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過去(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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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過去(17)

“你沒這麽想過?”

方名玲瞇著眼, 帶著質疑地問。

沈子逸滾了滾喉結。

要忍耐。

他何嘗不知道要忍耐,他從小面對不公的人和事不少,永遠知道告誡自己要忍耐, 往後的日子還長。

他還沒有畢業,方名玲仍然是他的班主任, 他沒有換班的可能,也不可能從實驗班換到普通班。

他明明都知道。

可他還是冷聲說:“我一向以為, 為人師表, 不該以最壞的惡意揣度學生……”

他頓了頓, 譏諷地笑了聲:“尤其是名師。”

“當然, 方老師肯定不是這樣的人。”

“我是您的學生,所以清楚您的為人。”

一番話被他說得七彎八繞, 粗聽聽沒有漏洞,細聽聽全是嘲諷與指責。

方名玲的手搭在桌上, 稍稍用力, 將桌面上的試卷抓了起來,她皺著眉說:“你什麽意思?”

“我沒有什麽意思老師, 我能明白您的決定出於正確的考量,我沒有異議,我可以回去了嗎?”

他謙謙有禮, 立刻又恢覆成那個穩重懂事的模樣。

方名玲臉色稍微緩和了些,朝他擺擺手, 說:“去吧。”

“不過——”

方名玲頓了頓,又說:“我還是有必要再提醒你一下。”

“你確實懂事,將班裏的事料理得很好, 同學們都很喜歡你,帶課老師也都誇獎你, 你這樣的學生,不可能不明白,在虞芷靜這樣的年齡,最容易被一些旁的心思所影響,尤其是身邊人,一句話就能影響她,一旦分了心,學習就指望不上了……”

“我沒把話說得太難聽,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沈子逸輕扇著眼睫,眉心鎖著,像是聽懂了,卻又沒有回應。

方名玲不得不再說一句:“別再跟她聯系了。”

“我知道。”

沈子逸點點頭,說:“這個年紀的孩子,分辨能力不足,容易被身邊人影響,就像父母的一句批評,足以讓她絕望。”

方名玲又抓起了試卷,瞇起眼,冷笑著說:“你在提醒我?”

“沒有,方老師誤會,”沈子逸很有禮貌地笑笑,“我只是讚同老師的觀點,覆述而已。”

“沒什麽事你回去吧。”

方名玲似乎是累了,擡手擰了擰眉心,再也不看沈子逸了。

晚上沒有方名玲的晚自習,她今天身體有些不舒服,又總感覺人疲憊得很,跟帶課老師打好招呼以後,下了下午的課,就回了家。

虞芷靜7點多到家的時候,正好看見方名玲歪在沙發上像是睡著了。

只是方名玲大喇喇躺著,也沒出聲,那姿勢總不像睡覺的模樣,虞芷靜一時有些慌亂,小跑著過去,慌忙探了一下方名玲的鼻息。

方名玲在這時候冷冷開口:“你媽還活著呢。”

虞芷靜嚇得後退了小半步。

方名玲坐起來,將茶幾上的眼鏡拿起來戴上,拍了拍身邊的空位,說:“來,坐會兒。”

虞芷靜繞開了,坐在了側面的單人沙發上,仿佛是這樣的距離,她才能安心。

方名玲開口說:“馬上要第二次月考了吧?”

“嗯…下周考。”

“怎麽樣?能比上次月考再進步點嗎?”

“應該可以。”

“你上次提起沈子逸,我倒想起一件事來。”方名玲慢悠悠地開口。

虞芷靜卻下意識地用手指纏住書包肩帶,不安地眨了眨眼。

方名玲:“川北不是有個春日營的活動嗎,在春日營裏拿到優秀代表,就可以收到川北大招錄的減分優惠政策,可以減60分錄取呢。”

虞芷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兒。

方名玲繼續說:“之前給你補課那個沈子逸,還有這次一模考了第一的陳秋炎,要在他們兩個當中選一個人去參加春日營。”

“我選了陳秋炎。”

話音剛落,虞芷靜的手頃刻握成了拳,眼眶也瞬間紅了,她猛地擡頭去看方名玲。

方名玲卻用審視的眼光上下打量虞芷靜。

虞芷靜什麽都明白了,她一下站起身來,指著方名玲喊:“你是不是偷看我手機了?”

“你怎麽這麽不講理啊?”

“我不講理?”方名玲冷笑著,“你把沈子逸的備註改成‘井婷’,你就有理了?”

“小小年紀的,心思不在學習上,跟男生聊天,你要不要臉你?”

虞芷靜從來沒有感覺到自己有那麽憤怒過,她從小到大被方名玲貶低數落慣了,所以即便沈子逸不交代,她反抗的時候本來也不多,可今天,她很清晰地感覺到心裏那團怒火越燃越兇,火勢蔓延起來,幾乎將她整個人都燒起來。

再不說點什麽,被燃燒殆盡的就是她自己了。

她耳朵嗡嗡的,血液幾乎全部都沖到了腦子裏。

她梗著脖子,指著方名玲說:“我不要臉?你就要臉了”

“爸爸出軌不是第一次了,你給他多少機會?”

“他出軌是他自己不檢點,對你不忠,不顧家庭,你怪到我頭上幹什麽?我就算是神童轉世,他出軌的時候難道還能想到我?”

“爸爸出軌你原諒就算了,為了討好奶奶,讓奶奶站在你這邊,你不是最討厭我來得不是時候,那你怎麽蠢到用另一個孩子維系你的家庭,你不是帶著一中最有希望的培優班嗎,你怎麽蠢到選擇在高三的時候懷孕?”

她說得又快又急,說得方名玲也一下就紅了臉,尖聲反駁道:“我還不是為了你!我是白養了你,是白養了你!”

“你可別再說什麽為了我了,”虞芷靜渾身發抖,眼淚也從眼眶裏滾落,她燒得難受,胃也疼起來,“你自己心裏清楚,你到底為了誰?”

“我從來沒有不同意你們離婚,是你不肯放棄,是你覺得婚姻失敗是你人生唯一的汙點所以苦苦挽留……哦不,我也是你人生的汙點。”

她笑起來,淒涼哀婉,身體的抖動讓她的聲音也顫抖起來。

“你不能接受自己的失敗,不允許自己的選擇出了錯誤,所以到頭來我就要承擔你所有的失意痛苦,你婚姻失敗是因為我,我沒讓你有面子也是因為我。”

“你配得上是一個母親嗎?”

虞芷靜的淚沿著下頜線滾進了衣領裏,旋即,“啪”一個巴掌就落在她臉上。

她動都不動,站得筆挺,方名玲卻像得了失心瘋一般,朝她撲過來,兩手劈頭蓋臉地打下來,怒氣沖沖地說:“你個沒良心的,你個沒良心的……”

她只重覆這一句,好像已經失去了理智,找不到反駁的話語。

大門打開,虞文秋看到這一幕,立刻飛奔過來,死死絞住方名玲,將她們兩人分開。

虞芷靜的痛覺失靈了,只一顧地抖著身子流眼淚。

方名玲被虞文秋架住還要往前撲,說:“你好樣的,你好樣的,為了個沈子逸,你跟我發這麽大脾氣,可以,你可以。”

“你以為他沈子逸是什麽好東西?他家裏窮,接近你不過是因為你是我的女兒,你以為他是真心對你的?啊?”

虞芷靜幾乎是尖叫一般喊出來:“他不是這種人!”

她抽泣著,話語斷斷續續的,卻用最大的力氣,一定要說:“他不跟你一樣,他不是這種惡心的人!”

“你!”

方名玲高高揚起右手,看樣子還想再打一巴掌下來,虞文秋也提高了音量喊了聲:“好了!都住手!芷靜你回房間去,不準再出來。”

虞芷靜拎著書包回了房,將房門摔得震天響,反鎖了門,整個人趴倒在床上。

她的淚水止不住,流過臉頰的時候有火辣辣的刺痛感,衣領已經被淚水濡濕,甚至有淚水順著她的軀體一直流到了前胸,冰涼地貼著她。

她好累,她太累了。

可更絕望的是,她稍微閉上眼,就想到沈子逸,可一想到沈子逸,又想到因為她的緣故,沈子逸丟了去川北大春日營的機會。

她不會不明白,這機會對於沈子逸來說有多珍貴。

都是因為她。

虞芷靜渾身顫抖著,將被子卷起來將自己囫圇包起來,可繞是這樣,她還是覺得冷,她覺得冷,又覺得熱,胃有絞痛感,眼淚是鹹的。

可就算是這樣,即便已經撕破了臉面,她還是明白,過了幾天甚至幾個月,她還是要當做什麽也沒發生過一樣,繼續在家裏住著,行屍走肉一般。

這才最令人絕望,她逃脫不了,無處可去。

更不用提,那僅有的一點溫暖,也再不會有了。

她不能再聯系沈子逸了。

虞芷靜想著,漸漸眼前一黑,也不知過了多久,就這樣在床上睡了過去。

……

虞芷靜發燒,虞文秋說給她請了假,叫她好好養病。

可家裏沒有人,沒有聲音,她昏昏沈沈睡著,分辨不清白天黑夜。

在家躺了兩天,她又重新去上了學,可她看著就不像是痊愈了,整個人懨懨的。

井婷問她怎麽看起來這樣沒精神,她看著窗外,樹幹上停留了兩只麻雀,依偎著踩著小碎步挪動著,她搖搖頭,笑容很蒼白,說:“沒什麽,跟我媽大吵了一架,大概就差說出斷絕母女關系了。”

“啊?”

井婷一把抱住她,耐心溫柔地拍著她的後腦勺。

虞芷靜鼻頭一酸,又哭出來,她在井婷懷裏嗚咽著:“我再也不能聯系他了嗚嗚……”

井婷沒聽清,眼睛也酸澀,紅著眼問:“你說什麽?”

虞芷靜搖搖頭,只哭著說:“我好累,我太累了。”

虞芷靜消沈了小半月,在家裏跟方名玲像陌生人,她們心照不宣都不再跟對方說話,有重要的事就由虞文秋轉達。

春天徹底來臨了。

虞芷靜第二次月考考了班上第11名,她雖消沈,但永遠記得沈子逸告訴她的話,如果想要離開這樣的家庭,那她必須努力必須出色,她不敢忘,想沈子逸的時候,就瘋狂做題、背書。

原來學習真的不會虧待人。

她看著成績單,卻又有些茫然,除了井婷,這喜悅竟然無人可以分享了。

井婷沒有忘記這段時間她消沈的模樣,因此不懈地追問事情經過,她也還是將前因後果講給了井婷聽。

井婷都哭了,摸著虞芷靜的手,不成句地說:“你…你太難了,怎麽有這麽惡心討人厭的媽媽!”

虞芷靜卻笑話她哭得好醜。

井婷:“那你是不是很想他?你確定他會因為春日營的事生你的氣嗎?”

“什麽意思?”

“從你的描述裏,我覺得沈子逸並不會介意這件事,你有沒有跟他確認過,也許他已經不需要這個名額了呢?”

“可是……”

不管沈子逸怎麽想,她心裏那關似乎都過不了,總覺得是自己拖累了他。

“我只問你,你想不想見他?想不想跟他說話?想不想跟他繼續做朋友?”

虞芷靜猛地吸了一口氣,說:“想。”

“去見見他吧,問問他。”

虞芷靜有幾分動心。

因著沈子逸的緣故,她不自覺關註高三的結點,決定去見他的那天,剛好是高三二模放榜,她無意聽見方名玲在家裏打電話,知道二模的成績會在公布欄放榜,就決定遠遠地看一眼,確定他很好,她也能稍稍安心了。

那天是雨天,周六上完半天課,她去了一中,一中有一個門衛叔叔認識她,她說自己是來找方名玲的,就被放了行。

她走到公布欄,正是午飯時間,公布欄周圍也圍了不少人,她走到最前,從上往下找,在第一個位置就找到了沈子逸的名字。

沈子逸,697。

虞芷靜笑起來,心裏終於安定了些,即便周圍人的雨傘上的水都滴到她身上了,她也毫不在乎,只是笑著。

直到她聽見有人喊了聲:“牛逼啊班長,又奪回第一了啊。”

她慌張看過去,果然看見了沈子逸,他正被幾個男生簇擁著,眉眼間皆是意氣。

虞芷靜多看了幾眼,可在感受到他側身,目光轉移過來之時,她立刻就將傘往下一斜,遮住自己。

可因為太慌張,將雨傘上的水甩到前面的男生身上,引得對方轉過身,下意識低罵了一聲。

她不敢擡起傘,只好說:“對不起對不起,不好意思。”

男生擺擺手。

她感覺有人轉過頭來看她,慌裏慌張的,拔腿就往外走。

走了幾步,依稀感覺到好像有人在身後,她轉過身,將傘往上斜,就在這時,看到一個黑影將傘拿遠,只身鉆進了她的傘裏。

那種熟悉的清冽香氣,也跟著鉆進了她鼻間。

沈子逸的發間有水汽,毛毛細雨附著在發絲上,他的眼神清亮,慢悠悠地將自己的傘收了,他接過已經楞住的虞芷靜手裏的傘,輕聲說:“你怎麽進來的?”

“我…我,門衛叔叔認識我。”

“方老師為難你了嗎?”沈子逸問她。

只是一句,虞芷靜的眼眶就紅了,他們將近一個月沒有見,在這樣的陰雨天,他是最得意的年級第一,他只是問她有沒有被為難。

虞芷靜:“還好。”

她好像終於明白井婷所講的。

心底裏的渴望會生根發芽,在見到沈子逸的這一刻,徹底冒出地面來。

她開口說:“我知道是我連累了你,讓你不能去春日營,我本來只是想看看你,看看你有沒有被影響,我不敢打擾你,可是…可是,我們還可以繼續做朋友嗎?”

她真的不想就這樣失去跟隨沈子逸做朋友的機會。

沈子逸看著眼前的她,她有些緊張,手緊緊攥著書包帶,但又有些期待,掀起眼皮來看他。

他是個趨利避害的人,從本質上說。

縱然方名玲話說得很難聽,但她有一點其實沒說錯,像他這樣的家庭,他沒有足夠多的試錯成本。

他知道方名玲的脾性,所以在第一次去方名玲家無意撞見方名玲跟丈夫爭執的時候讓虞芷靜幫他解圍。

那他又怎麽不會明白,現在繼續跟虞芷靜聯系,並不是明智的選擇。

可如果他真的顧忌這些,他就不會在看到一個熟悉的側影,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後,就追過來。

其實他的身體已經先一步做出了反應。

虞芷靜等了很久,等到有些失望,撇撇嘴,說:“我也能理解,如果你不想……”

“我們當然還是朋友。”

沈子逸看向她,說道。

“我從來沒跟你絕交,你也沒有,不是麽?”

沈子逸輕輕彎起嘴角。

他輕松笑著,下一秒,虞芷靜用手環住他的腰身,抱了上來。

沈子逸滾了滾喉結,另一只手下意識擡起,就連舉傘的這只手都高高舉起來,好像生怕越界。

虞芷靜很快松開了他,揚起一張笑臉來,說:“太好了。”

她的眼底依稀有淚光。

……

離高考沒有幾個月了,虞芷靜跟沈子逸有約定的固定見面時間。

他一周只放兩個小時假,他們就在這兩個小時內碰頭。

越是短暫,越顯得珍貴。

後期,沈子逸的成績很穩,虞芷靜因為之前的事,心裏總揣著點愧疚,全被他看出來了,三模成績出來的那周,他揉了揉她的腦袋,說:“我是不是說過,就算沒有春日營,我照樣能穩進川北大。”

他語氣很平淡,但眉宇間難掩一點少年意氣。

虞芷靜也為他高興,那點愧疚也終於肯離開了些,不將她纏繞得那樣緊。

高考那兩天,學校被征做考場,虞芷靜放了兩天假在家。

方名玲快臨盆了,卻還是學校家裏兩頭跑,自然顧不上她。

虞芷靜緊張,甚至比自己期末考試還要緊張,她不敢在考試結束之前聯系沈子逸,也不想打斷沈子逸的考試思路,卻不能什麽也不做。

趁著方名玲不在家,6月8日下午,她頂著大太陽溜出了家門。

她進了花店,想給沈子逸選一束花,商家早就準備好了與高考加油相關的話束,大多是一些向日葵和其他花朵合拼的花束,無非名字帶著“旗開得勝”、“前程似錦”的字樣,顯得好兆頭。

可虞芷靜卻嫌向日葵的氣味古怪,捏著鼻子在花店的每一處角落裏轉悠。

最後看到一束藍紫色的繡球花時,她停下了腳步。

店家說:“這繡球花很漂亮哦,只訂了這兩束,要的話一起給你包起來。”

“繡球花?”

“嗯,這個品種還有個名字,叫無盡夏。”

“無盡夏?”

好好聽的名字,虞芷靜也說不清是被這名字經驗,還是被這花團錦簇的美麗顏色所吸引,最後就拿著這兩束無盡夏,在一中的門口等了等。

她害怕碰見方名玲,因此將棒球帽的帽檐壓得更低了些。

沈子逸跟她說過考場不能帶手機,因此她只能緊緊盯著門口,唯恐等下考生一擁而出,她找不到他的身影。

好在,沈子逸是第一批出校門的學生。

他穿著白色的T恤,簡單清爽,大步邁出的時候,眼底裏難掩一些光芒,她也跟著笑了,知道他考得不錯,懸著的心也放了下來。

沈子逸看見招手的她,也許是身後漸漸傳來的歡呼聲,也許是考完試徹底的放松下來的感覺,沈子逸跑向她,然後毫不猶豫地拉住了她的手腕。

他帶著她往前跑,身後是嘈雜又歡快的歡呼聲,虞芷靜回頭,還看見人群中有人將書包高高擲起,書包裏的試卷在天空中散出一朵雲的形狀來,這是屬於這一屆考生的狂歡儀式。

她跟著沈子逸跑,跑的時候將右手的無盡夏掩在胸前,但笑容卻怎麽也掩不住。

他們的呼吸聲一聲一聲蓋住彼此的,交錯著,直到虞芷靜的額手感受到了夏日的第一股潮熱,他們才停下來。

風將沈子逸的頭發吹起了一片,他扶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氣,再歪著頭看向虞芷靜,笑得肆意而張揚。

虞芷靜這才將懷裏的花遞給他,她笑得比這束花還要燦爛絢麗,說:“畢業快樂,沈子逸!”

“謝謝。”

他垂下眼睫的模樣,居然有點羞澀的意味。

也許是虞芷靜的錯覺,又也許是她看向他的時候自帶一層濾鏡光環。

沈子逸拉著她上了電影院的臺階。

兩人並肩坐著,夏風微拂,虞芷靜閉著眼張開了手臂,像是能擁抱住這初夏的氣息。

虞芷靜說:“這花好看麽?它叫無盡夏,好好聽的名字。”

“是挺特別。”他說。

“我覺得無盡夏好浪漫。”

“浪漫?”

虞芷靜睜開眼,沈子逸就這樣垂著腦袋看著她,他目光專註,面龐柔和,五官線條卻鋒利,再精致不過的一張朝氣蓬勃的少年臉。

虞芷靜輕聲說:“無盡夏,好像在說,夏天永無止盡。”

“夏天永無止盡,好像在說,希望永無止盡。”

她眉眼彎彎,說:“夏天永遠熱烈永遠耀眼。”

“夏天永無止盡,就又好像——”

虞芷靜頓了頓,臉頰紅透了,像顆熟透了的蘋果。

“就好像……”

“什麽?”沈子逸疑惑地看向她,板正地向她請假。

虞芷靜卻搖了搖頭,腦後的馬尾辮甩到前頭來,打了她幾下。

她卻還是笑著,掀起眼皮來偷偷看了眼身側正在眺望遠方的少年。

就好像……

喜歡永無止盡。

虞芷靜輕聲地,在心底裏說道。

沈子逸感召到了目光,轉過頭來看向虞芷靜紅撲撲的一張臉,笑了笑,問:“你剛剛說話了?”

“沒有。”

她反駁地夠快,眨眼睛的頻率卻出賣了她的慌亂。

他卻當做沒看見,指了指遠處教學樓邊上的一輪紅日,說:“等太陽下山吧,再坐一會兒。”

青春是一首遠航的詩,他想再坐一會兒,看著這艘船,慢慢啟航。

(過去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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