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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不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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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不死者

“誰在那兒, 出來!”

霧氣中顯出一條黑影,梅冬上前一步,與賀雪生同時將蘭淅護在身後。

梅冬振翅聚風, 短暫吹散眼前濃霧。

“紀午?怎麽是你?”梅冬看清來人面容,不禁愕然問道,“你想做什麽?”

紀午佝僂著後背, 雙臂自然下垂,隨著走動輕輕搖擺, 狹長的眼睛裏瞳孔泛出奇詭的深綠。

賀雪生緊緊擰眉, 遙望那個與紀午形貌別無二致的人影, 忽然開口,篤定道:“他不是紀午。”

“不是紀午?”梅冬大驚,“可他分明就和紀午長得一模一樣。”

蘭淅目光往下一滑,微頓:“梅冬, 看他的手。”

梅冬順著蘭淅的提醒,看向“紀午”的雙臂,愕然看見後者的十指中正汨汨流出綠色汁液。

然而再一細看, 才發現綠色汁液的流動並不是自上往下, 而是自下往上!

“紀午”腳下的沼澤地仿佛活了過來, 正在源源不斷向“紀午”的身體傳輸能量, 令“紀午”得以正常行動。

“刷——!”

淩冽刀光以人眼難以捕捉的速度急速射向“紀午”, 後者側身躲避,可惜反應慢了半拍,右胳膊被刀片劃破, 一大灘帶有水腥氣的濃綠液體從傷口處噴湧而出, 似粘稠毒液。

隨後, 傷口飛速愈合, 看不出半點被劃傷的痕跡。

賀雪生面上一貫的淡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下位者挑釁的不悅。

蘭淅神格尚未覺醒,瞧不出來,賀雪生卻看得十分仔細,“紀午”傷口愈合時所運用的力量,正是蘭淅的新生之力。

難怪這片沼澤如此詭異,原來是藏了一絲新生之神的力量。

“蘭淅,一會兒你不要使用異能。”賀雪生忽然道。

“可是……”蘭淅想說如果你們受傷該怎麽辦,賀雪生用眼神制止了他的話,蘭淅默了默,頷首,“好。”

雖然不知道賀雪生什麽打算,但聽阿雪的,應該不會有錯。

“二位,別閑聊了,看看周圍。”

環顧四周,只見“紀午”身邊冒出一個又一個搖搖晃晃的綠色人影,它們從沼澤裏冒出,飛快生長出類人的四肢與頭顱,還有千千萬萬條人影藏在霧中,呈包圍之勢向三人圍攏。

一大滴冷汗順著梅冬鬢角往下流,“這片沼澤到底怎麽回事?”

賀雪生冷聲:“我也想知道。”

他也想知道為什麽這片沼澤裏會有新生的神力,倘若蘭淅能收回這股力量,是否能順利覺醒?

影影綽綽的沼澤怪影已經將三人四周圍了個水洩不通,它們行走時沒有聲音,仿佛一個眨眼,它們便從千裏之外瞬間移動到面前。

又一個瞬息。

賀雪生與梅冬同時行動!

前者將飛刀用得出神入化,一刀一個怪影,都沖著怪影脖子與頭顱而去,間或放一梭子冰彈,強大的異能融入子彈中,與怪影觸碰的剎那,凍結之勢向外蔓延。

後者雙翅掀起颶風,方圓百裏的霧氣都被吹走,先前藏在霧中的身影無所遁形,正好為賀雪生提供了便利,二人的配合勉強稱得上默契。

只是……

蘭淅擡首,梅冬吹散霧氣後,灰蒙蒙的天空徹底黯淡下來。

極晝期剛至,極夜尚有數月,天空不該如此黯淡。

蘭淅極目遠眺,那暗黑的天幕中竟有褐色藤條垂落,數量多到難以計數。

不安的預感在心間炸開。

“梅冬。”蘭淅喚道。

梅冬百忙之中回了一句“怎麽了”。

蘭淅:“你還沒說你在天上看到了什麽。”

梅冬近身搏擊,踹倒一個沼澤怪影,高聲回道:“我看到——”又一個影子靠近,被賀雪生子彈冰凍住了,梅冬抽空道謝,繼續說,“我們一開始明明是朝著入口方向前進的,但是卻不知道為什麽走到了沼澤那棵巨樹下面——這片沼澤有鬼!”

或許是霧氣裏有迷惑人眼的成分,讓梅冬的鷹眼發揮不了作用。又或許是巨樹長了腿,自己跑到了他們面前。又或許……

不論哪種情況,都糟糕透了。

“蘭淅!”賀雪生帶著焦灼的聲音在耳畔乍響。

一條影子撲向蘭淅,蘭淅下意識擡手,空洞洞的槍口對準偷襲者,與此同時,賀雪生的槍口裏也射出一枚子彈,兩枚子彈分別擊中偷襲者的頭顱與腹部,賀雪生的異能將其冰凍。

至此,場上已有數十條影子被賀雪生凍住。

賀雪生呼出一口氣,先前射出去的每一顆子彈都不是胡亂放的,四面八方,每一個方位都有一個被凍成冰雕的沼澤怪影,而當賀雪生閉上雙眸,調動異能之時,冰凍之勢從各個方位的冰雕向外蔓延,如同激活了什麽陣法一般,轉瞬之間,冰封萬裏。

梅冬翅膀一扇,騰空而起,倘若他再慢一點,地面蔓延過來的冰塊就要將他也凍住了。

待到整個世界一片銀裝,確認地面不再有危險,梅冬才收翅下地,腳底剛觸到地面,梅冬便劈裏啪啦沖賀雪生一頓問候,“你開大的時候能不能顧慮一下你的隊友!要不是我能飛,就要被你凍住了!”

“抱歉。”毫無誠意的一聲道歉。

梅冬雙手握拳,五官都皺成了一團,還是蘭淅打破僵局,“接下來怎麽辦?”

賀雪生側首,望向距離三人不遠的巨樹,蘭淅與梅冬也順著賀雪生的目光看了過去。

沼澤裏的萬事萬物都被賀雪生凍結,包括巨樹。

目之所及一片白茫之色,仿佛連時間與空間都被凍住了,世間驟然空落落的,孤寂感瞬間擊中蘭淅。

萬籟俱寂間,蘭淅耳畔倏地捕捉到奇異的囈語。

【神啊……神啊……】

蘭淅面色古怪,下意識喚了聲“阿雪”。

“怎麽了?”賀雪生問。

“阿雪,你有沒有聽到什麽聲音?”

“你聽到什麽了?”

蘭淅正要開口,望見賀雪生身旁一臉好奇的梅冬,頓時將到了嘴邊的話壓了下去,“也許是幻聽吧。”

梅冬撇嘴,“可能是剛剛戰況激烈,你過於緊張導致了幻聽。”

蘭淅點點頭,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或許。接下來怎麽辦?去巨樹那裏看看?”

另外二人頷首:“行。”

三人向冰凍的巨樹靠近。

而那囈語還在蘭淅耳畔盤旋,且聲音愈來愈大。

【神啊,回應我吧】

如果蘭淅當真是一位神明,那麽他一定是最最慈憫的那位。

凡能聽見,必有回應。

【你在、呼喚我?】

一抹深綠悄然從冰面裂紋處探出,如伺機而動的毒蛇,虎視眈眈地盯著蘭淅。

蘭淅恍然未覺,耳畔的囈語愈發明晰。

【神吶,我等候您的降世已有千萬年。】

【我一直都在等待這一天。】

【這一天有什麽特殊的?】

蘭淅疑惑不解。

【當然是——】

【等著取代您的這一刻!】

隱匿多時的深綠藤條破冰而出,速度極快,在賀雪生與梅冬毫無防備且毫無反應之時,纏住神情呆滯的蘭淅,奮力往冰面裂紋一拽!

噗!

冰面之下就是深重的沼澤,巨樹的樹根在沼澤中游曳,似尋到血腥的鯊魚,聚集到蘭淅身邊,樹根尖端似針,狠狠紮入蘭淅的身體!汲取著蘭淅的力量。

而蘭淅,則因為回應巨樹的呼喚,而被攥取了神智,對自己身上發生的一切,無知無覺。

……

時針往回撥一小格。

在蘭淅與賀雪生進入沼澤的時候,遠在千裏之外的“和平州”,迎來了一位不講禮貌的白發客人。

擁有雪一樣發色與瞳色的不死者視“和平州”的防禦為無物,暴力破開大門後,雙手做喇叭狀放在唇邊,高喊:“hello!蘭淅在嗎?我來找你啦!”

不死者一踏入“和平州”,便為此地帶來了災厄與疾病,家園內的幸存者們開始無緣無故地咳血、發燒、昏迷,嚴重者身體甚至直接腐爛了一半。

而家園被入侵的警報也在第一時間傳至霍望跟前,霍望組織人手,施良負責疏散家園內包括“先知”在內的非戰鬥異能幸存者。

“施院長!幸存者已疏散完畢,請您也跟我們前往下城區避難!”

施良回望科技塔,塔內的實驗室裏還存放著許許多多未來得及撤走的試驗箱,他的水稻、他新研究的蔬菜……

施良決絕扭頭,黑色長發在半空劃出一道淩厲的弧,“霍隊在哪,帶我過去。”

“可是院長……”

“我的異能也是戰鬥型,危難降臨時,怎能退縮?帶我過去!”最後一句語氣已是嚴厲至極。

手下欲哭無淚。

這時,“先知”走上前來,溫和道:“施院,你和霍隊是家園的兩根支柱,單憑我一人,可壓不住下城區那幫人。”

施良眉眼淩厲,“林安,敵人入侵,你怎麽沒有提前示警?”

“先知”壓低帽檐,雙手插兜,只露出鼻尖與嘴唇,聞言,“先知”唇角勾起一個嘲諷似的弧,“施院,你確定要在這萬分火急的時刻清算我的過失?”

“你——”施良如鯁在喉,最終,在手下的勸說,以及“先知”的刺激之下,施良只好選擇撤退至下城區。

下城區與上城區宛如兩個世界,下城區的人根本不知道上城區發生了什麽,然而不死者的異能波及面十分廣闊,從祂踏入“和平州”的那一刻起,不論上城區還是下城區,都在遭遇相同的病痛折磨。

施良甫一進入下城區,便被接二連三倒下的病人吸引了所有註意力,他吩咐手下將藥物分發到每一個人手中,忙得昏天黑地,根本無暇關註“先知”的動向。

另一邊,霍望帶人攔截不死者,雙方打了個照面。

“你是誰?”霍望厲聲道。

“我是誰?”不死者歪了下腦袋,天真無邪道,“我叫林安!對了,我來找蘭淅,你知道蘭淅在哪兒嗎?”

聽到不死者說自己叫“林安”時,霍望驚駭不定,面上卻保持著沈穩,“這裏沒有你要找的人,速速離去!”

“但是,這裏有祂的氣息。”不死者向前邁出一步,霍望額間的汗水湧出得更多。

雙方初遇,霍望便發動了異能,試圖創造出一個空間囚牢困住對方,然而所有的空間囚牢都在靠近不死者的瞬間蒸發,消失無蹤,他的異能完全奈何不了對方。

不止霍望,其他人的異能也對不死者不起作用。

不死者雪白的小臉上再無一絲情緒,“你們真討厭,不僅不告訴我祂在哪兒,還對我用一些討厭的招式。算了,我自己找也是一樣的。”

無形的疫病之力籠罩著整個“和平州”,霍望感受到鼻腔裏湧出大量鮮血時,再也保持不了鎮靜,連同霍望在內,攔截不死者的異能者們仿佛盡數石化,皮膚表面浮現出大量鉛灰色與紅黃色的斑塊,不死者甚至無需動手,眨眼間便在他們身上種下了無數病毒,使人全身僵化、表情呆滯,宛如喪屍。

這與霍望在病毒城所見到的場景一模一樣,頃刻間,霍望什麽都明白了。

“你是從病毒城來的疫鬼……”話未說完,代表著死亡的鉛灰色已經爬滿了霍望全身。

不死者哼著從淩淩柒記憶裏提取出的沒有歌詞的小調,據說是蘭淅住在機械城時偶爾會哼的歌,這讓不死者心情很好。

只可惜,這樣的好心情堪堪持續到祂將整個“和平州”翻完。

哪裏都是蘭淅的氣息,但哪裏都沒有蘭淅的影子。

不死者氣咻咻地離開了“和平州”。

剛出大門,遙遙便見一道頎長的身影,從遠方款款而來,對方行走的樣子似乎很吃力,能看出每走一步都在忍痛。

即便如此,對方還是堅定地走到了“和平州”。

命運降臨的時候從來不會像影視劇演的那樣響起背景音樂,提醒觀眾這是重要時刻。

通常命運到來時,現實中都沒什麽變化。

不死者能感覺到來人身上有和祂相似的本源力量,可那又怎樣?

祂們終究分成了不同的個體。

如淩九、如祂。

收回打量的目光,不死者與對方錯身而過的瞬間,餘光瞥見對方側臉上,沒來得及收回的薄薄的透明魚鰭。

不死者不爽地嘖了一聲,咕噥了一句“臭魚”。

作者有話說:

新年好呀!

最近又陷入找工作-不滿意-離職-考試-找工作-不滿意-離職-考試的怪圈了(拔自己頭發),沒能更新,真的很對不起,180°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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