殆盡。

這一刻,他忘記了呼吸,心也停止了跳動,就連全身的血液,都失去了溫度。

辰安怔怔的看著頃刻間就已成廢墟的廣陽殿,無法抑制的痛楚瞬間席卷全身。那在火焰裏燃燒的哪裏是梁木,分明——是自己的心。

為什麽......為什麽?我費盡了心機,不惜背上背叛的惡名,不惜做出弒君之舉,卻始終......得不到你......

若是.....若是早知如此,如此這般結局......我寧願忍受萬蟻噬心之苦,萬箭穿心之痛。只要你活著,只要你還在我身邊,你娶誰都好......只要你活著,即使你恨我,你再不願看見我,我都無悔......我只要你好好活著,明兒。

所有的絕望、痛楚、悔恨全都湧上心頭再流遍四肢百骸......沒有你,我的人生還有何意義......

辰安失去焦距的雙眸在觸及南宮楚河的袍角時瞬間清明起來——是了,還有意義。這個仇,我會……替你報!

“辰安……叩見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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