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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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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對不起

說起來,雁響好像很少聽阮再少提起他爸媽,唯一知道的是在外地工作,放假也沒見回來過,更沒有打過電話。

可能真的很忙吧,不然阮再少這麽話嘮的人也不會以這種方式跟遠在他鄉的親人傾訴。

“爸爸媽媽……你們上次說不要……椰城,我做到了……厲害吧?大城市也很好……但沒時間逛……下次……”

晚上風有些大,傳下來的聲音不僅模糊還斷斷續續的,但能大概聽出來都是些家常話。

雁響無意窺聽他人的隱私,正要放開手,卻忽然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他有些猶豫,最後還是繼續把紙杯按在耳朵上,他有些在意阮再少對他的評價,也想搞清楚阮再少不理他的原因。

“是個很好的人……你們可能無法想象,他好到沒有原則那種……”

“……”雁響沈默,他真的很沒有原則嗎?

“真的,像爺爺也很好,但他現在的精神撐不起太多事了……LAW也很好,但她們都有自己的生活和事要做……只有雁響,會不帶怨言地每天聽我發牢騷……我很感謝他……”

這就是選擇只跟他打電話的原因嗎?

雁響的心跳跟著遠處忽明忽暗的海岸線湧動,如果在珍視的朋友心裏也同樣是特別的存在,那在這個世界上沒有比這更暖心的事了。

不過在竊喜之餘,他又有些慚愧,因為一開始是出於禮貌才沒拒絕的,當時那種領地被侵犯的感覺有點讓人反感,雖然雁響沒說,但心裏還是不舒服的,只是到了後來逐漸放開才願意接受對方的情緒。

所以他也沒阮再少說的那麽好。

“不用謝……”雁響沒忍住回答,恰在此時風聲停止,阮再少也沒有再說話,這就顯得他的聲音異常清晰。

樓上的阮再少明顯是聽到了,仿佛見鬼般大叫一聲,手一松,紙杯掉了下來。

幸好雁響還抓著另一個,沒掉到樓下,他剛收好線,擡頭就見阮再少大半個身子都探了出來,一臉著急地尋找什麽。

“!”雁響連忙伸出手晃晃完好無損的紙杯電話,“我接住了,別擔心,你快進去,很危險!”

阮再少急得眼淚都要出來了,看清雁響手裏的東西後才終於放下心,但又忍不住撒火:“你嚇死我了!”

雁響抿抿嘴,偷聽在先,嚇人在後,這罪可犯得大了,他看阮再少縮回去後才離開窗戶,開門上樓給對方送回去。

金屬細線摸起來像是用了很久了,紙杯也有些舊,但保存得很好,不難看出這是很重要的東西,雁響剛到樓梯拐角,阮再少也很快跑了下來。

樓梯是沒有燈的,只能通過下面走廊和上面房間的燈光勉強照亮一點,昏暗裏阮再少的一雙眼睛很亮,但雁響知道那不是很有神采的亮,而是沒流出來的眼淚。

還沒跑到雁響面前,阮再少突然放慢了速度,最後停下來時隔了三個臺階,他一句話沒說,伸手接過紙杯電話。

隨後他又搶在雁響開口前轉身往回跑,只低聲留下一句:“早點睡吧。”

雁響道歉的話被迫堵在喉嚨口,心裏有些難受。

-

阮再少一口氣跑回房間,他不敢回頭看雁響,因為想也知道會對上一雙怎樣擔憂又自責的眼神。

他受不了雁響這樣看他,明明應該感到委屈的是雁響才對。

阮再少背靠著門滑坐在地上,雙手抱膝,盯著墻上對方送的醜帽子出神,那時雁響看破不說破,溫柔地為他的愛美之心買單。

這樣細心的人讓阮再少感動的同時也下意識更加依賴對方,因為從來沒有人不拒絕他的“深夜騷擾”,於是他用看似天真其實很殘忍的手段一點點探索對方的下限,直到剛才,他才終於明白雁響真的是個寬容到沒有底線的人。

他好殘忍啊,知道雁響總是會包容他,就把比賽的負面情緒一股腦塞給雁響,也不管對方情不情願,只在意自己的情緒有了個很好的發洩出口,因此有恃無恐。

可是,當發現雁響真的沒有脾氣,甚至把錯都歸在自己身上之後,阮再少開始慌了。

他不懂,一次兩次也就算了,但這個人為什麽次次都這樣虐自己啊,明明都不是他的問題,為什麽最後總發展成都是他一個人的責任呢?

阮再少有些生氣也有些心疼,漸漸意識到雁響變成這樣都是因為他,是因為他無理取鬧,雁響才被迫接受這一切的。

他怎麽能狠心把這麽好的一個人當成洩憤的玩具。

陽臺門還大開著,一陣風猛地灌進來砸在阮再少的胸口,看著來勢洶洶,其實力道溫柔得不像話,跟雁響這個人一樣。

他站起來打開身後的門,從樓梯口朝下望,那間屋子門關著,也沒有光透出來,應該是睡了。

不知道剛剛雁響聽到了多少,縱使阮再少有心理剖白的習慣,但後面這些他不希望雁響知道。

這張遮羞布被誰揭開他都認,唯獨不能是雁響。

-

第二天,鬧鈴響起時天還沒亮,雁響迷迷糊糊睜開眼,想起昨晚的糟心事,他突然萌生出自暴自棄地賴床想法。

之前他一個人獨來獨往,很少會有這麽心累的時候,累到想就這麽算了,反正他好像根本不配有朋友。

窗外潮起潮落的聲音有些大,風刮過來讓他想起昨晚那個紙杯電話,一定是哪裏還有細節沒發現,雁響反思,作為朋友,他都沒有盡責照顧到對方的情緒,他太失職了。

家裏親戚和以前同學都誇他是個善解人意的人,但雁響並不這麽認為,他現在連阮再少為什麽不開心都不知道,更別說為什麽不理他,為什麽生氣了,而他只會做一頓早餐彌補。

他感到苦惱,原來交朋友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本來昨晚就沒睡好,一醒來又想這麽多,額頭青筋突突地跳,思維也有些遲滯,雁響揉了揉太陽穴,盯著天花板發呆,好半天才發現窗外的風越來越大,天也遲遲沒亮,像暴風雨的前兆。

爺爺曬在樓頂的鹹魚還沒收!

雁響猛地坐起來,穿上拖鞋就拉開門,卻不慎一腳踢到了什麽東西,他疑惑地低下頭,反手拍開走廊燈,一楞。

對不起……

是由許多五顏六色的小貝殼組成的“對不起”三個字。

雁響蹲下來,小心地拿起這張拼貼在白卡紙上的立體字畫,仔細看過上面每一個小貝殼。

上次阮再少給他串手鏈和項鏈的時候,還教他認了好多不同種類的貝殼叫什麽名字,可惜那些學名太難記了,雁響只能根據形狀來分類。

圓形,扇形,長角形……紙上這些可都是阮再少剩下來壓箱底的寶貝了。

雁響看向右下角,同樣是用貝殼拼的一個小表情,兩只眼睛是粉橘色波浪花紋的,像極了阮再少經常給他發的一個可憐兮兮小貓表情包。

這麽幼稚的道歉方式其實很戳雁響的心窩子,就像小時候沒做過的東西在長大後竟然有人送給你了。

雁響又認真看了一遍,然後起身回屋裏放好,雖然不懂阮再少為什麽要道歉,但這份心意他會好好收藏的。

正思考著用多大的相框裱起來,他突然想起剛剛開門是要上去收鹹魚來著,暗道一聲不好,再一看窗外,已經飄起雨點了!

雁響快速輕聲跑上樓,路過阮再少房間時瞄了一眼緊閉的門,拼貼畫肯定費了不少時間,估計還在睡呢。

雨聲漸漸大了,但雁響到樓頂的時候發現鹹魚已經被掛在塑料棚裏了,幾只蒼蠅還悠閑地圍著美食打轉。

雖然不知道誰收的,但總算不用雁響操心,他打開鼓風機吹走蒼蠅,下樓去給阮再少做早餐。

然而人還沒到一樓,雁響就看見廚房的燈亮著,還傳出來一陣叮鈴哐啷的聲音。

他推開半掩的門,見還穿著睡衣的阮再少正彎腰在櫥櫃裏翻找什麽,臺面上是面粉雞蛋不銹鋼盆,還有一鍋正燉著的海鮮粥。

“在找什麽?”

“打蛋器啊,我記得上次抽獎抽到的……!”

阮再少訝然回頭,見雁響熟門熟路地從另一個櫃子拿出打蛋器,轉身朝他走過來。

他一下清醒了,閃身擋在一片狼藉的桌前,然後跟雁響面面相覷:“……”

擋完他才覺得多此一舉,尷尬地接過打蛋器,聽雁響說:“下面有時會漏水,我就把有電線的都放上面的櫃子了。”

“哦……”

“做蛋糕嗎?”雁響走到水池前洗手,“我給你打下手。”

阮再少還在發楞,又見雁響轉過頭問他:“還是我來?我猜你做的沒我好吃。”

這種時候還能開玩笑……但看著對方眉眼彎起的弧度,阮再少一下就心軟了。

他挑起一邊眉,抱著雙臂不服輸道:“那你猜錯了,我的廚藝吃過的都說好!”

兩人相視而笑,就在此時,廚房門再次被推開,阮弘奕的出現打破了這和諧的氛圍。

阮再少和雁響震驚:“爺爺你起這麽早啊?!”

而阮弘奕也是瞪大眼:“軟崽你怎麽沒賴床啊?”

“今天什麽日子……”阮弘奕看向兩人的背後,懂了,“哦!為了慶祝比賽晉級是吧?咱爺孫倆還挺有默契的哈哈哈……”

笑完他精神頭都更足了,大手一揮:“你出去玩兒,我跟這小子來做!”

被點名的雁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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