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二章 愚蠢

關燈
第四十二章 愚蠢

“噗......”森寒的劍尖刺進身體,倏爾劍尖隨著劍柄被人抽出,濺起一地血花。

周圍吵嚷聲嘈雜,依稀能從中聽出幾聲焦急的呼喚,“陛下......陛下......”

那本就垂垂老矣的老人仰頭緩緩下墜,從前偉岸的身軀此刻竟已雕零——

又是利劍穿膛而過的聲音,應聲而出的是血濺三尺,那執劍之人亦未能幸免。

森冷陰寒的聲音自耳邊響起,“......明赫殿下......已經沒有明赫殿下,只有一個辰統領的男孌,一個卑賤的,沒有名字的男孌罷了。孤會把他送給你......”

畫面一轉,熊熊烈火發了瘋似的隨風亂竄,肆無忌憚地吞噬著一切。而被火光映襯著的男人似乎想要沖進火海裏一同毀滅,那撕心裂肺的吼聲仿佛還近在咫尺......

南宮明赫靜靜的望著一塵不染的帳頂,似乎那白布之上有一個人,一個男人,一個背叛了自己的男人——男人臉上的神情有驚恐、絕望、悔恨、悲痛,各種情緒交雜著,讓他看起來面目猙獰,可憎可恨。

但此時的南宮明赫似乎並沒有那麽憤怒,在遠遠的看到那個男人臉上一時之間能轉換如此多得神情後,他心中的憤怒與憎恨一瞬間便轉化為讓人愉悅的滿足,那是一種成功報覆了某人的愉悅與滿足。

但不能細想,一想到慘死的父皇,橫死的忠臣,他就想將那辰安揉碎了以祭奠他們的枉死。還有那罪魁禍首南宮楚河,更是死一千次一萬次也不足惜。

父皇,兒臣對不起您,是兒臣枉信於人,是兒臣被蒙蔽了雙眼......若非如此,您怎會落入那般田地,死於賊子之手......

“你醒了?”

南宮明赫心緒覆雜,一時不知自己身在夢中還是虛幻裏,自是沒察覺到有人進門來。只是他此刻心如死灰,就算有人趁機刺殺他大概也不會有半分反抗罷。

視線從床帳頂上移開看向來人,是洛寧長公主。洛寧長公主坐於床榻邊,面容溫和的看著南宮明赫。

南宮明赫扯了扯嘴角,想要說點什麽,卻發現自己的嗓子幹得厲害,似乎粘合著無法打開。洛寧長公主擡手止住他開口,只對身側站著的人說:“去倒杯水來。”

站在洛寧長公主身側侍奉的楚秋瀾點了點頭去了外間,等楚秋瀾端著水回來時,南宮明赫已在洛寧長公主的幫助下坐起了身。

南宮明赫接過楚秋瀾遞來的瓷杯一口飲盡,而後又將瓷杯送還給站在榻前的楚秋瀾,見楚秋瀾將瓷杯放好後,他也靠坐在榻上看向洛寧長公主,“多謝姑母救命之恩。”雖然溫水潤了喉,但他的嗓音依舊沙啞。

洛寧長公主搖頭道:“這件事多虧秋瀾得了消息,冒險前來告知本宮,這才......可惜——沒能救出皇兄。”

南宮明赫聞言,心再次沈入谷底。是啊,他還活著,可是父皇卻已然身故,那個他視如親父的老人,那個對他如親子般關愛的老人,再也不會親切地教導於他了。

那一日,他失去了在這世上唯一的兩位親人。從此,在這世態炎涼的俗世裏,他再無依靠可言。

洛寧長公主看著臉色鐵青的南宮明赫,沒有出言安慰,只是轉頭對楚秋瀾說:“秋瀾,你去看看竈上的參湯好了沒?”

楚秋瀾瞧著洛寧長公主的神色,心知她是有話要對殿下說,便識趣的退了出去。

南宮明赫如今的狀態並不好,他似乎已經沒有了求生的本能,只有赴死的決心。

洛寧長公主收起了臉上的溫和,沈聲道:“明赫,其實你並不適合這風雲詭譎的朝堂。你太重感情,渴望純凈與質樸的情感,這樣的情感不能有一絲雜質。你心腸軟,心不夠狠也不夠硬。你一心想要名正言順的坐上那個位置,費盡心力得到朝臣的支持,卻不想最後輸的還是你,你可知道這是為何?”

南宮明赫放在錦被上的手不知何時緊握成拳,慘白的臉上冒出陣陣細汗,但比起方才,他如今的狀態更加鮮活,“請姑母賜教。”他緊抿著唇,這幾個字艱難的從他唇邊滑出,似乎已用盡他全部的力氣。

“你太過正直,只知陽謀,卻從未想過用其他的手段。而南宮楚河不同,他心狠手辣,為達目的無所不用其極,他既用陽謀,也使陰招,你又如何招架得住?他這次能贏,全靠他出奇制勝。雖然用天下人最不齒得方式贏得了那個至高無上得位置,但......明赫,你要知道史書都是由勝利者改寫,他既坐上了那個位置,又有誰真敢在他面前說一句他的不是。”洛寧長公主一直關註著南宮明赫,但說出口的話卻是一句一句都在刺激他。

南宮明赫額間的細汗愈加密集,呼吸也粗重起來,但看向洛寧長公主的眸光卻從渙散中漸漸變得堅定。他往後靠了靠,似乎身後有東西支撐著才不會讓他在姑母面前太過失態。

洛寧長公主靜靜的看著南宮明赫竭力的調整著心緒,在他再一次看過來時,洛寧長公主繼續說道:“你可知,早在你那屬下背叛你之前,他就已經對你意圖不軌,只是你從未將許多事聯系到他身上罷了。據本宮所知,他給你做過兩次藥膳,而這兩次你如今回憶起來可有何不妥?”

南宮明赫聞言身子一震,不由想到最近的那一次,辰安主動為他做了幾天藥膳。他憐他辛苦,從未想過有何不妥,如今想來,用過藥膳後,他——那無可抑制的燥熱難耐,止也止不住的渴望。還有辰安最後關頭看著他時的寵溺與放縱,還有他那緊致的包容著自己時的場景......

而自己如今這羸弱的身體,想必也是出自他之手罷,而自己卻什麽都不知道,將他當作最信任的大哥,最敬愛的兄長還有……最知心的愛人。似乎,那個人如今在自己這裏已是面目全非,他已經不認識他了。

可笑的愚蠢,放在自己身上倒是更為妥帖。

辰安——只要一想到這兩個字,他的胸口就會陣陣抽痛不止。方才睡醒時消散的憤恨之情,如今又洶湧澎湃的溢滿在自己的胸口,只想如何消解出來才好。

“姑母如何知道這些......隱秘?”南宮明赫說著話頓了頓,雖說他對洛寧長公主的話已經相信了幾分,但他如今卻不是個能輕易信任別人的人了。

洛寧長公主笑了笑,言道:“本宮雖成日幽居在公主府,但這永安城裏的事還真沒幾件能瞞過本宮。尤其是像你那屬下那般......愚蠢的,豈不是手到擒來?”

南宮明赫皺了皺眉,也不知是因為辰安被說愚蠢而不悅,還是因為自己被如此愚笨的辰安所欺騙如此之久而不悅。

帶著些情緒,南宮明赫說話就沒方才那般顧忌了,“既然姑母什麽都知道,那為何還會任由南宮楚河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滔天之罪來。”

洛寧長公主聞言也是一怔,半晌才無奈的苦笑道:“一邊是昔日的愛人,一邊是敬愛的兄長,本宮站在他們二人中間,無法伸手幫任何一邊去對抗另一邊。所以我只能選擇不聽不看,卻不想一念之差悔不當初。”

洛寧長公主對這座皇城是有怨念的,她恨皇權的冰冷,恨自己在皇權下的掙紮卻最終妥協。所以當南宮皇帝將她從離國接回,不是單純的想要幫她脫離苦海,其中夾雜著旁的目的時,他便失去了這個他自小疼愛的妹妹。

洛寧長公主手裏的情報網是南宮皇帝所需要的,卻因為洛寧的不配合,無疾而終。但洛寧也與他心照不宣的將這情報網掩埋,不為任何人所用。

可是如今洛寧後悔了,因為她那可笑的別扭,讓她失去了最疼愛她的兄長。

洛寧長公主整理好自己的心緒,看向南宮明赫,“接下來你是打算從此隱姓埋名過安逸的生活,還是積蓄實力卷土重來過刀口舔血的日子?”

南宮明赫知道這是洛寧長公主在問他的選擇,他沈吟半晌,再次擡頭後眸光堅定,神色也沒了方才的恍惚,“姑母,侄兒選擇後者。”

洛寧長公主對南宮明赫的選擇並不驚訝,只說:“既然做了選擇,便再沒有回頭路可走。不論這一路有多艱難,都要你一個人走下去。你可不悔?”

“生死不悔。”南宮明赫斬釘截鐵的回道。

洛寧長公主點了點頭說:“既如此,先治好你的隱疾再說罷。”說著洛寧長公主拿出早已準備好的信函交給南宮明赫,“本宮有幸識得一位神醫,背面便是他游歷的大概位置,若你有這造化能尋得他便將這信函交給他,他自會幫你。”

“多謝姑母。”南宮明赫的語氣不覺的有幾分顫抖,他方才知道他身上的隱疾出自辰安之手,他也心知這些年辰安對他身體的看重不亞於自己,這是做不得假的。但他如此上心都無法將自己的身體治愈,想來這隱疾無法根除。沒想到姑母卻給了他這樣的大禮,一想到這沈屙已久的病疾有望得到治愈,他便又重燃了希望。

“別高興得太早,你能否尋到他還兩說。”洛寧長公主擰眉道。

“一定能。”南宮明赫回道。他一定會再回來,好好地站在那些人面前拿回屬於他的一切……

新皇登基,百官來賀。

沈寂多日的宣德殿又重獲往日的肅穆與威嚴,南宮楚河換上象征著天子的黃袍,志得意滿的站在宣德殿的最上首。

李懷拖著病體被“請”上了朝,六部尚書剩下的幾人也是面色難看的站在殿中。其餘官員面面相覷,卻無一人敢發出不合時宜的聲音。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南宮楚河在群臣的恭賀聲中坐上龍椅,他輕輕撫摸著龍椅扶手。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