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過去（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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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過去（16）
暗戀。
這個詞虞芷靜聽過, 也明白，不能宣之於口的喜歡，叫做暗戀。
默默地單相思一個人, 叫做暗戀。
她是暗戀沈子逸麽？或許是的。
可她會一直暗戀下去麽？她也不清楚。
初二的體育課沒被其他科老師占用已經算是幸運，課上更不會有什麽活動量大的運動, 頂多就是跑圈然後就解散自由活動了。
因此虞芷靜其實也沒怎麽累著，可她回到教室, 趴在桌上, 去看窗外的香樟, 卻感覺身上的絨毛全都豎了起來, 額間沁出了汗，因為興奮, 心臟正有力地跳動著，完全不容忽視。
雖然她百般否認, 對井婷也不客氣地動起手來。
可在這一刻, 感受到陽光掃在她眼睫上的這一刻，她完全能意識到。
被人戳穿她對沈子逸的感情, 她反而有些雀躍。
她偷偷將手機從書包裏拿出來，打開與沈子逸的短信界面，卻遲遲不知該輸入些什麽, 又擔心會打擾到他，又擔心自己過於殷勤有些可疑。
她從前覺得自己是個果斷的人, 因為見慣了方名玲在原則問題上一再忍讓一再糾結猶豫，所以她不願意也卷入這樣的困境。
可當心裏沈甸甸的，住著一個人的時候, 那種感覺又全然不同。
她是愉悅的，帶著期待的, 哪怕事情並不是盡如人意，可她只會沮喪一秒，然後就充滿憧憬。
這是一股神奇的力量，支持著她，按照他所說的，努力學習，提升自己，不去在乎方名玲的惡言惡語，不去操心家裏的齟齬瑣事。
她的輕盈，大概也是因為心裏住著一個人吧。
上課鈴響起，語文老師拿著試卷走進了教室，虞芷靜不得不將手機又放回書包裏，她坐直起來，再看一眼窗外香樟樹葉間的縫隙，然後輕輕地吐出一口氣來。
……
沈子逸回覆她的頻率似乎是逐漸遞減的，她也說不清楚，沒有數過，卻依稀能感覺到這是一種很精確的遞減。
她甚至閃過沈子逸是故意這樣漸漸冷落她的念頭。
可到底怎麽樣，她也不知道。
漸漸的，她在方名玲回家後會留意聽方名玲說的話，得知這周五就要進行一模了，心裏難免吊著一口氣，給沈子逸發去了一條加油短信。
沒有回覆。
不僅如此，直到一模考完了，甚至是一模成績都已經出來了，冬日悄悄離開，春光漸漸爬上窗臺的時候，沈子逸還是沒有任何回覆。
她的短信像石沈大海，或許正靜悄悄地躺在沈子逸手機的收件箱裏，無人啟封。
她承認她開始有些慌張，雖然她並不打算向他承認自己的感情，因為她能想到他會以自己年齡還小不懂事為由糊弄過去，所以她只是想繼續以朋友的身份獲得他的陪伴。
所以她不能接受這長期的斷聯。
她無法得知沈子逸的近況，想得越多，心中憂慮就越多。
她開始擔心起沈子逸一模的成績不理想，所以她想到了去方名玲那裏套話的方式。
她覺得自己還算鎮定，起頭的時候也只是說放學的時候聽到有高中的學生在討論一模，有些好奇。
對學習考試好奇在方名玲眼裏是一件好事，於是她很自然得接起虞芷靜的話。
虞芷靜在這時候問：“媽，那你們班的成績應該挺好的吧？你這麽厲害，寒假他們還補了課，應該是綜合成績最好的班吧？”
她覺得自己話題切入得很合適也很不著痕跡。
可方名玲帶教的實驗班是一中唯一一個理科培優班，生源本就比其他班要優秀一些，成績也從來都是一騎絕塵的存在。
所以她說完這話，方名玲拿起水杯的手就頓了頓，然後說那當然不可能有普通班的綜合成績能超越實驗班。
虞芷靜吐了吐舌頭，又問：“那來我們家補課的那些哥哥姐姐們考得怎麽樣？”
“嗯……比如說給我補課的沈老師，他是不是成績很好啊？”
方名玲這才掀起眼皮來瞥了虞芷靜一眼，說：“他當然不錯，年級第二能差到哪裏去？”
“你問這麽多幹嘛，今天沒作業了？”
方名玲逐漸不耐煩起來。
“不是，”虞芷靜趕緊拿起沙發上的書包，“我就是好奇嘛，我想看看一中的水平怎麽樣，我能不能考上。”
方名玲這才臉色緩和了些，叫她趕緊回房做作業。
虞芷靜回到房間。
既然沈子逸沒有考差，那應該沒有發生什麽不好的事才對，她偷偷拿出手機來，下巴擱在手機上，皺著眉思考。
她想發短信，可感覺短信收不到回覆。
她溜到門口打開門往外探了探，方名玲已經沒有坐在沙發上，她聽見油煙機響起的聲音，然後是廚房關門的聲音。
她知道方名玲進去做飯了，於是進了房間，給沈子逸撥去了一個電話。
卻是關機狀態。
她嘆口氣，將手機放在一邊，又等了會兒，不死心又打了過去。
她低聲嘀咕著：“接電話，接電話。”
她把耳朵緊緊貼著手機聽筒，又因為太過於緊張和專註，完全沒有聽見方名玲喊了她一聲。
方名玲進房間的時候，虞芷靜嚇得將手機甩了出去，“啪”一下摔倒地上，一樣的慘狀，手機電池都摔了出來，就摔在方名玲的腳邊。
虞芷靜跪坐在地上，都不敢擡頭了。
方名玲冷笑了一聲：“可以啊虞芷靜，會想辦法啊你。”
虞芷靜：“不是，電池是井婷借給我的，她說晚上想跟我打電話……”
方名玲氣笑了，卻不置可否，撐著後腰，說：“我現在懶得跟你計較，手機沒收了，電池你可以還給井婷。”
“現在趕緊下去幫我買瓶醬油，晚點我再跟你算賬。”
虞芷靜低著頭跑了出去。
晚上方名玲自然是好一頓罵，將她罵得狗血淋頭，連虞文秋都勸她懷著孕不要動怒。
虞芷靜卻像個木頭一樣，她不在意方名玲說了什麽，只是心口是因為想到再也沒辦法聯系沈子逸了而被蛀空了，她掉下眼淚來，低聲說：“媽，我知道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會了。”
這眼淚顯得她的話很有可信度，可只有她明白這滴眼淚緣何落下。
-
方名玲直到晚上睡前都還在跟虞文秋說虞芷靜私用手機的事，看著擺在梳妝臺上的諾基亞就來氣，說著說著，她打開梳妝臺右邊的抽屜，將電池拿了出來。
等手機開機，她立刻點開手機的通訊記錄。
虞文秋躺在床上說：“手機不是孩子隱私麽？”
“小孩子家家，有什麽隱私，本來成績就半斤八兩的，要是學壞了，那還有什麽救。”
通訊錄裏，最近的兩則通話都顯示是“井婷”，在往下翻，也幾乎只看到“井婷”的名字。
方名玲緊皺的眉頭著才松了些，又去看短信，發現也幾乎只有跟井婷的來往消息，她徹底放下心來。
虞文秋：“你瞧，多心了吧？芷靜那孩子其實乖。”
“你沒管過她，她能不乖嗎？”
方名玲放下手機，用梳子梳開打結的頭發，頭發疏通的一瞬間，扯著頭皮傳來痛感，方名玲腦子裏卻閃過兩個畫面。
一是虞芷靜今天問起一模考試的事，二是剛開學看見沈子逸在奶茶店的時候似乎也見到了虞芷靜。
她梳頭發的動作頓住，將梳子扔在臺上。
然後拿起旁邊的手機，給最近通話那個“井婷”撥去了電話，“嘟嘟”聲持續了很久，方名玲幾乎要沒有耐心。
直到電話接通，一道低沈清澈的男聲說著：“餵？”
方名玲握住手機的手都用力了些。
那邊男聲又輕輕喚了聲：“芷靜？”
方名玲將電話掛斷，一張臉鐵青著，她帶了這個班三年，不會聽不出來，剛剛那個男聲，出自於她的班長，沈子逸。
-
一模考試過後沒多久，川北大學春日營的參與者名單出來了，方名玲親自在班上宣布，這次春日營班裏派出陳秋炎參加。
沈子逸神色淡淡，沒有什麽異常，倒是同桌小聲嘀咕了句：“我還以為一定是你呢。”
他只是笑笑。
課下，方名玲把他叫到了辦公室。
他其實有一些預感，在春日營名單出來的一瞬間，這種預感幾乎就被證實了。
那天晚上那個無聲又掛斷的電話，他做過很多猜想，其中有一則就是今天這樣的場景。
他站在方名玲桌前，方名玲不緊不慢地拿出一疊還未批改的試卷，先慢悠悠地喝了口水，批改了一會兒。
沈子逸站得筆直，墨黑色的雙眸像平靜的湖泊。
方名玲改完了一張試卷，才開口。
“這次春日營我派陳秋炎去，班長你沒什麽異議吧？”
她說著這話的時候，臉上有笑意，卻是皮笑肉不笑的，虛偽到像一張紙，一戳就破。
“沒有異議。”
“嗯，畢竟你也知道，雖然你高三上學期的綜合成績是比陳秋炎要好那麽一點點，但是一模畢竟他是第一，你是第二，對吧？”
“嗯，老師。”
“你能理解就好啊。”
方名玲放下手中的筆，推了推自己滑到鼻梁中段上的眼鏡，說：“你跟虞芷靜，是誰聯系的誰？”
她就這樣，忽地轉變了話題。
沈子逸平靜地註視著她，沒有說話。
方名玲：“其實你們這種孩子我見多了啊。”
“家裏條件不太好，所以尤為在意像春日營這種跟自主招生強基計劃掛上鉤的活動是吧？畢竟高考總有意外，別人可以覆讀，你們耗不起啊。”
她用理所當然的口氣說著。
“但我這個人，最討厭人耍小心機。”
“你是不是以為給虞芷靜補課靠近她，我就會把名額給你？”
“我沒有，方老師。”
沈子逸微瞇了瞇眼，也許是因為冷意，這張臉上的五官線條依舊，卻顯得更為鋒利，像一把出鞘的刀。
“我從來沒這麽想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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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會一直暗戀下去麽？她也不清楚。
初二的體育課沒被其他科老師占用已經算是幸運，課上更不會有什麽活動量大的運動, 頂多就是跑圈然後就解散自由活動了。
因此虞芷靜其實也沒怎麽累著，可她回到教室, 趴在桌上, 去看窗外的香樟, 卻感覺身上的絨毛全都豎了起來, 額間沁出了汗，因為興奮, 心臟正有力地跳動著，完全不容忽視。
雖然她百般否認, 對井婷也不客氣地動起手來。
可在這一刻, 感受到陽光掃在她眼睫上的這一刻，她完全能意識到。
被人戳穿她對沈子逸的感情, 她反而有些雀躍。
她偷偷將手機從書包裏拿出來，打開與沈子逸的短信界面，卻遲遲不知該輸入些什麽, 又擔心會打擾到他，又擔心自己過於殷勤有些可疑。
她從前覺得自己是個果斷的人, 因為見慣了方名玲在原則問題上一再忍讓一再糾結猶豫，所以她不願意也卷入這樣的困境。
可當心裏沈甸甸的，住著一個人的時候, 那種感覺又全然不同。
她是愉悅的，帶著期待的, 哪怕事情並不是盡如人意，可她只會沮喪一秒，然後就充滿憧憬。
這是一股神奇的力量，支持著她，按照他所說的，努力學習，提升自己，不去在乎方名玲的惡言惡語，不去操心家裏的齟齬瑣事。
她的輕盈，大概也是因為心裏住著一個人吧。
上課鈴響起，語文老師拿著試卷走進了教室，虞芷靜不得不將手機又放回書包裏，她坐直起來，再看一眼窗外香樟樹葉間的縫隙，然後輕輕地吐出一口氣來。
……
沈子逸回覆她的頻率似乎是逐漸遞減的，她也說不清楚，沒有數過，卻依稀能感覺到這是一種很精確的遞減。
她甚至閃過沈子逸是故意這樣漸漸冷落她的念頭。
可到底怎麽樣，她也不知道。
漸漸的，她在方名玲回家後會留意聽方名玲說的話，得知這周五就要進行一模了，心裏難免吊著一口氣，給沈子逸發去了一條加油短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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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如此，直到一模考完了，甚至是一模成績都已經出來了，冬日悄悄離開，春光漸漸爬上窗臺的時候，沈子逸還是沒有任何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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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承認她開始有些慌張，雖然她並不打算向他承認自己的感情，因為她能想到他會以自己年齡還小不懂事為由糊弄過去，所以她只是想繼續以朋友的身份獲得他的陪伴。
所以她不能接受這長期的斷聯。
她無法得知沈子逸的近況，想得越多，心中憂慮就越多。
她開始擔心起沈子逸一模的成績不理想，所以她想到了去方名玲那裏套話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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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芷靜在這時候問：“媽，那你們班的成績應該挺好的吧？你這麽厲害，寒假他們還補了課，應該是綜合成績最好的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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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說完這話，方名玲拿起水杯的手就頓了頓，然後說那當然不可能有普通班的綜合成績能超越實驗班。
虞芷靜吐了吐舌頭，又問：“那來我們家補課的那些哥哥姐姐們考得怎麽樣？”
“嗯……比如說給我補課的沈老師，他是不是成績很好啊？”
方名玲這才掀起眼皮來瞥了虞芷靜一眼，說：“他當然不錯，年級第二能差到哪裏去？”
“你問這麽多幹嘛，今天沒作業了？”
方名玲逐漸不耐煩起來。
“不是，”虞芷靜趕緊拿起沙發上的書包，“我就是好奇嘛，我想看看一中的水平怎麽樣，我能不能考上。”
方名玲這才臉色緩和了些，叫她趕緊回房做作業。
虞芷靜回到房間。
既然沈子逸沒有考差，那應該沒有發生什麽不好的事才對，她偷偷拿出手機來，下巴擱在手機上，皺著眉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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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溜到門口打開門往外探了探，方名玲已經沒有坐在沙發上，她聽見油煙機響起的聲音，然後是廚房關門的聲音。
她知道方名玲進去做飯了，於是進了房間，給沈子逸撥去了一個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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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嘆口氣，將手機放在一邊，又等了會兒，不死心又打了過去。
她低聲嘀咕著：“接電話，接電話。”
她把耳朵緊緊貼著手機聽筒，又因為太過於緊張和專註，完全沒有聽見方名玲喊了她一聲。
方名玲進房間的時候，虞芷靜嚇得將手機甩了出去，“啪”一下摔倒地上，一樣的慘狀，手機電池都摔了出來，就摔在方名玲的腳邊。
虞芷靜跪坐在地上，都不敢擡頭了。
方名玲冷笑了一聲：“可以啊虞芷靜，會想辦法啊你。”
虞芷靜：“不是，電池是井婷借給我的，她說晚上想跟我打電話……”
方名玲氣笑了，卻不置可否，撐著後腰，說：“我現在懶得跟你計較，手機沒收了，電池你可以還給井婷。”
“現在趕緊下去幫我買瓶醬油，晚點我再跟你算賬。”
虞芷靜低著頭跑了出去。
晚上方名玲自然是好一頓罵，將她罵得狗血淋頭，連虞文秋都勸她懷著孕不要動怒。
虞芷靜卻像個木頭一樣，她不在意方名玲說了什麽，只是心口是因為想到再也沒辦法聯系沈子逸了而被蛀空了，她掉下眼淚來，低聲說：“媽，我知道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會了。”
這眼淚顯得她的話很有可信度，可只有她明白這滴眼淚緣何落下。
-
方名玲直到晚上睡前都還在跟虞文秋說虞芷靜私用手機的事，看著擺在梳妝臺上的諾基亞就來氣，說著說著，她打開梳妝臺右邊的抽屜，將電池拿了出來。
等手機開機，她立刻點開手機的通訊記錄。
虞文秋躺在床上說：“手機不是孩子隱私麽？”
“小孩子家家，有什麽隱私，本來成績就半斤八兩的，要是學壞了，那還有什麽救。”
通訊錄裏，最近的兩則通話都顯示是“井婷”，在往下翻，也幾乎只看到“井婷”的名字。
方名玲緊皺的眉頭著才松了些，又去看短信，發現也幾乎只有跟井婷的來往消息，她徹底放下心來。
虞文秋：“你瞧，多心了吧？芷靜那孩子其實乖。”
“你沒管過她，她能不乖嗎？”
方名玲放下手機，用梳子梳開打結的頭發，頭發疏通的一瞬間，扯著頭皮傳來痛感，方名玲腦子裏卻閃過兩個畫面。
一是虞芷靜今天問起一模考試的事，二是剛開學看見沈子逸在奶茶店的時候似乎也見到了虞芷靜。
她梳頭發的動作頓住，將梳子扔在臺上。
然後拿起旁邊的手機，給最近通話那個“井婷”撥去了電話，“嘟嘟”聲持續了很久，方名玲幾乎要沒有耐心。
直到電話接通，一道低沈清澈的男聲說著：“餵？”
方名玲握住手機的手都用力了些。
那邊男聲又輕輕喚了聲：“芷靜？”
方名玲將電話掛斷，一張臉鐵青著，她帶了這個班三年，不會聽不出來，剛剛那個男聲，出自於她的班長，沈子逸。
-
一模考試過後沒多久，川北大學春日營的參與者名單出來了，方名玲親自在班上宣布，這次春日營班裏派出陳秋炎參加。
沈子逸神色淡淡，沒有什麽異常，倒是同桌小聲嘀咕了句：“我還以為一定是你呢。”
他只是笑笑。
課下，方名玲把他叫到了辦公室。
他其實有一些預感，在春日營名單出來的一瞬間，這種預感幾乎就被證實了。
那天晚上那個無聲又掛斷的電話，他做過很多猜想，其中有一則就是今天這樣的場景。
他站在方名玲桌前，方名玲不緊不慢地拿出一疊還未批改的試卷，先慢悠悠地喝了口水，批改了一會兒。
沈子逸站得筆直，墨黑色的雙眸像平靜的湖泊。
方名玲改完了一張試卷，才開口。
“這次春日營我派陳秋炎去，班長你沒什麽異議吧？”
她說著這話的時候，臉上有笑意，卻是皮笑肉不笑的，虛偽到像一張紙，一戳就破。
“沒有異議。”
“嗯，畢竟你也知道，雖然你高三上學期的綜合成績是比陳秋炎要好那麽一點點，但是一模畢竟他是第一，你是第二，對吧？”
“嗯，老師。”
“你能理解就好啊。”
方名玲放下手中的筆，推了推自己滑到鼻梁中段上的眼鏡，說：“你跟虞芷靜，是誰聯系的誰？”
她就這樣，忽地轉變了話題。
沈子逸平靜地註視著她，沒有說話。
方名玲：“其實你們這種孩子我見多了啊。”
“家裏條件不太好，所以尤為在意像春日營這種跟自主招生強基計劃掛上鉤的活動是吧？畢竟高考總有意外，別人可以覆讀，你們耗不起啊。”
她用理所當然的口氣說著。
“但我這個人，最討厭人耍小心機。”
“你是不是以為給虞芷靜補課靠近她，我就會把名額給你？”
“我沒有，方老師。”
沈子逸微瞇了瞇眼，也許是因為冷意，這張臉上的五官線條依舊，卻顯得更為鋒利，像一把出鞘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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