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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怪物(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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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怪物(一)

地面上,農家樂。

柴火燃燒,“嗶啵”作響。

從“海底”家園遷徙至此的幸存者們正圍著火堆,雙目放光、如狼似虎地盯著火上炙烤的肉。這些肉被周楠用粗鹽腌制過,以便保存。

不知貯藏了多久,肉表面覆著一層蠟油似的膜,高希冥用刀片小心翼翼地把肉切成均勻的塊狀,再用成年女子一臂長、牙簽粗細的鐵簽串好,整理碼放在火堆上炙烤。

在火舌的舔|舐下,肉塊緊實漂亮的切面紋理之間逐漸滲出油液,一種類似蛋白質燒焦的味道、混合著肉香飄散開來。

油水滲出愈多,火勢愈猛,引發不小的驚呼。

火焰映在幸存者的雙眼,宛如兩簇不滅的光。

他們太久沒吃肉了。

從前在“海洋”,安全隊每隔三月才向民眾發放可食用的肉類。

“海洋”遭受異種侵襲,家園傾覆,他們漂泊數日,偶爾連草根都吃不著,每夜入睡,夢中都伴隨著饑餓。

現在,大塊大塊的肉就擺在眼前,吞咽的聲音此起彼伏。

“咕噥。”

一名面黃肌瘦的男人喉結難耐的滾動著,滿目渴望。

數秒後,男人伸出不安分的右手,指尖在距離鐵簽還有幾厘米的時候,只見寒光一閃,他的右手指尖被憑空削去一截,整齊的切面流出殷殷鮮血。

男人隔了幾秒才發應過來,捂著右手痛呼。

高希冥把玩著指間的刀片,面上帶笑,笑意卻未至眼底。

“離開‘海洋’才幾天,這麽快就忘記規矩了?”

男人強忍著疼痛,怯怯瞅高希冥,眼神流露出恐懼,仍死心不改,餘光時不時瞥向食物。

聽到高希冥的話,男人楞了一會兒,忽然反應過來雙膝跪地,雙手合十對高希冥一拜,哆嗦道:“感謝高希冥大人的賞賜,陳英能活下來全靠高希冥大人不離不棄,高希冥大人就是陳英的神!”

“高希冥大人就是陳英的神!”

“感恩高希冥大人的賞賜!”

“……”

每說一句,名叫陳英的男人就往地面重重一磕,直磕到頭破血流,才換來高希冥一句施恩般的“吃吧”。

剩下的人如法炮制,對高希冥感恩戴德、連拜帶叩。

隨著這群人一次比一次大聲的“感恩”、“拜謝”,高希冥感覺到體內正在被力量充盈。

這是高希冥的異能——“信仰”。

高希冥的異能特殊,不靠殺異種取能量核增強異能,而是靠同類的信仰。

凡是親口說出類似“感謝高希冥大人”的字句,都會被劃分為高希冥的信仰者,從而為高希冥提升異能添磚加瓦。

青天白日,火光灼灼。

半山腰的老舊農家樂裏,仿佛在舉行古老守舊的叩拜禮。

遠方吹來的風將烤肉的香氣送至賀雪生所在,賀雪生不小心吸入一點點油脂混著烤肉的香味,稚嫩雪白的臉蛋上浮現出嫌惡之色。

賀雪生佇立在某棟洋房的陰影中,冷眼旁觀著這一群從身到心都被人牢牢掌控的“海洋”幸存者,看著這些人為了生存,或被迫、或主動,舍棄能舍棄的一切。

那邊,高希冥察覺到了一股註視,回首微笑,“小孩,你要不要來一點?”

賀雪生本來可以不用搭理,扭頭就走,但高希冥那張笑臉看得他格外不爽,是以冷冷道:“享用食物的前提是把你當做信仰?信仰力是你異能來源?”

高希冥當場色變,賀雪生見狀,嘴角扯出一個弧。

“抱歉,我從不信仰垃圾。”

他的信仰,有且僅有一個。

那就是蘭淅。

……

同一時間,地下酒窖。

與上次清醒一樣,蘭淅在白伍的嗚咽聲中睜開雙眼。

剛清醒,蘭淅腦子還有些脹脹的,藥物的殘留使他看起來精神格外萎靡,像是一支抽去了精氣與活力的百合。

烏黑的眸子裏霧霭迷蒙,視線要很久才能對焦。

“嗚嗚、嗚!”白伍尤帶驚恐的聲音在耳畔乍響,蘭淅眼睫一扇,循聲望去,只見白伍被綁在一張冰冷的鐵床上,每一次劇烈的掙紮與瑟縮都會帶動身下鐵床,引得鐵床不斷發出不堪摧折的動靜。

周楠手執菜刀,如一條細長鬼影,悄然靜立在鐵床旁,而白伍無衣蔽體,對著一個小姑娘門戶大敞似乎激起了他所剩無幾的羞恥心。

少女默然垂眸,不染豆蔻的指尖從白伍精赤的大腿肌肉劃至腳踝,另一只手握著刀柄輕輕敲擊,似乎在思索從哪裏下手更節約時間。

可是實際上,周楠早就對人體構造了然於胸,她長久沈默,只不過是在好奇與驚嘆。

驚嘆一個明明下半身都被吃得殘破不全的人,竟然重新長出了肌肉,還長得如此良好、康健。

這就是神明的力量麽?

新鮮人肉的味道吸引得身旁的母親躁動不已,周楠安撫母親,隨後眼也不擡,道:“你醒了?”

偷偷打量的蘭淅被抓了個正著,心中一個激靈,幾乎要為周楠的敏銳感到心驚肉跳。

蘭淅深吸一口氣,他被綁在另一張床上,待遇和白伍並無不同,鐵環扣住了他的喉嚨、腰部、雙腕和雙腳,讓他呈“大”字牢牢貼在鐵床上。

只是這張鐵床稍微結實一些。

“你想對我們做什麽?”蘭淅道。

周楠古井無波的眼睛裏映出兩只狼狽的獵物,她說:“顯而易見,殺了你們,餵我母親。”

“不對。”

“你不想殺我們。”蘭淅頓了頓,“起碼不想殺我。”

“嗯?”

即便身處這樣詭異的絕境,蘭淅也沒有慌亂,神情稱得上平靜,“從體型上看,白伍比我更魁梧,你只用繩子綁住,卻把我困在有束縛鐵環的床上,你怕我逃跑,卻不擔心白伍逃跑,從這一點看,在你心裏,我比白伍更重要。”

“而你甚至都不讓你身邊的怪物靠近我……”

“不是怪物!”一直以來都顯得十分鎮定的周楠在此刻突然慍怒出聲,死死盯著蘭淅,一字一頓道,“她是我母親,不是怪物。”

周楠身邊,猩紅的無皮怪物紋絲不動,對蘭淅的話無動於衷,似乎只保留了進食的欲望。

蘭淅目光掠過那條猩紅人影,抿了抿唇,說:“那天晚上,被阿雪追擊並打傷的就是這只怪物吧。”

“我說了,她是我母親,不、是、怪、物。”

周楠眼底,似有無形的風暴在醞釀。

想要最快激怒一個人,就要從TA的軟肋開始攻擊。

見周楠的註意已經完全被自己吸引,白伍暫時不會有危險,蘭淅心下一嘆,向那位被自己冒犯的母親無聲致歉。

“所以你困住我,是為了你的母親?”蘭淅其實在周楠說他是神的時候就有了猜測,“你想讓我治好她嗎?”

出乎意料的,周楠回答了一個“不”字。

蘭淅驚愕:“什麽?”

周楠勾勾唇角,突然反手一刀紮進白伍大腿裏,白伍痛得眼前發黑,經受劇痛的瞬間,人其實是發不出聲音的。

蘭淅瞪大眼睛,親眼看著周楠抽|出帶血的刀子,素來寡淡、無甚表情的臉上竟然浮出一個詭異的微笑。

周楠:“你想救他是不是?那就用你的能力治愈他,但你每治愈一次,我就刮一次他的肉給我母親。”

“你想錯了,我困住你不是因為你有多重要,我只是想給我母親找一個永遠不會死、會一次又一次重覆再生的‘食物’。”

“母親這樣就很好了。”周楠微微昂首,註視著身旁的無皮怪物,目光溫情脈脈,口中吐出的卻是惡魔的言語,“母親只需要一直保持這樣,吃人也沒關系,反正我會一直給母親提供食物。”

……只要母親能永遠永遠地、陪著她。

作者有話說:

來啦!

在五一前結束了一場旅途,看到了海,還嗆了海水(……),吃了好幾頓海鮮,特別滿足。

說到這裏就不得不提一句,明明最開始計劃的是以風景為目的在周圍隨便找吃的,沒想到演變成了以美食為目的在附近找景點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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