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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如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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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如舊

◎衣衣忍不住罵了頌頌。◎

風頌的眼神, 卻讓羅暮衣感到陌生。

她一把推開風頌,朝外走去。

……

“聽說了麽?妖母已破!”

“什麽?半人妖母真被人殺了?!!”

“是啊!此事擾風檣城數年未破,也不知是何方神聖, 將此事解決??”

“不知!但大概和望北臺那位主父有關。但說來,近來真是多事之秋, 聽聞仙域也起妖災,四大門借妖災發難, 逼宮大長老, 也不知望北臺那位主父會作何反應……”

風檣城的街道上,本是因為幽家的詛咒一片蕭瑟。但今日,卻是人聲鼎沸。

近來發生了兩樁事,讓眾人吃驚極了。

一來,風檣城幽家倒了,因為要算計仙臺那位仙官, 再加上自己胡亂和妖血牽扯關系,幽府被封。

二來, 隱雪地秘境被破, 據說可代表妖母死亡的屍體部位被運回了風檣城。

而幽壙對於妖母, 一直設下了懸賞,重金賞賜。許多人都想看看到底是什麽人來領,何人解決了此事, 所以街道上堆滿了人。

卻見仙鶴鳴, 一位劍修仙氣飄飄,踏劍而來,身後是不少人。

正是風頌的弟子風漾。

眾人見狀, 有的了然, 有的訝異。

“原來真是那位破的隱雪地啊……”

“不愧是那位羅魔主的夫婿, 不知可受了羅魔主指點……”

……

[魍猙。]

詭譎的字符在木簡上被刻出。燭火搖搖,羅暮衣低頭,合起手上的另一個玉簡,凝神看著這兩個字,蹙眉。

這是她在妖母死時,看到的符號。妖譜。

這符號,正是一個妖怪的名字。

在過往,妖怪死去時,可能會散出自己同屬妖譜妖怪的訊息。但羅暮衣如今翻看妖錄,這魍猙,竟是天級妖。但沒有妖譜記載,也沒有任何信息記載。

我的妖毒會和這魍猙有關麽?

羅暮衣不會忘記殺妖母時得到的兩個重要信息。

一,她竟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和妖母結契過。妖母想解開。但因為妖母死了,她不知道她們約定得什麽。

二,妖母的血,和引起她體內妖毒的血的妖怪,會相斥。

妖怪,有屬性,友相生,敵相斥,這說明羅暮衣的毒,來自妖母的敵系。

羅暮衣只覺這愈發撲朔迷離,她想要知道這魍猙的信息,直覺只能從那裏得到線索。但現在,她手上的資料只有過去百年前的玉簡,實在過於模糊。她只知道這魍猙的棲居地在北邊,靠近魑魅海,十分兇險。

“有從北邊來的獵妖人麽?”羅暮衣當日從隱雪地出來後,回到了酒肆,並請人打聽,沒有離開風檣城。

一來,她要養傷。二來,她也需要留下來收集更多信息。

但是這個情報交流之地中,暫時沒有北邊來的人。

“過幾日,我知道一位大人會來。但不願意透露姓名。”酒肆的中間人低聲道,“要價百金。看問題加價。”

“好。”羅暮衣點頭。

她送走中間人,便無聲地站在窗邊,看著窗外熙熙攘攘,手指敲打太陽穴。

她……和妖母交易過?

她到底交易過什麽呢?

她又到底忘了些什麽呢?為什麽會忘?

羅暮衣的門再次敲響了。

她捏訣,門開,是偽裝過的風漾來了。

風漾對她行了一禮,便把一個芥子囊畢恭畢敬地給她。

這是懸賞的一半。

羅暮衣本想說直接拿給她屬下就行,但想到此時她暫時不回去,便也收下了。

風漾卻沒走。

“還有事?”

“師父想見您。他……在門外。”

羅暮衣抿唇。

一陣清冷的桂香襲來。

長劍上的鳳凰劍穗隨風搖擺。

風頌從門後走出,長身玉立。

他未再戴面紗,無聲地望著她,面冷如玉,氣清似秋水。

……

“幹什麽?”

二人對坐。羅暮衣這裏的居處談得上簡陋,比不得她的宮殿珠光寶氣。寒風吹著窗。二人之間短暫地陷入沈默。

自從分手後,他們就總是陷入這般沈默。

風頌凝視她,又微微偏開頭。

那日,羅暮衣便是直接離開了風頌,妖母的幻境破裂,他們直接出去了。

出去後,還找到了在等待的食雪。羅暮衣對食雪布下“不歸”的魔訣限制,放它歸幽冥。

風頌卻道:“食雪死了。他大概是知道了幽盼的事,抱著幽盼的屍體,自殺了。”

羅暮衣垂眸。

當時她殺了妖母,看到其樹根滾出一個無皮女屍。那女屍正是幽盼。

羅暮衣也是出來,才把這件事理清楚。

幽盼是妖母,但又不本來是妖母,而是因為妖母吃了幽盼。妖母這種妖怪,擁有許多的身份,吸食他人的願望和靈感為生。而幽盼當時,用自己的身份和□□換來了對食雪的保護。

妖母卻騙了她,回頭把食雪奴役。

但妖母唯一答應了二人做到的,便是對幽家的詛咒。

羅暮衣再次思考,卻也覺得詭異。

妖母這種可以對幽家布下數十年詛咒的東西,為何她和風頌一出手就打敗了。羅暮衣總覺得妖母過於虛弱,或者經歷了什麽。

……會不會,和她過去和妖母布下的不明契約有關?

羅暮衣掃視風頌。她也想起了他詭異的失憶。

風頌卻微微偏開頭。

雖然有十年成婚的經歷,但大概因為分手這件事的影響,風頌竟似被她看得不自在。

“你就是找我說這個?我早知道。”羅暮衣道。

風頌輕輕抿唇,卻道:“此地事畢,你也該回望北臺了,是麽?”

“不如同t z歸。”

“……”羅暮衣無聲地擡頭。

風頌大概明白羅暮衣要問什麽,閉了閉眼,解釋:“最近不太平。”

“幽壙和四大門也盯著我們。”

“我不回去。”

“……是因為我麽?”

“……”羅暮衣再次沈默。

她不回望北臺,有風頌的原因,但最關鍵的是,她在尋找她中毒的原因。而這沒法、她也不想和風頌說。

“風頌。”羅暮衣突然道。

風頌擡首。

“我以為我們說得很清楚了。”

“我們都同意分開了。”羅暮衣道,“所以分開,就……從此保持距離吧。”

風頌望著她的眼,僵住,隨後似不甘,又現出質問。

他雖然臉還是冰冷的,但是眼睛,透出的眼神,竟似想把她留住。

“風仙君……先前,的確是我不太好。但如果是其他人,其他我認識的人遇險,我也會管。不是因為我和你有什麽情愫。”羅暮衣垂眸,也不想和他對視。

“你是劍修。劍修不會沒骨氣的,對麽?”

羅暮衣只差不再次說替身的事了。

“……”風頌再次沈默,氣質再化冰冷。

羅暮衣也知道二人沒什麽好說的,起身便要離開。她得避開風頌,等他清醒一些,再回來。

卻聽風頌忽然開口:“所以,你認為什麽是‘骨氣’?”

羅暮衣猛地回頭。

二人對視。風頌坐在那裏,臉上閃過一絲脆弱的痛苦,卻目光冰冷地瞪著她。

“所以什麽是‘骨氣’。”他寒聲又問了遍。

“就是快刀斬亂麻。”羅暮衣道。

她轉身出去了。

風頌沈默,垂頭。

……

羅暮衣本以為這件事會到此為止。但接下來的幾天,她卻發現事態似短暫地超過了她的想象。

酒肆對面,是一座府邸。她吃驚地聽到,風頌,作為承政仙官,竟派人搬來了這裏。

羅暮衣沒立刻搬走。

因為她要等待中間人介紹的可賣給她消息的人,同時也得休養。

羅暮衣本打算視風頌為無物。

但每當她出去,便可正好看見對面的風頌望向她。

他目光落到她身上,總是半晌不轉開,她瞪回去,他便輕輕低頭。她無視,他卻也沈默地繼續觀望這裏。

一日羅暮衣差人去備來一些探妖境用的靈符,少了其中幾張,她出去置備,不想也遇到了風頌。

“有些符……在這風檣城不好得。先前幽府為了牟利,斷了一些頂階靈符的商路。”風頌低聲給了她一張地圖和令牌,“這是仙臺在這裏的門路。一些隱秘的據點,只與仙修。”

“你拿我令牌去,想要什麽,都方便些。”

羅暮衣卻把令牌和地圖推回了風頌的懷裏,瞪了他一眼,什麽都沒說,走了。

她是真的覺得很迷惑。

但這竟然還沒完。

羅暮衣夜半打開窗,卻發覺風頌正坐在對面的窗邊拂劍。

“……”她全然不知道風頌什麽時候搬過來的,搬到這麽近。

和她對視,他身體有些僵硬。

不知他想到什麽,目光竟比過去溫和許多,也未挪開。

羅暮衣一時感到奇怪,只覺這眼神熟悉,但不知道何時見過。

而她總感覺這神情配著風頌有些陌生。

她瞪回去,想讓風頌知難而退,收回亂看的眼神。

不想風頌見狀,微微抿唇,便無聲地繼續看她,目光溫柔。

但他的手,輕輕顫抖,似在緊張。

“…………”

羅暮衣實在忍不了,猛地關了簾子。

她拿起通訊玉簡,在許久沒翻開聯系的那人的那頁,施展法術。

那方幾乎是立刻接上。

通訊玉簡,可連二人之聲。

“你在幹什麽?有病嗎?!”羅暮衣立刻罵過去。

“……不過是幽府事畢,我為仙官,當察異象。”風頌沈默了下,回答她,冰冷的聲音從那邊傳來。

“不,你沒在看妖象,你在看我。”羅暮衣道,“我厭惡別人這樣看我。特別是你。”

羅暮衣說完,也不等風頌回應,她猛地合上玉簡,切斷了靈力鏈接。

就在這時,羅暮衣聽到了敲門聲。

“那位來了。”

中間人的聲音。

羅暮衣立刻坐起來。

……

“什麽?你要去見猙魍?!”陰影中,正坐著中間人介紹來的獵妖人。對方聲音冷沈蒼老,手上傷痕縱橫,當時經驗豐富的和妖打交道的魔修。

但聽到羅暮衣的話,還是嚇了一跳,“我只與你一句奉勸,不管出於什麽原因,都不要去找它!”

“為什麽?”

“它是天級妖,居於魑魅海,那可怕的亡靈之地,也是我見過的最兇猛的妖怪!它還吃人,你或許不知,它吃過誰!”

“誰?”

“孟琉禮,前魔宗宗主。”

羅暮衣的呼吸忽然靜止。

她知道,是魔宗鼎鼎大名的人物,她師父的師兄。當年突然失蹤,幽壙卻按下了其死因。羅暮衣知道孟宗主死了,卻不知道死於何地。

“這……”她想到自己如今的處境,說了句臟話。

“如果我非要去呢?”

“再給我一百金,告訴你消息。”

……

是夜,羅暮衣沈默地坐在屋裏,手上畫著關於妖獸的符號。她做下了一個計劃,打算第二天離開。

如今,她必須保持冷靜,迎難而上。著急也沒什麽用。對那種怪物,她還是得養好身子。羅暮衣計劃第二天白天再慢慢出發。

晨光熹微。

羅暮衣收拾著自己的東西,卻忽然聽到窗邊一聲輕響。

她打開了窗。

看到窗邊的東西,她又蹙起眉頭。

……竟然是,一支梅花,放在那裏。

亭亭孤艷,裛香溢。

羅暮衣也察覺到靈感一動,自己的通訊玉簡似有人傳訊。

她打開。

風頌:[暮衣,旦日平安。]

“…………”羅暮衣真懷疑風頌的腦子被撞壞了。

她撥了撥玉簡。空曠的玉簡,只映出風頌這句話和新年前問她為何不見風迢的幾句話。

真空。

羅暮衣的玉簡兩個月前在她伏妖時壞了,她換了新的。如今沒什麽記錄,空空的,但羅暮衣覺得正好,正如她和風頌的關系。

她煩躁地蹙眉,也沒回風頌。

卻又聽到門外有人敲門。

嘎吱——羅暮衣開門。

“那個……這是師尊讓我拿來與您的。”風漾帶人進來,把大包小包放下,語氣有點謹慎和尷尬,“放心,都是親信,不會說出去。”

羅暮衣對於這般陣勢,蹙起眉頭,胸口起伏,竟半晌無語。

“這些是什麽?”羅暮衣橫在中間,要攔。

“什麽都有。”風漾特別指著一個竹篋,上面靈氣四溢,小心地道,“這是師尊去請的靈符,伏妖可用。聽說是您需要,讓我一定送到。”

羅暮衣又開了一個木匣。只見裏面躺著一個刀穗。

上面倒沒有編什麽鳳凰,但附有最頂階的護身靈符。

羅暮衣簡直火冒三丈了。莫名其妙。

但風漾無錯,到底也是風頌讓風漾來的,羅暮衣的火自然不會發向風漾。

她一道法訣,身形消失了。

下一瞬,羅暮衣已到對面的閣樓下,蹬蹬——她躍上梯,猛地震開門。

風頌垂眸,正撫摸玉簡,桌上也擺著幾枝紅梅。

木幾的另一側,是幾根用來編刀穗的金繩。

見到羅暮衣,他垂頭。

羅暮衣:“你到底幹什麽?”

“已近上巳,”風頌道,“按風檣習俗,當贈物他人,以寄春情。”

“……”羅暮衣不聽他鬼扯,只道,“風頌,我以為,我和你說得很清楚了。”

“清楚麽?”

風頌猛地擡眸。

他目光冰冷,竟有些兇悍,如那要談判的大仙官,面目冷靜,但出口的話,卻讓羅暮衣大吃一驚。

“既然都把我當成那位十年了,你怎不能再繼續?”

他寒聲說著,一字一頓。

“我保證,一切如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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