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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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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不值得

然而面粉雞蛋還沒摸到,阮弘奕得知雁響要做那甜兮兮的蛋糕就一臉嫌棄,把他也趕出去了,連人帶盆踹八米遠的那種。

阮再少有些不好意思地拿過盆暫時放收銀臺上:“對不起啊雁帥哥,又讓你背鍋了……”

雁響失笑,在他對面坐下來:“沒事。”

“什麽叫沒事啊?”不知道觸了阮再少哪個機關,他突然提高音量,雙手撐在桌子上站起來,身體前傾,不滿地皺眉,“你以後不準再說這種話了!”

雁響一呆,註意力卻跑偏,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對方大敞的領口上。

因往前傾帶起了氣流,棉被和沐浴露的香氣撲鼻而來,讓沒睡好覺的雁響有種現在就回房間埋進枕頭裏的沖動。

雁響摸摸鼻子,不動聲色地往後靠了靠,移開視線。

在另一個人身上聞到自己天天伴著入睡的味道,有種說不上來的安心又奇怪的感覺。

但阮再少見他沒答話,又往前湊了湊:“聽到沒啊?”

雁響這才回神到話題裏,邊往後靠邊一疊聲答應:“知道了知道了……”

然而阮再少察覺到他往後躲的動作,一頓,下意識擡手摸摸頭發摸摸臉……又亂又油!

再一低頭看,還穿著睡衣,這跟沒穿衣服有什麽區別啊!

阮再少瞬間站直身,在雁響疑惑的目光中捂住整顆腦袋,手忙腳亂地倒退回樓梯前,然後二話不說一溜煙跑上去了。

雁響:“?”

最後等雁響掃完一輪大廳的地板阮再少才出現,但沒下來,雙手抓在樓梯扶手上朝下張望,有些臉紅。

“雁帥哥……”

“嗯?”雁響提著掃帚從貨架走道裏出來,擡頭見阮再少已經重新梳好頭發換好衣服,整個人變成平時幹凈整潔又精致乖巧的樣子,不免會心一笑。

“那個……放你門口那個你看見了嗎?”阮再少說話慢吞吞的,趴在扶手上有些心虛地看著雁響,“我昨天不是故意不理你的,是我的問題,跟你沒關系,對不起啊……”

“但是,但是啊……”阮再少又著急地說,“雁帥哥你能不能答應我,以後不要發生什麽事、什麽矛盾都覺得是自己的錯,不要把所有責任都擔在自己身上,好不好?”

雁響沈默。

其實就算阮再少這麽直白的說了,他也並不很能意識到自己在某些時候真到了心理病態的地步,他只是有些疑惑,他好像也沒有經常像阮再少說的這樣吧?

於是他又陷入了自我懷疑的循環,不斷對自己拋出問題,為什麽阮再少會這麽覺得?是他做了什麽讓阮再少這麽擔憂地看著自己?是不是他做錯——

不對,阮再少讓他不要認為是自己的錯。

可是……好奇怪的邏輯。

雁響有些頭疼,缺覺讓他的大腦難以運轉,視線也變得模糊起來,他覺得自己好蠢,這麽簡單的邏輯都理不通順,真的太蠢了。

手裏的掃帚莫名開始發起抖,心慌的情緒忽然堵上心頭,雁響皺起眉,在逐漸扭曲的空氣中看到了阮再少大驚失色的臉。

他想,他都蠢到讓阮再少擔心了。

肩膀磕在地上發出不小的聲音,即將暈過去的雁響清醒了一點,但頭昏眼花和手腳無力又讓他支不起身,只能狼狽地倒在地上,直到一雙溫暖的手把他攬起。

亂糟糟的腦袋能接收的信息只有阮再少在吱哇亂叫,然後和拿著鍋鏟出來的阮弘奕說了什麽,隨後他模糊的視線突然變高,被人背了起來。

很難想象這個小身板是怎麽背起雁響這個大高個的,走樓梯不僅快還特別穩,但雁響依然擔心阮再少會摔跤受傷。

垂下的頭不安地在肩窩處搖了搖,而阮再少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感到好氣又好笑:“你別動!我不會摔的。”

因為離得很近,所以雁響聽到的聲音特別大,腦袋又是一陣嗡嗡地響,等反應過來時人已經坐到床上了,於是只好作罷。

“你這癥狀有點像低血糖……雁帥哥,現在有哪裏不舒服的嗎?頭暈頭痛?胸悶難受?還是胃不舒服?”

阮再少每問到一個地方就摸到哪裏,雁響睜不開眼也接不上話,更是無力推開在他身上亂摸的手。

“肩膀疼不疼?你剛摔那一下可嚇死我了!要不先躺著吧?爺爺泡了蜂蜜水,等會兒喝!”

阮再少也不等雁響回應,抓了他的肩膀就往床上按,一手脫了鞋子一手蓋上被子,整個過程毫不拖泥帶水,宛如訓練有素。

被照顧的雁響莫名感到羞恥,但喉嚨口堵著說不出來話,他只好閉眼裝死。

阮再少蹲在床邊又仔細看了看他毫無血色的臉,愁眉不展道:“好像不是低血糖……雁帥哥你是哪裏不舒服啊?臉是冰的,手也是冰的……”

雁響感覺到了手被握住,僵硬到不敢動,慢慢調整了一下呼吸才說:“只是沒睡好沒吃早餐,貧血而已,現在沒事了。”

“我問的是你哪裏不舒服!還有,你又說沒事!”阮再少胳膊撐在床上低頭看雁響,“怎麽可能沒事啊!”

雁響的眼皮動了動,下意識偏過臉隔開距離,然後才把自己的情況慢慢說出來:“有些頭暈,眼花睜不開,也有點想吐……”

“嗯嗯,那需要我做什麽?”阮再少繼續鼓勵地看著雁響,“你要說出來我才能幫你呀!”

即使偏過臉也能感受到對方溫熱的氣息,雖然不是有意的,但雁響還是感到一股無形的壓迫和煩躁,他掙紮著上半身又往裏移了點,忍不住說:“你可以安靜一點嗎?”

說完他就後悔了,努力睜開眼看向阮再少,補充道:“對不起,我不是嫌棄你的意思,我——”

“停!我知道!”阮再少打斷他的道歉,隨即又意識到自己太大聲了,趕緊降低音量,“你現在是病人,要靜養,是我太吵了,你別道歉呀……”

他說著說著都替雁響感到委屈,悶悶不樂地坐在地上,盯著雁響蒼白的側臉:“明明是我的問題,我才要說對不起的……算了算了,你好好躺一會兒,我去給你拿吃的上來。”

阮再少一骨碌爬起身跑出去,看著消失在門口的背影,雁響無聲地嘆了口氣,重新合上酸澀的眼睛。

他好像有點明白剛剛阮再少在樓下說的話了,但是他並不覺得這是個值得被重視的問題,這只是他的一個習慣而已。

習慣換位思考,習慣先反思自己,他只是習慣想得多一點而已。

所以當這個習慣被阮再少提起並強調的時候,他其實挺感動的,就像你覺得無關緊要的小問題被人發現且給予理解和幫助一樣,這讓雁響感到暖心。

但同時的,因為他對這個小問題不痛不癢,反而是阮再少這麽在意這麽重視,就讓雁響生出一種愧疚的情緒,他覺得這對阮再少來說太不值得了,就好像在欺騙阮再少的感情一樣。

頭又開始痛了,他深呼吸壓下嘔吐的欲望,撐坐起身靠在背後的軟墊上。

現在他一思考就頭暈腦脹,但他停不下來胡思亂想,就是忍不住去假設阮再少厭了怎麽辦?覺得他矯情怎麽辦?

太多的問題亟待他去給出一個自洽的答案,可他不停地追溯源頭,發現問題的元兇無一例外都是指向他自己,是他,是他在制造一個又一個的麻煩。

雁響深深埋下頭,抖著手捂住嘴,最終還是將不斷翻滾上湧的胃酸嘔了出來。

“雁響!”

阮再少端著托盤進來瞧見的就是這一幕,他魂都差點嚇飛了,趕緊跑過去給雁響拍背順氣。

“怎麽變這麽嚴重了啊?!”他從側邊抱著雁響,本想給他暖暖冰涼的身體,但一碰上才發現只是一會兒沒看著就變燙了。

“發燒了?”

阮再少想也沒想就把自己的額頭貼上去查看溫度,雁響怕嘴裏殘留的嘔吐物氣味熏著他,捂住嘴掙紮著躲開。

“你別亂動!”阮再少一手摟住他的後脖子,一手按住他的後腦勺,兇完後又溫柔地給他順毛,“不難受不難受,等會兒我們去醫院好不好……”

雁響本還想說一句“不是老話說吐出來就好了嗎”,但他在朦朧的視野裏看到了阮再少的眼睛。

以前他總回避其他人的視線,害怕對視也害怕交流,總認為一旦跟人扯上關系就像惹了個大麻煩一樣,不僅浪費時間還浪費生命。

但也許就是因為此,他錯過了很多充滿善意和關心的眼睛。

哪有人不需要朋友的啊,雁響妥協地想。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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