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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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徐牧補考過了,成績單後綴的【補考通過】,令他松了口氣。

——好險,不用被退學。

但建築學其實比想象中難學,所要花費的時間不少。

理論知識弄完,剩下的基本都是靠手。

學畫圖、學設計、學做模型等等。

徐牧印象中的建築是紅磚瓦砌,鋼筋水泥,但在這個世界,有上千種新型材料可做建築,所延伸出來的知識成倍增加。

他覺得有一點挺不合理的:業界標準希望建築師是全才,最好什麽都會一點,除非在某一方面格外突出,成為大拿人物,才去鉆“精”。

因此,學校設置的學習課程內容多,分類也愈加龐雜。

知識浩瀚如海,徐牧是真切體會到這句話了。

徐牧的時間安排得滿滿當當,精確到分秒。

學院的勤工儉學項目比較靈活,可以讓學生自己選擇時間。

排開中午和下午要去幼兒園接燁燁,以及上課時間,徐牧能利用的時間比較瑣碎,但學院非常友好,本意不是讓學生當苦力,而是希望幫助到有困難的同學。

徐牧坑坑窪窪、東一榔頭西一棒子的零碎時間點被全部通過。

就這樣,徐牧每天對照課表,完成應該做的事情,分秒不浪費,充實得過頭,走路都是帶風的。

幼兒園門口

徐牧照例站在幼兒園門口的大石墩旁接燁燁,旁邊也有不少的家長在等待。

黑壓壓的一群人,排排站,都低頭刷光腦,看視頻、娛樂資訊和玩游戲,自帶秩序感。

徐牧也不例外,頭低著,眼睛黏在了光屏上。

但他看的內容截然不同,如果旁人無意瞥到,恐怕要豎起大拇指——

學校官網的優秀建築大師演講視頻。

“爹爹!”

徐牧剛擡頭,一個圓滾滾的球撲到自己小腿。

他趕緊將燁燁抱起,順手拍拍對方褲子的灰塵,“幹嘛,當拖把啊。”

燁燁咯咯笑,眼睛笑成小月牙。

徐牧被笑得沒脾氣。

“爸爸!”燁燁忽然伸出手指。

徐牧一楞,四處張望,“哪裏?”

念也哥來了?

“這個!”燁燁用小手扭正徐牧的頭。

“你是不是騙——”徐牧卡住,視頻裏的白發老頭侃侃而談,展示的教學課件裏,赫然有一張熟悉的照片。

他默默把視頻倒放,緊盯字幕。

【……說到剛才的創新,我可以很自豪和你們說,它出自我曾經的學生,我至今仍為他而驕傲。如果你們以後繼續從事這一行業,或許有機會遇到他,和他一起合作、共同設計。】

白發老頭說完,課件就放出了照片。

徐牧暫停,湊近去看——

七分碎劉海,半框眼鏡,五官稍顯稚嫩,唇微抿起,下巴尖,皮膚很白。

他看向鏡頭,有種安靜如秋葉的內斂感。

好青澀的念也哥啊。

徐牧動動手指,截了個圖。

“爸爸!爸爸!”燁燁高興地湊個小臉過去。

徐牧摸他的頭,“嗯,真厲害,一眼就看到了爸爸。”

燁燁聽到在誇他,捂住臉,哼唧幾聲,顯然很驕傲。

“行,回家吧。”

“嗚!回家。”

十月底氣溫驟降,寒風會鉆骨頭,呼吸間都是白氣。路上的行人腳步匆匆,不想多逗留。

燁燁不覺冷,搖頭晃腦,嘰嘰喳喳個不停,小臉激動得通紅。

“香……”燁燁抽了抽鼻子,“爹爹香!”

“啥香?”徐牧疑惑。

燁燁快要流口水,“香……栗子!好吃!”

徐牧註意到了,是一家新開的炒貨店。裝潢小清新,走的可愛風路線,看起來名氣不低,門口排起長隊,不少人打卡拍照,很是熱鬧。

“想吃?”徐牧問。

燁燁重重點頭,吧唧一口親他臉頰,“爹爹好!”

徐牧好笑,“我還沒答應你就好了?“

燁燁又親了一口。

徐牧故意逗他,“如果爹爹說不買呢?”

燁燁垮臉,癟嘴看向徐牧,“……爹爹壞。”

徐牧捏住他的鼻子,“呦,不給你買就壞了?”

“一點點……一點點……”燁燁用小手比劃,只捏著小拇指的一截,生怕比多了,可憐巴巴地看徐牧。

徐牧樂得不行,“行行行,一點點。”

店鋪飄逸著糖炒的香氣,甜膩得討喜,偏紅色調的燈光打在栗子堆上,油光亮澤,顆顆開了笑口,令看客食指大動。

“您好,請問想要什麽口味?”

徐牧仔細看了下,發現除了最經典的白糖炒,還加了各式各樣的其他口味。

什麽抹茶、巧克力、芒果、葡萄——

不亞於草莓豆腐和奶油餃子給人帶來的沖擊感。

“燁燁,你要吃什麽口味?”

“這個!”燁燁指著白糖炒的玻璃箱,眼睛發亮,恨不得把臉貼過去。

“好。”徐牧說,“麻煩來一袋。”

燁燁立刻轉過頭,圓溜溜的大眼睛盯著他。

徐牧挑眉,“還不夠?你的肚子裝得下這麽多嗎?”

“……不夠……少!”燁燁伸出一只手,“要多點!”

“要五袋?”

“嗯!”

徐牧搖頭,“不行,你吃不了這麽多,而且回家放著不新鮮了。多買一袋成不?”

“四!”

“不行。”

“三!”

徐牧樂了,“你幼兒園學的數字全用這了。”

“但還是不行。”他收斂笑容,“只能兩袋,多了的話,念也哥得找我了。”

燁燁不高興,扭屁股撒嬌。

奈何徐牧鐵石心腸,不為所動,說兩袋就是兩袋,絕對不慣著小孩。

他刷完錢,順道瞟了眼賬戶餘額。

耶!這個月攢的錢快到線了。

“謝謝惠顧。”

徐牧“嗯”了聲,接過包裝精美的紙袋子。

“爸爸!愛吃!”燁燁忽然大聲說。

徐牧手一頓,“你意思是,你爸爸很愛吃栗子?”

“對!”燁燁脆生生地應道,黑葡萄的大眼睛明亮,充滿了孩童的真誠,“爸爸,超、超、超、超級愛吃!”

他說到後面,甚至誇張地張開雙臂,力圖展現有多愛。

徐牧沈默片刻,四目相對,他轉身,禮貌地工作人員說:“你好,我想再要……”

家裏

“爸爸——”燁燁從徐牧懷裏落地,和卡朵擊掌,噠噠跑向廚房。

柏念也從玻璃門後探出頭,燈光柔柔灑落臉龐,溫和一笑,“燁燁回來了。”

“爸爸,親!”燁燁仰頭,閉著眼睛。

柏念也莞爾,彎腰在他額頭落下一吻,“寶貝,今天在學校乖不乖啊?”

“乖!”

“真棒。有聽哥哥的話嗎?”

“有!爹爹好好好好!”

客廳的徐牧抽了抽嘴角,這小子,現在嘴巴倒是抹了蜜。

室內開著暖氣,他脫下薄絨的棒球服,裏面是一件寬松的黑色衛衣。

“念也哥。”徐牧把一大袋的栗子拿過去,“我買了糖炒栗子。”

柏念也驚訝,“怎麽買了這麽多?”他粗略一看,起碼幾十袋。

“還好吧。”徐牧微微側過臉,“念也哥不是喜歡嗎?多買點一起吃。”

柏念也茫然,誰喜歡吃?

他問:“你怎麽覺得我喜歡吃?”

徐牧看向已經在剝栗子的燁燁,無辜低回看他。

“燁燁說你喜歡吃糖炒栗子。”

他又補充一句,“很喜歡很喜歡很喜歡。”

柏念也無奈,還有什麽不懂的。

“謝謝你的好意,不過——”他嘆氣,“是燁燁愛吃,我就一般吧,說不上多喜歡,但也不討厭。”

徐牧:“……”這個撒謊精!居然騙他!

“你買這麽多破費了。”

柏念也捏了捏燁燁的臉蛋,“燁燁,下次不要騙哥哥了,知道嗎?”

燁燁無辜地看過去,小聲說:“對不起,爹爹,下次不騙你。”

徐牧僵硬地說:“嗯,沒事。”

燁燁討好一笑,特意給徐牧剝了個坑坑窪窪的栗子,“爹爹吃!”

徐牧看著被到處扣皮的栗子肉,不知道該不該接。

柏念也註意到,輕拍燁燁手背,“好啦,你自己吃,全是你指甲扣的印子。”

燁燁嘟囔:“難,開不了……爸爸……”

“好,我給你剝幾個。”柏念也坐下,“不過別吃這麽多,等下湯煲好了,我們就要吃飯了。”

“好。”

柏念也剝得快,燁燁吃得滿嘴是栗子,也不忘碎碎念。

尤其是他要徐牧買栗子這段。

“……本來只有兩個……我說爸爸喜歡……爹爹就、買好多,哼,他、喜歡爸爸……不喜歡我……”

徐牧皮笑肉不笑,“燁燁,你還好意思說?”

燁燁偷偷看他,又吃了一顆栗子,“就是嘛……”

徐牧幽幽說:“再有下次,我打你屁股。”

燁燁嘀咕:“壞……”

徐牧湊前,用額頭去撞燁燁額頭,沒有用力,“誰壞?”

燁燁哼哼幾聲,要說什麽,被柏念也用栗子堵住嘴巴,“好了,燁燁,這是最後一個,不能再吃了。”

“阿牧,要不要試試?栗子很甜。”柏念也微笑著問。

徐牧擺手,“不用,你吃吧,我不——”

一顆剝好的栗子抵在唇邊,柏念也笑吟吟地說:“你不是喜歡吃栗子蛋糕嗎?”

徐牧想說他們不一樣,但看著柏念也的眼睛,他鬼使神差地吃下去了。

“甜嗎?”

徐牧其實沒嘗出味道。

“甜。”

……

吃完飯,徐牧準備回去。

柏念也喊住了他,“阿牧,周末燁燁的表演會,幼兒園通知說家長去要穿正裝。”

徐牧:“正裝?好,我知道了。”

“你有嗎?”

“……可能沒有,我到時買一套就好。”不過這個天氣的西裝,毛呢材質也不保暖啊。

“這樣啊。”柏念也柔聲說,“我幾天前剛才在手工店定衣服,順道給你定做了一套,尺碼是我大概預估的,不知道合不合適你,試一試嗎?我已經洗好了。”

徐牧有點吃驚,聽到後面,猶豫道:“我洗個澡過來吧。”

“好。”

二十分鐘後

“這麽快?”柏念也開門,見徐牧穿得少,趕緊讓人進來,“怎麽就短袖短褲過來了。”

“試衣服,方便。”

“好吧,我給你拿。”

徐牧接過衣服,發現確實是一套,什麽都有。

毛呢材質的外套和西褲,高領毛衣,皮鞋。

“快,去換上。”柏念也怕人冷,推著徐牧進洗漱間。

徐牧猝不及防,已經抱著那些東西站在裏面。

他抓了抓頭發,開始換上。

沒幾分鐘,徐牧出去。

柏念也似有所覺,擡頭的一剎,他呼吸微滯。

果然,比他想象中還要合適。

徐牧見柏念也不說話,有點忐忑,“是不好看嗎?”

柏念也走前,替徐牧整理了一下領子,撫平傾斜的褶皺。

“好看。”他垂下眼皮,輕聲說,“領子內層有暗扣,能塑形,你扣了嗎?”

“什麽暗扣?”徐牧沒看到。

“我幫你吧。”柏念也一顆顆解開扣子,伸出手慢慢在內層摸索,像憑感覺尋找。

西服是雙排扣設計,但沒有可以做收腰設計,反而因為是毛呢材質,特意將版型拉挺闊,更適合冬天,能保暖有型。

徐牧微微緊繃,隔著一層薄薄的毛衣,依稀能感覺到指骨抵住的輪廓,從胸前到鎖骨,觸感奇異。

“阿牧。”

“……怎麽了?”

“這樣舒服嗎?領子的暗扣會不會太緊?會的話,我退一格?”

“不會。”

“嗯,那就好。”

柔柔的氣息掠過下巴,溫熱、濕潤,徐牧脊背繃得更緊。

“為什麽……西裝的領子會有暗扣?”他第一次聽說,這個世界獨有的?

“為了方便不同場合和美觀吧。當然,這是廣告說的,至於是否全然的真話,你可能要去問第一個設計出這種款式的設計師了。”

“好……”從徐牧這個角度,可以剛好看見對方替他系扣子。

手指修長,骨節分明,燈光瑩瑩一照,像溫潤細膩的玉石。

“嗯,很襯你。”柏念也退後一步,笑意掠過眼底。

“謝謝念也哥。”徐牧手腳有點不知道該怎麽放,覺得自己像凍僵的屍體。

“你走幾步,有沒有覺得哪裏不合適?或者繃得不舒服?”

徐牧走了,然後發現鏡子裏的自己同手同腳,趕緊換。

“還行,就、可能我穿不慣高領,有點卡脖子。”

“卡脖子啊,我看看。”

氣息再次徐徐打在下巴。

這一次,脖頸觸摸到絲絲涼意,很輕,若有似無地滑過喉結。

徐牧猛地後退,柏念也怔怔,手停在半空。

“不好意思,是我的手指太涼了嗎?”

徐牧:“……”不,是癢。

那雙手明明冷得似冰,但他卻有一種卻像被火舌舔舐的錯覺,又幹又躁又癢。

隱隱發燙。

“我一下沒反應過來。”他克制後退的沖動,“你繼續。”

“不用,可能是肩寬和脖子的比例有點問題,到時我拿去改改吧。”

徐牧眼皮微動,“太麻煩了,我讓納德司改。”

柏念也頓了頓,“嗯,也行。”

-

“主人,歡迎回家。”納德司一頓,“您為什麽如此慌張?”

徐牧:“……沒有。”

納德司亦步亦趨地跟著,“您不是說去試衣服嗎?”

“嗯。”

“那回來怎麽心慌氣喘的樣子,後面有鬼追?”

“……你有點吵,納德司。”徐牧面無表情,“好了,我要準備睡覺了,別來打擾我。”

自動門關得快,差點把納德司的鐵鼻子削下來。

徐牧靠在門後,深吸一口氣。

他扯了扯領子,燥熱的皮膚接觸到涼意,像掙脫了束縛。

徐牧仰躺在沙發,兩臂橫放在頂端,怔怔看著天花板。

方才的聲音猶在耳旁,輕輕飄蕩。

“我幫你吧……嗯,很襯你……不好意思,是我的手指太涼了嗎……”

徐牧抹了把臉,真是見鬼了。

今天的脖子和過敏了一樣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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