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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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周六,下午

徐牧穿好正裝,弄了發型,神采奕奕地準備出門。

納德司喊住他,“親愛的主人,您不打算加件打底衣?”

“不用。”

納德司溫馨提醒,“主人,今天溫度不低哦~”

涼颼颼的風迎面而來,徐牧被吹得一激靈。

“還好吧,不是很冷。”他牙齒哆嗦了下。

納德司:“……好的,主人。”

徐牧過去隔壁時,燁燁早已期待地扒拉在門縫,眼睛亮亮地看著他。

“燁燁,爸爸呢?”

燁燁露出豁口的門牙,甜滋滋地笑,往後一指,“爸爸!”

“念也哥。”徐牧禮貌地探過頭。

柏念也聞聲擡頭,溫柔地說:“來了,阿牧。”

“嗯,是要弄什麽嗎?需要我幫忙嗎?”

“我給燁燁裝點牛奶。”柏念也擰好瓶蓋,站起身,“好了,可以走了。”

他打量徐牧,“阿牧,會不會冷?要不戴件圍巾,今天氣溫降得厲害,我定制衣服時考慮不周。”

徐牧不假思索地說:“冷嗎?還好吧。”

他註意到兩人都戴了一條柔軟的灰色圍巾,看起來像親子裝。

他又猶豫了。

“真的?”柏念也問。

“……真的。”真男人不反悔。

柏念也看出端倪,心裏好笑,果然還年輕啊。

幼兒園的表演會辦得熱熱鬧鬧,剛進門,燁燁就被老師牽走去後臺化妝。

舞臺下面的空位座無虛席,大部分小朋友的家長來了不止一個,誇張點的,七八個人的大家庭一起過來。

徐牧邊找座位邊問:“燁燁表演什麽?”

柏念也同樣在找,“集體合唱。”

“只有一個節目?”

“嗯。”

“唱什麽?”

“太陽太陽我愛你。”

徐牧笑笑,正要說什麽,眉梢一揚,“有位置!”

柏念也來不及反應,被對方拉著手臂狂奔,高大的身影擋在前方,在人群裏通阻無暢。

“果然沒看錯。”徐牧唇角微翹,轉頭,“念也哥,這裏——”

他猛地松開手。

“呃,不好意思,剛才我沒註意,一時心急就抓上去了。”徐牧趕緊解釋。

柏念也輕輕“嗯”了一聲,“沒事,坐吧。”

“……好。”

周遭嘈雜喧嘩,黑影攢動,時不時會有橫走在座椅之間的人。

徐牧正襟危坐,餘光悄悄瞥向隔壁。

柏念也微微低頭,一只手搭在膝蓋,指骨曲起,另一只手握住手腕,緊緊攥住。

徐牧一僵,隨即湧上懊惱。

明知道念也哥不喜歡被觸碰,他還腦子發懵,拽著對方的手腕走。

……簡直糟糕透頂。

柏念也在走神,指腹有一搭沒一搭地摩挲腕間,浮想聯翩。

這算牽手嗎?

畢竟嚴格來說,對方攥住的不止手腕區間,還有大半個掌心。

或許路過的人沒有誰會註意到這一幕,但他還是心跳加快,生出隱秘的欣喜。

真難得,除了擬態時,徐牧基本不會主動觸碰他。

他又想到時倫說的話,心間一顫。

“……男大詭計多端,人形和擬態的反差對待,就是想要你按捺不住,自己跳進陷阱,你得穩住、你得矜持。不要這麽傻!更不要白給!”

“當然,你可以試探,不要太明顯那種,蜻蜓點水,懂不懂?”

“就撩撥一下,偶爾撞個肩膀、碰個手什麽的,暧昧氣氛拉起來,之後呢,站在原地不動,等對方動。等他也主動撞你肩膀,無意碰個手,哎,這麽你來我往,就成了……”

柏念也抿唇,現在算有成效了嗎?

“念也哥。”

柏念也指尖捏緊,放輕呼吸,“怎麽了?”

“我看到有攤子能領棉花糖和糖葫蘆。”

柏念也眼睫微動,快速看了眼,收回視線,“嗯,可能是幼兒園弄的,哄小朋友開心。”

“那要嗎?”

“燁燁……甜的都喜歡,他肯定想要。”

“不是。”徐牧一頓,“我知道燁燁肯定喜歡,我想問的是,你要嗎?”

柏念也措手不及,晃了晃神,才慢慢回答:“我想吃個糖葫蘆。”

“好。”徐牧立刻起身,直奔目的地。

沒人知道,他腦子其實一片空白,所作所為都是本能在驅使。

他覺得那個地方不對勁兒。

坐久了會有手腳僵硬的魔力。

-

等徐牧從攤子前擠回來,表演舞臺的燈光暗下,同一時間,整個會場的燈也滅了。

帷幕向兩側打開,幾束白光打在主持人身上。

“念也哥。”徐牧摸黑湊過去,壓低聲音,“糖葫蘆。”

“嗯……”柏念也用氣音回應,“謝謝。”

徐牧憑著直覺,將糖葫蘆遞過去。

但遞空了。

“你的手在哪?”柏念也問。

“在……這,把手旁邊。”徐牧耳朵麻麻的,氣流鉆進去,癢得撓心。

柏念也先是摸到把手,往右一點點偏移,終於——

一片溫熱的肌理。

他挨上去的瞬間,手顫了顫,像下定什麽決心,五指張開,輕輕攏上去。

“阿牧。”尾音輕微上揚,含著氣吐出。

徐牧一開始沒意識到是什麽,等溫度通過肌膚傳遞過來時,他滯在原地。

“糖葫蘆在哪?”柏念也問。

“在我的另一只手……”徐牧脫口而出。

“給我吧。”

“……”徐牧沒動。

“阿牧?”

徐牧回神,“好。”

另一只手明明活動自由,但不知為何,卻十分的笨拙。

懟空了好幾次,才交到對方手裏。

“謝謝。”柏念也松手,低聲道謝。

“嗯,不客氣。”徐牧慢半拍地說。

幾分鐘後,柏念也出聲。

“第一個節目就是燁燁他們班的合唱表演,等結束我們去後臺接燁燁。”

他聲線其實偏冷,但每一個字落地卻處理得很圓潤、溫和。

徐牧長期保持一個姿勢,脖子發酸,連帶著太陽穴脹痛。

他求之不得,甚至想現在就去。

“好,念也哥,我知道了。”

舞臺的燈光變了,背景板換成迎風搖曳的向日葵,沐浴著陽光。

歌聲響起,孩子們嘹亮的聲音隨之而出。

說實話,不太好聽,哪怕有墊音,也能明顯聽出走調和不齊。

但勝在有感情,有簡單的動作比劃,青春洋溢,自帶可愛光環。

下面不少家長舉起手機,錄下這一場表演。

徐牧努力在一群小蘿蔔頭裏,找到燁燁的身影。

第一排、第二排、第三排……

找到了。

“念也哥……”徐牧側頭,剛要說什麽,發現柏念也在攝像,立即噤聲。

他心癢癢,忍不住湊過去看。

“你也找到燁燁了。”

柏念也身形一頓,“對,在第四排左邊第二個。”

“被化成了小猴子。”徐牧說。

——看來全世界的幼兒園舞臺妝,都要畫猴子屁股、鸚鵡嘴。

柏念也指尖微動,放大屏幕裏的燁燁,笑意慢慢爬上眼底。

“對,像小猴子。”他輕笑,“眉心還有一點紅。”

一首歌的時間過得很快,等老師帶著小朋友們謝幕,徐牧和柏念也就小心地出了座位。

後臺的燁燁早已在等待,激動地撲上來。

“爸爸,爹爹!”

徐牧眼疾手快,把撞到柏念也膝蓋的小孩撈起,“哎,幹嘛,想給你爸爸磕一個?”

燁燁咯咯笑,大紅嘴巴“吧唧”親過去,留下一抹紅印。

徐牧:“……”臭小子。

柏念也忍俊不禁,引得徐牧幽怨地望過去。

“抱歉,咳,我給你紙巾。”他趕緊翻儲物艙,“我幫你擦?”

徐牧眨眨眼,“好。”

柏念也給紙巾濕了點水,輕輕敷在紅印上,幾秒後,才輕柔地開始擦。

他擦得極為仔細,反覆換了幾張紙。

徐牧頭微森*晚*整*理微低下,倉促對上目光,兩人都一怔,他自覺地偏開視線。

“好了。”

“謝謝念也哥。”

到最後,徐牧還在盯著化妝桌上的裝飾屏風。

“哢噠”,屏風被撞倒了。

他的心也跟著戰栗了一下。

-

表演會結束,已經是晚上九點半。

燁燁整場都很興奮,坐在徐牧懷裏時,又揮手又晃腦袋,明顯是沈浸在其中不可自拔。

因此,剛出來時,燁燁還蹦蹦跳跳,嘴裏哼著小調。

柏念也問他困不困,他脆生生地說不困,非要拉著兩個大人在街道狂奔。

徐牧被風吹得鼻尖泛紅,眼淚都快整出來了。

冷風嘩啦嘩啦灌進脖子,連高領毛衣也不奏效,另一手沒被燁燁牽著的手,死死縮在口袋裏。

“燁燁,等等。”柏念也喊道。

燁燁乖乖停下,大眼睛看向柏念也,等待對方說話。

柏念也將頭轉向徐牧,“冷嗎?”

徐牧眼神飄忽,楞了幾秒,凍僵的腦子才開始運轉。

“還好……”他吃了一口涼氣,牙齒直哆嗦。

柏念也嘆氣,他發現青年真的嘴犟。

他也不廢話,脫下自己的圍巾,快速給對方套上。

柔軟的針織蓬松,一層疊一層,愈加溫暖,到最後的尾巴流蘇打個結,牢牢固定在原位。

“好了,走吧。”

“……”源源不斷的暖意從脖頸蔓延,像滲透血液,直抵終點的心臟。

徐牧睜大眼睛,“等等,念也哥,不行!你也冷,我——”

柏念也阻攔對方脫下的動作,“我不冷,喏,你感覺到了嗎?我手比你暖和多了。”

他把另一只手也覆蓋上,笑吟吟地說:“沒騙你吧?”

徐牧張張嘴,一口冷風再次灌進來。他想反駁,卻毫無證據。

寥寥的白氣模糊了柏念也的臉龐,呈現出一種朦朧的油畫質感。

“念也哥……”他對這份暖意無措,只低低喊他名字。

“好好圍著。”柏念也笑了笑,“不要害羞,才十九呢,怎麽說我也比你大,在我面前表露出脆弱是被允許的。”

他想到什麽,笑意加深,“就當是我想多照顧照顧你?畢竟你也喊哥哥了。”

徐牧手腳是冷的,但心間躥起了火苗,滋滋冒煙,如同壁爐的火光,熨帖溫暖,明亮灼人。

他第一次意識到——

冰可以燃燒。

-

“……所以,你就把圍巾給他了?”時倫猛地蹦起來,臉懟上光屏,興奮地追問,“他什麽反應?”

柏念也捏著白瓷杯,不太確定,“感動吧?”

他說到這,有點無奈,“我當時腦子一抽,居然說是哥哥關心弟弟。”

時倫扼腕,恨鐵不成鋼,“柏念也!你真是,哥哥的溫暖能給,但關鍵時候就不能是哥哥,你懂不懂?”

柏念也放下茶杯,嘆氣,“我懂。”

“你懂個屁。”時倫拍桌子震天響,“床上喊哥哥是情趣,床下喊哥哥是親戚,都是給溫暖,一個身體上,一個精神上,走錯了就是帶溝裏了!!!”

柏念也:“……”

他耳根發紅,惱怒道:“你少給我講些亂七八糟的比喻!”

時倫輕嘖,“我這是在幫你,你還嫌我!你們現在進展神速,眉來眼去,如果不是我推了一把,能有進展?”

“你就是閑得慌。”柏念也沒好氣,“當初要不是你天天慫恿,我至於——”

“少來!你自己明明也願意!不然我遠在千裏,磨磨嘴皮子就能使喚你?”時倫斜睨過去。

柏念也:“……”

“哎,不過,男大真的段位高。”時倫唉聲嘆氣,“你都撩撥這樣了,還不動如山,夠穩啊!”

“最近他對你的擬態是什麽態度?”

柏念也抿了口茶,避開視線,“就、以前一樣唄。”

“熱情如火?”

“……嗯。”

“人形會主動點嗎?”

“可能會主動一點,但是……”柏念也遲疑,“我不確定是不是我的錯覺。”

時倫擰眉,“有沒有出現這麽一刻,就是他看著你欲言又止,眼神回避又黏稠,想看不敢看,不看又想看?”

柏念也楞了楞,“什麽意思?”

好友講得太抽象了,他實在沒懂。

“哎呀,就是總覺得對方有話想和你說,但又不好意思和你說。”時倫輕咳一聲,“我給你打個樣,現在我是男大,你……你是你,我們開始對話。”

“念也哥,我——”他入戲很快,語調躊躇,“我想和你說一件事。”

時倫擡擡下巴,示意柏念也快接。

柏念也按照正常的習慣,問道:“什麽事?”

“我、算了,沒什麽事。”時倫說,“燁燁呢?我怎麽沒看到他?”

“燁燁在房間睡覺……”

“誰問你這個了?”時倫扶額,“這句話是轉移話題的借口,懂不懂?”

柏念也隱約理解,“哦哦。”

“如果對方總是出現這樣的情況,基本上就走對道了,後面你等著被告白就行。”

“……這樣嗎?”

時倫自信滿滿,“當然!我和你說,你們的進程估摸著快了,沒多久,你就能看到這一幕。”

——詭計多端的男大,我看透你了!

柏念也覺得好友在異想開天,青年還維持著分寸的距離,除了面對他的擬態熱情,其他時候都進退有禮,顯然不像有更進一步的想法。

他垂眸,所以青年是想……繼續玩暧昧嗎?

或許吧。

才十九歲,年輕沒定性,正是貪玩的年紀。

恐怕更享受這種暧昧又不用負責的時刻吧。

-

“主人,早餐已經準備好了,您可以出來吃……”

“哐啷!”徐牧一個鯉魚翻身,縮回被子,手裏的卡塞在後背,心臟砰砰亂跳。

——嘶,腰要廢了。

納德司歪頭,“主人,您背著我有什麽小秘密嗎?”

徐牧:“……”他也不知道自己心虛個什麽勁兒。

“咳,沒,就想蹦一蹦,舒展一下筋骨。”

納德司:“您背著我在外面有別的機器人了?您想把家裏的中樞系統交給它?密碼、錢財、隱私也一並交付?”

“……哪來的機器人,我窮得要死,養你就很費錢。”

納德司:“好吧,測謊儀沒有紅燈,您沒騙我。”

“出去出去。”徐牧趕它走。

納德司:“好的,主人,您記得吃早餐。”

等機器人走遠,徐牧松口氣,慢吞吞地起身。

他拿出自己藏著的“納慕卡”,靜坐發呆——

錢湊齊了,但怎麽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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