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現在（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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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現在（23）
虞芷靜翻了個身, 又撳開手機，一看1：19，有些絕望地閉了閉眼。
她將手機扔到一旁, 卷著被子滾得更遠了些。
很顯然，今天發生的一切, 都讓她有些心緒不寧。
睡前她收到了方駿的短信，一則是報平安, 二則方駿也隱隱透露方名玲回了家以後就進了房門再沒出來的情況。
虞芷靜現在看到這些反而很平靜。
讀初中的時候, 沈子逸就試圖開導過她, 只是那個年紀的她還不能想明白, 接收父母不愛自己的這個事實也是給自己一種解脫。
她現在接受了，雖然也沒有輕松多少, 但好在她不再執著於那些她不能掌握的事情。
她給方駿回覆：【沒關系，慢慢都會好起來的, 你好好休息, 也別想太多。】
慢慢都會好起來的。
以前她覺得這句話只是大人們樂於敷衍，就連對自己也總是用這種虛無縹緲毫無意義的假設來安慰。
可後來她才漸漸發現, 任何感情和情緒在時間面前都不堪一擊。
時間會消散一切，只要時間的維度足夠長，就連在這個世界上所留下的痕跡也能被消除得一幹二凈, 又有什麽是能被時間洗刷過後還越發堅實穩固的呢？
她本來就不相信什麽念念不忘，如果真的是念念不忘, 當初為什麽又那麽堅決地讓她離開？
虞芷靜承認，為沈子逸再次心動的每一個瞬間，都那麽鮮活, 像刻在腦子裏一樣，回想的時候, 渾身的血液都在歡呼雀躍。
她也想靠近他，那是一種本能。
她需要倚靠的時候，他總能第一時間出現，然後就像他很多年前跟她說的那句話一樣：
他是站在她身邊的。
而現在的她，不再被方名玲的話刺激打擊到失去希望的她，需要的正是這種知道身後一直有一個人托著她的這種安心感。
可。
一旦記憶涉及過往，虞芷靜的身體就會本能觸發保護機制，她不能將當初沈子逸推開她的事情當做沒有發生，也無法忍受她是沈子逸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對象。
她甚至開始思考是否還應該繼續跟沈子逸同住下去。
在天平徹底失衡之前，或許要做個了斷。
……
虞芷靜實在睡得不好，她想得太多，但又找不到解決的方法，最後硬是給自己熬出了倆黑眼圈來。
她起床出房門的時候已經接近中午，沈子逸難得沒有在工作，穿著家居服坐在沙發上，很悠閑的模樣。
他瞥了虞芷靜一眼，然後笑出聲來，說：“你這是……”
虞芷靜“咕咚”灌了一口水，說：“怎麽，不許人失眠？”
沈子逸聳聳肩，表示他可沒有這個意思。
虞芷靜抓起玄關的鑰匙，沈子逸問：“要吃飯了你跑去哪兒？”
“嘴巴裏沒味道，想吃點辣的。”
沈子逸挑眉，話還沒開口，虞芷靜給他做了個“打住”的手勢，她說：“我沒質疑你的廚藝，我就想吃點路邊攤想吃垃圾食品不行麽？”
“那有什麽不行的。”
沈子逸笑了聲，張開右臂搭在沙發靠背上，左手拿起遙控器換了個臺，然後慢悠悠說道：“不過別怪我沒提醒你，今天除夕，這個點兒外面還開張的店家應該不多了。”
虞芷靜拎鞋的手一頓，果然熬夜使人神志不清，連今夕何夕都忘了。
她默默將鞋放下，手揣在兜裏看向沈子逸。
只在這一刻，她才清晰地意識到，沈子逸已經沒有至親的家人在這世上，甚至是很多年前起，他就一直是一個人面對這些個闔家幸福的喜慶日子。
她很難不覺得那個身影是孤獨落寞的。
她大概想著想著，不由自主流露出些許動容神情，沈子逸也許是為了打斷她，從沙發上站起來，說：“冰箱裏食材不少，你想吃什麽，給你做辣一點兒的也不是不行。”
虞芷靜卻向他做出一個“打住”的手勢，她有意想完成那頓飯，低著頭說：“讓我掌廚一回行不行，我做辣的那可是得心應手。”
沈子逸有些驚訝地挑挑眉，又很快地聳聳肩，說：“那又什麽不行。”
虞芷靜利落地系上圍裙。
她在冰箱裏挑好自己要用的食材，進了廚房沒多久，忽地探出一個頭來看向沈子逸，說：“你都不打算進來給我幫忙的？”
他明明沒在看什麽要緊的東西，很顯然也沒多在興頭上，但就是應了一聲沒起身，偏要站起身來拿著遙控器換了個臺，才慢悠悠走過來。
虞芷靜沒忍住朝他翻了個白眼。
這白眼一翻，她更有種他們是一對準備過年的普通夫妻的錯覺。
虞芷靜用手背蹭了蹭發熱的耳朵。
兩人配合還算不錯，沈子逸在廚房裏不是那種喜歡指手畫腳的角色，他從來不提出異議，也沒有要指點虞芷靜的意思，完全按照她的指令來幫她打下手，讓她全然有種做主廚的飄飄然感。
都說廚房是夫妻最容易爆發爭吵的地盤，但他們配合得當，一點口角也沒有。
夫妻。
虞芷靜想到這個詞，又熱得用洗過水冰涼的手去貼了貼臉。
沈子逸瞧了她一眼，說：“我來吧，油濺到了？”
雖然不是，虞芷靜還是騰出了位置，將鍋鏟交到沈子逸手上去。
她站在一邊切肉，沈子逸瞥見了，問了句：“這個菜做完了還要做什麽？”
“沒了。”
“那你切肉是……？”
“不得包餃子麽？好歹是除夕。”
虞芷靜切地認真，沒有擡頭，說：“你過除夕都不吃餃子的啊？”
她話是脫口而出，沒聽見沈子逸的回答，擡頭去看，沈子逸神色淡淡，很平靜地說：“外婆過世以後，很久不吃了。”
虞芷靜在心底裏嘆了口氣，輕聲說：“以我們倆的關系，一起包個餃子吃個年夜飯也不算過分，我也好久沒過年了……”
她有意鋪個臺階，到底有些心軟。
沈子逸將炒好的菜盛出來，盤子邊緣幹幹凈凈的，他輕笑一聲，只擇重要的話問：“我倆是什麽關系？”
虞芷靜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說：“很顯然，就是正好湊著了，一起過年的關系。”
一頓飯吃得虞芷靜出了半身汗，喉嚨管裏全是辣椒和麻椒的味道，她的太陽穴一下就感覺疏通了，熬夜帶來的遲鈍感好像也一並消失了。
沈子逸似乎比她更能吃辣，面上一點反應也沒有，只是喝水多了些，看著她拿手掌在跟前扇動，還笑了聲，默默收起了碗盤。
他自覺承擔起洗碗的任務，虞芷靜就去絞肉拌餡。
下午兩人將工具拿到客廳裏，兩人一高一矮兩個板凳，一邊看綜藝一邊包著餃子。
虞芷靜的餡備得多了些，兩人就著餡包了兩大筐餃子，居然也不覺得累。
最後看著擺好的一個個飽滿圓潤的餃子，她居然還挺有心情地拍了張照片，發了朋友圈。
沈子逸將多出來的餃子分裝裝起來，不知不覺就又到了吃晚飯的時間。
各大電視臺都開始播放春晚前的準備采訪，虞芷靜看著在冰箱前挑菜的沈子逸，問了聲：“你看春晚麽晚上？”
沈子逸說：“以往沒看，你想看的話我陪你。”
“零點江邊有跨年煙花，想去麽？”
虞芷靜歪了歪腦袋，房裏的暖氣很足，中午吃的辣食讓她的肚子熱騰騰的像是一直沒餓，她縮著脖子，在這一刻似乎感受到了幸福，回過頭朝沈子逸鄭重其事地點頭，說：“去吧。”
沈子逸彎著唇笑了。
趁著沈子逸在廚房裏做飯，虞芷靜回到房間裏找衣服，她下意識地期待起了晚上的煙花，可對著櫃子裏的衣服，選擇困難癥又纏上了她。
於是她劃開手機想換換思路，才看到剛剛那條朋友圈有了好幾個紅點提醒。
最顯眼的就是井婷的評論。
【喲包餃子過年啦，那就好，新年快樂寶！不過你右上角這個手好像是個男人的手吧？啊？誰啊？】
井婷這一評論，難免引起其他同學的追評，更不用提虞芷靜本來就是個不愛發朋友圈的人，且回國的事情也沒有多少人知道。
才發了不過半個小時，她這條朋友圈的評論已經儼然成為了班級裏的群聊。
更要命的是，她想著該怎麽回覆井婷，底下的評論居然又實時更新了一條，是虞文秋。
【新年快樂女兒，跟子逸一起多吃點兒。】
虞芷靜用手掌重重地拍了下腦袋，果不其然這條評論一出，有虞文秋微信的井婷看到了這條評論，立刻就炸了，瘋狂私聊轟炸虞芷靜。
虞芷靜不得已，直接給井婷撥去了一個電話。
她回國沒來得及見井婷，是因為井婷結婚後去了外省，兩人相隔百裏，虞芷靜前陣子又忙有很多事沒來得及跟井婷說。
幹脆就在電話裏一次性解決井婷的疑問。
井婷聽完她意簡言賅的描述，說：“挺好的啊，雖然一開始我是不支持你接近沈子逸的，畢竟當初他對你…你也確實是花了很長很長的時間才走出來。”
“但現在，平心而論，他確實適合你，你們一起經歷過的那些過往是別人無法替代的，就算不在一起，我想你也不得不承認，他在心裏的分量吧？”
虞芷靜“唔”了聲，算是答應了。
還想再辯解幾句，聽見沈子逸在門口喊她，說：“芷靜，吃飯了。”
井婷也聽見了這聲呼喊，在電話那頭放肆地笑，說：“你倆這狀態，跟老夫老妻有什麽區別？哈哈哈哈你快去吧，別讓你老公等太久。”
虞芷靜：“……”
“晚點再跟你算賬。”
虞芷靜其實都沒餓，但很給面子的每一道菜都動了幾口。
最後煮的餃子，她倒是吃了小半碗。
他們吃過飯，看著春晚，估摸著10點多出了門。
路上車輛並不少，虞芷靜有些吃驚，沈子逸說：“這幾年江邊除夕夜都會放煙花，除了市裏統一組織燃放的禮花，還有很多市民前往自行燃放購置的各種煙花，所以很熱鬧。”
等他們停好了車，虞芷靜才發現是真的熱鬧，江岸堤壩上全是人頭，已經有人開始在燃放區燃放自購的煙花。
沈子逸下車就將手伸向她，虞芷靜做出疑惑的表情，沈子逸輕聲笑了笑，說：“人多會走散，你帶著手套，我沒占便宜。”
虞芷靜：“……”
她也沒扭捏太久，還是將手伸了過去拉住了沈子逸的手。
沈子逸提著煙花，帶著她往人群裏走，虞芷靜問：“你什麽時候買的煙花？”
“很早，之前看到小區有賣的，就買了放在車上。”
“我猜你應該想看煙花。”
原來他很早就想到要跟她一起看煙花。
虞芷靜縮了縮腦袋，將頭埋進了圍巾裏。
越靠近零點，人越來越多，兩人漸漸被包圍了，就再也動彈不得，沈子逸是個很合適的解說對象。
他彎下腰湊近她，說：“這會兒沒什麽人放煙花了，因為等會兒要開始煙花秀了。”
虞芷靜點點頭，她站在沈子逸前面，但因為個頭不高，下意識地會踮腳。
等人群中響亮的倒計時數到“1”，絢爛的煙花在天空中綻放，“嘭——嘭——嘭”一聲又一聲，人群裏各色聲音驚嘆著。
虞芷靜的臉龐被這美麗的焰火照亮，花朵綻放的一瞬間，幾乎像是白晝，絢麗極了。
她踮腳踮得頻繁，忽地腰肢傳來一股力量，她就要騰空，驚恐地轉身，聽見沈子逸低沈的聲音在她耳邊說：“馬上要放藍色焰火了，藍色很特別，你仔細看。”
虞芷靜還沒來得及反駁，就已經被沈子逸很輕松地托舉起來半個身子，藍色焰火照亮夜空的一瞬間，她也忘卻了這些，忘情地看著，不自覺就流露出興奮雀躍的神情。
等到她的心跳漸漸平覆下來，她才拍拍沈子逸的肩，他立刻就她放下來。
她心跟著煙花的節奏跳動，湊近他，問：“你怎麽知道這個位置角度很好？”
“你經常來麽？”
沈子逸笑了，搖搖頭，說：“你出國那年我來過一次。”
“然後？”
“然後？”沈子逸反問。
“沒有了，就來過一次。”
“那你怎麽知道煙花的順序，又怎麽知道這裏位置很好？”
一陣風撲來，虞芷靜的圍巾被吹開了一角，松開了一圈，沈子逸微微彎腰，低著頭將她散開的半截圍巾拽回來，再細致地纏繞起來，他低頭看向她的眼睛，他的眼睛裏倒映著七彩煙花和她。
他說：“我那個時候就想，一定要帶你來看一次。”
“所以我每年都會關註煙花秀的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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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手機扔到一旁, 卷著被子滾得更遠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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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前她收到了方駿的短信，一則是報平安, 二則方駿也隱隱透露方名玲回了家以後就進了房門再沒出來的情況。
虞芷靜現在看到這些反而很平靜。
讀初中的時候, 沈子逸就試圖開導過她, 只是那個年紀的她還不能想明白, 接收父母不愛自己的這個事實也是給自己一種解脫。
她現在接受了，雖然也沒有輕松多少, 但好在她不再執著於那些她不能掌握的事情。
她給方駿回覆：【沒關系，慢慢都會好起來的, 你好好休息, 也別想太多。】
慢慢都會好起來的。
以前她覺得這句話只是大人們樂於敷衍，就連對自己也總是用這種虛無縹緲毫無意義的假設來安慰。
可後來她才漸漸發現, 任何感情和情緒在時間面前都不堪一擊。
時間會消散一切，只要時間的維度足夠長，就連在這個世界上所留下的痕跡也能被消除得一幹二凈, 又有什麽是能被時間洗刷過後還越發堅實穩固的呢？
她本來就不相信什麽念念不忘，如果真的是念念不忘, 當初為什麽又那麽堅決地讓她離開？
虞芷靜承認，為沈子逸再次心動的每一個瞬間，都那麽鮮活, 像刻在腦子裏一樣，回想的時候, 渾身的血液都在歡呼雀躍。
她也想靠近他，那是一種本能。
她需要倚靠的時候，他總能第一時間出現，然後就像他很多年前跟她說的那句話一樣：
他是站在她身邊的。
而現在的她，不再被方名玲的話刺激打擊到失去希望的她，需要的正是這種知道身後一直有一個人托著她的這種安心感。
可。
一旦記憶涉及過往，虞芷靜的身體就會本能觸發保護機制，她不能將當初沈子逸推開她的事情當做沒有發生，也無法忍受她是沈子逸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對象。
她甚至開始思考是否還應該繼續跟沈子逸同住下去。
在天平徹底失衡之前，或許要做個了斷。
……
虞芷靜實在睡得不好，她想得太多，但又找不到解決的方法，最後硬是給自己熬出了倆黑眼圈來。
她起床出房門的時候已經接近中午，沈子逸難得沒有在工作，穿著家居服坐在沙發上，很悠閑的模樣。
他瞥了虞芷靜一眼，然後笑出聲來，說：“你這是……”
虞芷靜“咕咚”灌了一口水，說：“怎麽，不許人失眠？”
沈子逸聳聳肩，表示他可沒有這個意思。
虞芷靜抓起玄關的鑰匙，沈子逸問：“要吃飯了你跑去哪兒？”
“嘴巴裏沒味道，想吃點辣的。”
沈子逸挑眉，話還沒開口，虞芷靜給他做了個“打住”的手勢，她說：“我沒質疑你的廚藝，我就想吃點路邊攤想吃垃圾食品不行麽？”
“那有什麽不行的。”
沈子逸笑了聲，張開右臂搭在沙發靠背上，左手拿起遙控器換了個臺，然後慢悠悠說道：“不過別怪我沒提醒你，今天除夕，這個點兒外面還開張的店家應該不多了。”
虞芷靜拎鞋的手一頓，果然熬夜使人神志不清，連今夕何夕都忘了。
她默默將鞋放下，手揣在兜裏看向沈子逸。
只在這一刻，她才清晰地意識到，沈子逸已經沒有至親的家人在這世上，甚至是很多年前起，他就一直是一個人面對這些個闔家幸福的喜慶日子。
她很難不覺得那個身影是孤獨落寞的。
她大概想著想著，不由自主流露出些許動容神情，沈子逸也許是為了打斷她，從沙發上站起來，說：“冰箱裏食材不少，你想吃什麽，給你做辣一點兒的也不是不行。”
虞芷靜卻向他做出一個“打住”的手勢，她有意想完成那頓飯，低著頭說：“讓我掌廚一回行不行，我做辣的那可是得心應手。”
沈子逸有些驚訝地挑挑眉，又很快地聳聳肩，說：“那又什麽不行。”
虞芷靜利落地系上圍裙。
她在冰箱裏挑好自己要用的食材，進了廚房沒多久，忽地探出一個頭來看向沈子逸，說：“你都不打算進來給我幫忙的？”
他明明沒在看什麽要緊的東西，很顯然也沒多在興頭上，但就是應了一聲沒起身，偏要站起身來拿著遙控器換了個臺，才慢悠悠走過來。
虞芷靜沒忍住朝他翻了個白眼。
這白眼一翻，她更有種他們是一對準備過年的普通夫妻的錯覺。
虞芷靜用手背蹭了蹭發熱的耳朵。
兩人配合還算不錯，沈子逸在廚房裏不是那種喜歡指手畫腳的角色，他從來不提出異議，也沒有要指點虞芷靜的意思，完全按照她的指令來幫她打下手，讓她全然有種做主廚的飄飄然感。
都說廚房是夫妻最容易爆發爭吵的地盤，但他們配合得當，一點口角也沒有。
夫妻。
虞芷靜想到這個詞，又熱得用洗過水冰涼的手去貼了貼臉。
沈子逸瞧了她一眼，說：“我來吧，油濺到了？”
雖然不是，虞芷靜還是騰出了位置，將鍋鏟交到沈子逸手上去。
她站在一邊切肉，沈子逸瞥見了，問了句：“這個菜做完了還要做什麽？”
“沒了。”
“那你切肉是……？”
“不得包餃子麽？好歹是除夕。”
虞芷靜切地認真，沒有擡頭，說：“你過除夕都不吃餃子的啊？”
她話是脫口而出，沒聽見沈子逸的回答，擡頭去看，沈子逸神色淡淡，很平靜地說：“外婆過世以後，很久不吃了。”
虞芷靜在心底裏嘆了口氣，輕聲說：“以我們倆的關系，一起包個餃子吃個年夜飯也不算過分，我也好久沒過年了……”
她有意鋪個臺階，到底有些心軟。
沈子逸將炒好的菜盛出來，盤子邊緣幹幹凈凈的，他輕笑一聲，只擇重要的話問：“我倆是什麽關系？”
虞芷靜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說：“很顯然，就是正好湊著了，一起過年的關系。”
一頓飯吃得虞芷靜出了半身汗，喉嚨管裏全是辣椒和麻椒的味道，她的太陽穴一下就感覺疏通了，熬夜帶來的遲鈍感好像也一並消失了。
沈子逸似乎比她更能吃辣，面上一點反應也沒有，只是喝水多了些，看著她拿手掌在跟前扇動，還笑了聲，默默收起了碗盤。
他自覺承擔起洗碗的任務，虞芷靜就去絞肉拌餡。
下午兩人將工具拿到客廳裏，兩人一高一矮兩個板凳，一邊看綜藝一邊包著餃子。
虞芷靜的餡備得多了些，兩人就著餡包了兩大筐餃子，居然也不覺得累。
最後看著擺好的一個個飽滿圓潤的餃子，她居然還挺有心情地拍了張照片，發了朋友圈。
沈子逸將多出來的餃子分裝裝起來，不知不覺就又到了吃晚飯的時間。
各大電視臺都開始播放春晚前的準備采訪，虞芷靜看著在冰箱前挑菜的沈子逸，問了聲：“你看春晚麽晚上？”
沈子逸說：“以往沒看，你想看的話我陪你。”
“零點江邊有跨年煙花，想去麽？”
虞芷靜歪了歪腦袋，房裏的暖氣很足，中午吃的辣食讓她的肚子熱騰騰的像是一直沒餓，她縮著脖子，在這一刻似乎感受到了幸福，回過頭朝沈子逸鄭重其事地點頭，說：“去吧。”
沈子逸彎著唇笑了。
趁著沈子逸在廚房裏做飯，虞芷靜回到房間裏找衣服，她下意識地期待起了晚上的煙花，可對著櫃子裏的衣服，選擇困難癥又纏上了她。
於是她劃開手機想換換思路，才看到剛剛那條朋友圈有了好幾個紅點提醒。
最顯眼的就是井婷的評論。
【喲包餃子過年啦，那就好，新年快樂寶！不過你右上角這個手好像是個男人的手吧？啊？誰啊？】
井婷這一評論，難免引起其他同學的追評，更不用提虞芷靜本來就是個不愛發朋友圈的人，且回國的事情也沒有多少人知道。
才發了不過半個小時，她這條朋友圈的評論已經儼然成為了班級裏的群聊。
更要命的是，她想著該怎麽回覆井婷，底下的評論居然又實時更新了一條，是虞文秋。
【新年快樂女兒，跟子逸一起多吃點兒。】
虞芷靜用手掌重重地拍了下腦袋，果不其然這條評論一出，有虞文秋微信的井婷看到了這條評論，立刻就炸了，瘋狂私聊轟炸虞芷靜。
虞芷靜不得已，直接給井婷撥去了一個電話。
她回國沒來得及見井婷，是因為井婷結婚後去了外省，兩人相隔百裏，虞芷靜前陣子又忙有很多事沒來得及跟井婷說。
幹脆就在電話裏一次性解決井婷的疑問。
井婷聽完她意簡言賅的描述，說：“挺好的啊，雖然一開始我是不支持你接近沈子逸的，畢竟當初他對你…你也確實是花了很長很長的時間才走出來。”
“但現在，平心而論，他確實適合你，你們一起經歷過的那些過往是別人無法替代的，就算不在一起，我想你也不得不承認，他在心裏的分量吧？”
虞芷靜“唔”了聲，算是答應了。
還想再辯解幾句，聽見沈子逸在門口喊她，說：“芷靜，吃飯了。”
井婷也聽見了這聲呼喊，在電話那頭放肆地笑，說：“你倆這狀態，跟老夫老妻有什麽區別？哈哈哈哈你快去吧，別讓你老公等太久。”
虞芷靜：“……”
“晚點再跟你算賬。”
虞芷靜其實都沒餓，但很給面子的每一道菜都動了幾口。
最後煮的餃子，她倒是吃了小半碗。
他們吃過飯，看著春晚，估摸著10點多出了門。
路上車輛並不少，虞芷靜有些吃驚，沈子逸說：“這幾年江邊除夕夜都會放煙花，除了市裏統一組織燃放的禮花，還有很多市民前往自行燃放購置的各種煙花，所以很熱鬧。”
等他們停好了車，虞芷靜才發現是真的熱鬧，江岸堤壩上全是人頭，已經有人開始在燃放區燃放自購的煙花。
沈子逸下車就將手伸向她，虞芷靜做出疑惑的表情，沈子逸輕聲笑了笑，說：“人多會走散，你帶著手套，我沒占便宜。”
虞芷靜：“……”
她也沒扭捏太久，還是將手伸了過去拉住了沈子逸的手。
沈子逸提著煙花，帶著她往人群裏走，虞芷靜問：“你什麽時候買的煙花？”
“很早，之前看到小區有賣的，就買了放在車上。”
“我猜你應該想看煙花。”
原來他很早就想到要跟她一起看煙花。
虞芷靜縮了縮腦袋，將頭埋進了圍巾裏。
越靠近零點，人越來越多，兩人漸漸被包圍了，就再也動彈不得，沈子逸是個很合適的解說對象。
他彎下腰湊近她，說：“這會兒沒什麽人放煙花了，因為等會兒要開始煙花秀了。”
虞芷靜點點頭，她站在沈子逸前面，但因為個頭不高，下意識地會踮腳。
等人群中響亮的倒計時數到“1”，絢爛的煙花在天空中綻放，“嘭——嘭——嘭”一聲又一聲，人群裏各色聲音驚嘆著。
虞芷靜的臉龐被這美麗的焰火照亮，花朵綻放的一瞬間，幾乎像是白晝，絢麗極了。
她踮腳踮得頻繁，忽地腰肢傳來一股力量，她就要騰空，驚恐地轉身，聽見沈子逸低沈的聲音在她耳邊說：“馬上要放藍色焰火了，藍色很特別，你仔細看。”
虞芷靜還沒來得及反駁，就已經被沈子逸很輕松地托舉起來半個身子，藍色焰火照亮夜空的一瞬間，她也忘卻了這些，忘情地看著，不自覺就流露出興奮雀躍的神情。
等到她的心跳漸漸平覆下來，她才拍拍沈子逸的肩，他立刻就她放下來。
她心跟著煙花的節奏跳動，湊近他，問：“你怎麽知道這個位置角度很好？”
“你經常來麽？”
沈子逸笑了，搖搖頭，說：“你出國那年我來過一次。”
“然後？”
“然後？”沈子逸反問。
“沒有了，就來過一次。”
“那你怎麽知道煙花的順序，又怎麽知道這裏位置很好？”
一陣風撲來，虞芷靜的圍巾被吹開了一角，松開了一圈，沈子逸微微彎腰，低著頭將她散開的半截圍巾拽回來，再細致地纏繞起來，他低頭看向她的眼睛，他的眼睛裏倒映著七彩煙花和她。
他說：“我那個時候就想，一定要帶你來看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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