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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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太陽
◎“‘明光’計劃，失敗了。”◎
傅梓深呼吸一滯, 他看了看其他人，發現大家都一副目瞪口呆的樣子。
“人造……太陽？”林啟明艱難地吐出這幾個字，聲音啞得仿佛快失聲。
“人造太陽能量充裕, 足夠撐得起神經網絡。”楚南蕓低垂著眼睛，濃密的睫毛像鴉羽一樣投下一小片陰翳。
她沈思半晌，突然冷笑一聲：“哈，明光城的太陽, 人造的假象，被捆縛的神明……任啟說得對，‘你們’是無法查到顧璇的藏身之處，因為在明光城裏生活得太久了, 心中便不自覺烙下了太陽的權威之印，‘無法質疑’成為了本能。”
“但是，這條法則對我可不適用，任啟還是太小看我了。”雖然楚南蕓尚未完全恢覆, 臉色還有些許蒼白, 但是那種毋容置疑的堅定與自信卻讓她的脊背無比挺拔。
“走吧。”她道, “去完成最後一項任務。”
最後這項任務並不艱險, 楚南蕓沒必要帶那麽多人前往, 她派遣桃源小隊的人前去支援軍方, 自己只帶了傅梓深前往行動。
太陽已經完全落下, 漆黑的天幕像是一只巨大的手一樣壓下來，令人窒息。
原本藍紫色的燈光隨著神會大樓的倒塌而褪去應有的色彩，整個明光城陷入了一種陰郁的黑暗中。
人造太陽落下後會遁入地底的直型隧道，第二天早晨會從明光城的最東邊升起。
二人在邁爾斯的陪伴下進入隧道, 隧道裏別有洞天, 長長的軌道通向深不見底的遠方。隧道上方是一排排應急燈, 燈光發出淡淡的黃色，無數飛蟲圍繞在燈下徒勞地扇動著翅膀。
“……你們說的這些也太令人震驚了。”邁爾斯一路上聽了兩人的覆述，驚訝得嘴一直沒有合攏過。
“博士居然不知道這些嗎？”楚南蕓問。
“這些都涉及到神會的核心秘密，以任啟那多疑的性格是不會輕易讓我們這些人知道的。”邁爾斯走在最前面，手裏提著個手電筒，“方舟實驗室只負責人造太陽和神經網絡的外部維修，其他機密我們是無權過問的。”
“能理解。”楚南蕓點了點頭。
幾人覆行數十步，終於在地底看到了那個巨大的人造太陽。
人造太陽掛在天上時楚南蕓尚覺得其渺小，仿佛一只手就可以把它握在手中。但隔著這麽近的距離觀看，其之龐然可謂震撼人心。
楚南蕓站在它面前，仿佛一只螻蟻。
邁爾斯找到了專供人造太陽維修的門，利用權限打開之後他先是朝裏探了探頭，沒發現異樣後轉過身來對楚南蕓說：“可以了，進去吧，裏頭很大，能不能找到就看你的了。”
楚南蕓彎腰鉆進狹小的門，眼前豁然開朗。
密密麻麻的巨大管道縱橫交錯，各種高精零件鱗次櫛比，管道與零件彼此交錯，仿佛一個巨大的鋼鐵囚籠，在囚籠的中間便是人造太陽龐大的能量核心。
楚南蕓走近那核心，擡手敲了敲，裏頭傳來回聲。
“是空心的。”楚南蕓道。
傅梓深點了點頭，後退幾步後助跑起跳，機械腿一腳踢在核心上，“咣當”一聲，核心凹下去一塊。傅梓深擡起又是一腳，那塊越發凹陷，約莫兩三腳後，那凹陷不堪重負，徹底迸裂，裏頭露出一個不大不小的空間。
傅梓深又把洞開大了點，楚南蕓這才勉強鉆了進去。
正如她所料，在核心中矗立著一個高大的營養罐，無數管道電線橫插其上，營養罐像是被細而粘稠的蜘蛛絲捆縛住一樣，動彈不得。
營養罐裏泡著一顆腦花，這和楚南蕓在神經網絡中看到的那團粉雲如出一轍。
她將帶來的電子腦交換器插入罐子後頭的插座，隨後便戴上了電子腦頭盔。
就在這時，傅梓深不知道突然預感到了什麽，他一把抓住楚南蕓的手，嘴唇有些微微泛白。
“怎麽了？”楚南蕓註意到他臉色不對，關切問道。
傅梓深的指節微微用力，半晌還是未吐一詞，他松開了手，露出一個蒼白的笑，輕聲道：“姐姐，快點回來，我等你。”
楚南蕓不知道傅梓深突然怎麽了，但時間緊迫她也無法追問，於是只點了點頭，將頭盔戴好。
“叮——”的一聲，楚南蕓眼前一黑，再睜眼時眼前便漂浮著一朵粉色的雲。
是顧璇。
“你居然這麽快就找到這裏了。”顧璇的聲音在半空中響起，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自己即將獲得永世的死亡，她的語調有些活潑雀躍。
“我倒是很奇怪，這麽期待死亡的你為何不主動告訴我你的藏身之處呢？”楚南蕓反問道。
“因為有‘契約’，所以我無法說出我在哪。”顧璇道，“不過我知道你肯定會找到我的。”
“為什麽這麽篤定？”
“因為你是個特別的孩子。”
楚南蕓眼皮一跳，覺得顧璇話裏有話。
“看起來你有很多話想問。”顧璇一眼看穿了楚南蕓的心思，“問吧，我今天心情好，你可以多問一些，我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楚南蕓微微松了口氣，上來就問：“你為什麽會被困在人造太陽裏，又為何會成為神經網絡？”
“你居然要問這個？我以為你會問你父親的事。”顧璇頗有些驚訝。
“那些事情我要聽他本尊親自來說。”楚南蕓淡淡道。
顧璇輕笑一聲，她的笑聲很輕很淡，仿佛是一朵蒲公英，風一吹便散去了遠方。
“好吧，不過這事說起來有些覆雜，得從藍星的天災年開始說起。”
“藍星？”楚南蕓捕捉到了一些關鍵詞。
“啊，我習慣性會說成藍星，那換個你更熟悉的說法——地球。”顧璇道。
楚南蕓瞳孔一顫：“人類不是早就從地球喬遷到233號星球了嗎？”
難不成，顧璇是前地球時期的人？不可能，那已經過去太久了，而顧璇的聲音聽起來尚且年輕。
“啊——他們是這麽告訴你們的啊。”顧璇砸吧了下嘴，無奈地笑道，“也對，按照你們的認知，現在的地球應該被稱為233號星球了。”
“過去到底發生了什麽？”楚南蕓捏緊了拳頭。
事情遠沒有她想象的那樣簡單，她註意到了顧璇奇怪的用詞，她說的是“他們”，而並非是“神會”，難道這其中還有什麽糾葛？
她突然想起粟伯年在犧牲前對她說的話——“有關這個世界的真相”。
楚南蕓皺起眉來，鄭重地看向顧璇：“請把過去的真相告訴我吧。”
粉雲輕飄飄地浮在半空，少頃她從天上降了下來，細細的紅線從雲上飄蕩開來，纏繞住楚南蕓的全身。
“說出來太麻煩了，你直接來看吧。”
下一秒，楚南蕓身體一沈，墜入無邊的黑暗之中。她緊閉雙眼墜落在軟綿綿的一團上，等她睜開眼時眼前的一切都發生了變化。
這裏不再是神經網絡裏的漆黑一片，溫暖的房屋內有一張松軟的大床，床邊的書桌上攤放著數本工作筆記。
還沒等楚南蕓反應過來這是哪裏，“吱呀”一聲房門被打開，一個身材高挑的女人穿著一身白大褂風風火火地走了進來。
女人一頭烏黑亮麗的長發，頭發被普通的發繩隨意束著垂著腦後。她面容溫和恬靜，鼻梁上掛著一副眼鏡。
“哎呀，找到了。”女人驚喜地拿起書桌上的一本筆記，認真翻看起來。
楚南蕓一下子認出這個柔和宛若棉花一樣的聲音，這是顧璇的聲音。
看來，這個女人就是顧璇了。
這似乎是顧璇的記憶。記憶中的顧璇本人並沒有發現楚南蕓的存在，她自顧自看了許久的書，隨後快步向門外走去。
楚南蕓連忙跟上，臨走前她瞥了眼顧璇剛剛在看的筆記，筆記上的內容晦澀難懂，楚南蕓只看懂了“宇宙飛船”“太空探索”等詞。
根據矮小的房屋和昏黃的天空，楚南蕓判斷這應該就是粟伯年提到的災變之年。
那時候高樓大廈都被地震和海嘯摧毀，人們只能搭建簡陋的矮房來湊合著過日子。這些矮房都與楚南蕓在明光城外看到的人類廢址十分相似。
顧璇一路小跑來到了一棟稍微看上去相對恢弘氣派的小樓裏，小樓內窗明幾凈，無數身著白大褂的人走來走去，每一個看見顧璇的人都十分客氣尊重地向她打招呼：
“早上好，顧博士。”
“早上好。”顧璇笑著回應。
這裏似乎是個研究院。楚南蕓一邊走一邊猜測。
有些出乎意料的是，災變前的研究院內男女研究員比例幾乎是一比一，這與明光城內方舟實驗室的比例相比要合理正常許多。
顧璇一路走到最高層，打開一間實驗室後她對著裏頭的實驗員道：“找到方法了，我們可以試一試！”
實驗員們恭敬起身，耐心聽著顧璇的講解。
“前兩天觀測組那邊給出了數據，他們推測距離地球不遠的地方存在適合人類生存的新行星。如今地球天災頻繁，再這樣下去人類遲早要覆滅，我們不能再坐以待斃了，大自然的威力不可小覷，人類已經吃了太多虧，不能再這樣狂妄自大下去了。”
“顧博士，您的意思是我們要找到那個合適人類居住的行星，並制造宇宙飛船帶領人類大遷徙嗎？”一位胡子花白的老者問。
“對。”顧璇點頭，“這是人類的唯一希望。”
老者看了她一眼，隨後沈聲道：“我無異議。”
顧璇一笑，掃視一周問：“那其他人呢？”
“我們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其他科研員也都讚同了顧璇的提案。
“那好，從今天起，‘明光’計劃正式開啟！”顧璇一聲令下，科研員們便紛紛回到了自己的崗位，爭分奪秒地為人類命運開辟新道路。
一旁的楚南蕓聽得津津有味，突然眼前畫面一轉，楚南蕓跟隨著顧璇來到了一個寬敞的禮堂內。
顧璇站在禮堂中央慷慨激昂地演講著，內容即為勸說民眾為“明光”計劃投資。
“這將是改變人類歷史的大事，關系到人類命運，我們每個人都責無旁貸。”顧璇正色道，“天災在即，我們能否平安度過下一次災難尚未得知，但我們可以把握住當下，只要我們能更快研制出飛船，人類就能重新開辟新家園。”
“適宜的星球找到了嗎？”臺下，一位人類代表發問。
顧璇早有準備，她按了下手裏的遙控器，屏幕上頓時出現了一顆小小的星球。
“經過觀測組經年累月的調查，我們已經找到了宜居的星球，這顆星球距離地球較近，只要研制出飛船我們就可以實現‘明光’計劃。”
大會圓滿落幕，人類臨時中央委員會在投票決議後決定開設新稅，新稅稅額較高，但是足以支撐科研員在十年內研制出宇宙飛船。
楚南蕓坐在臺下，看著被燈光照射得閃閃發光的顧璇，心裏感慨良多。
那時候的人們雖然物質匱乏，但足夠團結。面對那樣沈重的賦稅甚至沒有任何一人提出異議，他們每個人眼中都充滿著希冀之光，他們都渴望為人類命運做出巨大的貢獻。
楚南蕓尚在感慨，畫面又是一轉。墻上的日歷顯示現在距離“明光”計劃開啟已過去了十年，科研院的墻卻似乎和十年前沒有什麽區別。
楚南蕓走過長廊，推開顧璇的辦公室門。
虛掩的門後，顧璇一臉蒼白地坐在長桌的一邊，她的頭發不再像以前那樣富有光澤，它們變得幹枯毛躁，黑絲中甚至還夾雜著幾根白發。顧璇的鏡片更加厚重了，而厚重的鏡片未能遮擋住她那青紫發黑的黑眼圈。
楚南蕓有些驚訝，她估算了一下，此刻的顧璇才堪堪三十五歲左右，本該是正當好的年紀，顧璇卻蒼老頹廢得不成樣子。
楚南蕓往辦公室裏走了幾步，隨後便發現長桌邊坐滿了人，這裏不僅有穿著白色大褂的科研員，還有穿著黑色制服的中央委員會的代表，甚至還有幾個平民代表。
為首的一個中年男子震聲道：“十年已至，顧博士，‘明光’計劃完成得如何？”
顧璇舔了舔幹燥起皮的嘴唇，聲音幹澀沙啞：“‘明光’計劃失敗了。”
“你說什麽？！”中年男子震驚得聲音一抖。
顧璇擡起頭來，十年前在眸子裏激情燃燒的光消散得一幹二凈，唯餘失望和疲憊。
“‘明光’計劃，失敗了。”
作者有話說：
嗚嗚好多友友捧場，好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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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條法則對我可不適用，任啟還是太小看我了。”雖然楚南蕓尚未完全恢覆, 臉色還有些許蒼白, 但是那種毋容置疑的堅定與自信卻讓她的脊背無比挺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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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造太陽落下後會遁入地底的直型隧道，第二天早晨會從明光城的最東邊升起。
二人在邁爾斯的陪伴下進入隧道, 隧道裏別有洞天, 長長的軌道通向深不見底的遠方。隧道上方是一排排應急燈, 燈光發出淡淡的黃色，無數飛蟲圍繞在燈下徒勞地扇動著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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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士居然不知道這些嗎？”楚南蕓問。
“這些都涉及到神會的核心秘密，以任啟那多疑的性格是不會輕易讓我們這些人知道的。”邁爾斯走在最前面，手裏提著個手電筒，“方舟實驗室只負責人造太陽和神經網絡的外部維修，其他機密我們是無權過問的。”
“能理解。”楚南蕓點了點頭。
幾人覆行數十步，終於在地底看到了那個巨大的人造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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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南蕓彎腰鉆進狹小的門，眼前豁然開朗。
密密麻麻的巨大管道縱橫交錯，各種高精零件鱗次櫛比，管道與零件彼此交錯，仿佛一個巨大的鋼鐵囚籠，在囚籠的中間便是人造太陽龐大的能量核心。
楚南蕓走近那核心，擡手敲了敲，裏頭傳來回聲。
“是空心的。”楚南蕓道。
傅梓深點了點頭，後退幾步後助跑起跳，機械腿一腳踢在核心上，“咣當”一聲，核心凹下去一塊。傅梓深擡起又是一腳，那塊越發凹陷，約莫兩三腳後，那凹陷不堪重負，徹底迸裂，裏頭露出一個不大不小的空間。
傅梓深又把洞開大了點，楚南蕓這才勉強鉆了進去。
正如她所料，在核心中矗立著一個高大的營養罐，無數管道電線橫插其上，營養罐像是被細而粘稠的蜘蛛絲捆縛住一樣，動彈不得。
營養罐裏泡著一顆腦花，這和楚南蕓在神經網絡中看到的那團粉雲如出一轍。
她將帶來的電子腦交換器插入罐子後頭的插座，隨後便戴上了電子腦頭盔。
就在這時，傅梓深不知道突然預感到了什麽，他一把抓住楚南蕓的手，嘴唇有些微微泛白。
“怎麽了？”楚南蕓註意到他臉色不對，關切問道。
傅梓深的指節微微用力，半晌還是未吐一詞，他松開了手，露出一個蒼白的笑，輕聲道：“姐姐，快點回來，我等你。”
楚南蕓不知道傅梓深突然怎麽了，但時間緊迫她也無法追問，於是只點了點頭，將頭盔戴好。
“叮——”的一聲，楚南蕓眼前一黑，再睜眼時眼前便漂浮著一朵粉色的雲。
是顧璇。
“你居然這麽快就找到這裏了。”顧璇的聲音在半空中響起，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自己即將獲得永世的死亡，她的語調有些活潑雀躍。
“我倒是很奇怪，這麽期待死亡的你為何不主動告訴我你的藏身之處呢？”楚南蕓反問道。
“因為有‘契約’，所以我無法說出我在哪。”顧璇道，“不過我知道你肯定會找到我的。”
“為什麽這麽篤定？”
“因為你是個特別的孩子。”
楚南蕓眼皮一跳，覺得顧璇話裏有話。
“看起來你有很多話想問。”顧璇一眼看穿了楚南蕓的心思，“問吧，我今天心情好，你可以多問一些，我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楚南蕓微微松了口氣，上來就問：“你為什麽會被困在人造太陽裏，又為何會成為神經網絡？”
“你居然要問這個？我以為你會問你父親的事。”顧璇頗有些驚訝。
“那些事情我要聽他本尊親自來說。”楚南蕓淡淡道。
顧璇輕笑一聲，她的笑聲很輕很淡，仿佛是一朵蒲公英，風一吹便散去了遠方。
“好吧，不過這事說起來有些覆雜，得從藍星的天災年開始說起。”
“藍星？”楚南蕓捕捉到了一些關鍵詞。
“啊，我習慣性會說成藍星，那換個你更熟悉的說法——地球。”顧璇道。
楚南蕓瞳孔一顫：“人類不是早就從地球喬遷到233號星球了嗎？”
難不成，顧璇是前地球時期的人？不可能，那已經過去太久了，而顧璇的聲音聽起來尚且年輕。
“啊——他們是這麽告訴你們的啊。”顧璇砸吧了下嘴，無奈地笑道，“也對，按照你們的認知，現在的地球應該被稱為233號星球了。”
“過去到底發生了什麽？”楚南蕓捏緊了拳頭。
事情遠沒有她想象的那樣簡單，她註意到了顧璇奇怪的用詞，她說的是“他們”，而並非是“神會”，難道這其中還有什麽糾葛？
她突然想起粟伯年在犧牲前對她說的話——“有關這個世界的真相”。
楚南蕓皺起眉來，鄭重地看向顧璇：“請把過去的真相告訴我吧。”
粉雲輕飄飄地浮在半空，少頃她從天上降了下來，細細的紅線從雲上飄蕩開來，纏繞住楚南蕓的全身。
“說出來太麻煩了，你直接來看吧。”
下一秒，楚南蕓身體一沈，墜入無邊的黑暗之中。她緊閉雙眼墜落在軟綿綿的一團上，等她睜開眼時眼前的一切都發生了變化。
這裏不再是神經網絡裏的漆黑一片，溫暖的房屋內有一張松軟的大床，床邊的書桌上攤放著數本工作筆記。
還沒等楚南蕓反應過來這是哪裏，“吱呀”一聲房門被打開，一個身材高挑的女人穿著一身白大褂風風火火地走了進來。
女人一頭烏黑亮麗的長發，頭發被普通的發繩隨意束著垂著腦後。她面容溫和恬靜，鼻梁上掛著一副眼鏡。
“哎呀，找到了。”女人驚喜地拿起書桌上的一本筆記，認真翻看起來。
楚南蕓一下子認出這個柔和宛若棉花一樣的聲音，這是顧璇的聲音。
看來，這個女人就是顧璇了。
這似乎是顧璇的記憶。記憶中的顧璇本人並沒有發現楚南蕓的存在，她自顧自看了許久的書，隨後快步向門外走去。
楚南蕓連忙跟上，臨走前她瞥了眼顧璇剛剛在看的筆記，筆記上的內容晦澀難懂，楚南蕓只看懂了“宇宙飛船”“太空探索”等詞。
根據矮小的房屋和昏黃的天空，楚南蕓判斷這應該就是粟伯年提到的災變之年。
那時候高樓大廈都被地震和海嘯摧毀，人們只能搭建簡陋的矮房來湊合著過日子。這些矮房都與楚南蕓在明光城外看到的人類廢址十分相似。
顧璇一路小跑來到了一棟稍微看上去相對恢弘氣派的小樓裏，小樓內窗明幾凈，無數身著白大褂的人走來走去，每一個看見顧璇的人都十分客氣尊重地向她打招呼：
“早上好，顧博士。”
“早上好。”顧璇笑著回應。
這裏似乎是個研究院。楚南蕓一邊走一邊猜測。
有些出乎意料的是，災變前的研究院內男女研究員比例幾乎是一比一，這與明光城內方舟實驗室的比例相比要合理正常許多。
顧璇一路走到最高層，打開一間實驗室後她對著裏頭的實驗員道：“找到方法了，我們可以試一試！”
實驗員們恭敬起身，耐心聽著顧璇的講解。
“前兩天觀測組那邊給出了數據，他們推測距離地球不遠的地方存在適合人類生存的新行星。如今地球天災頻繁，再這樣下去人類遲早要覆滅，我們不能再坐以待斃了，大自然的威力不可小覷，人類已經吃了太多虧，不能再這樣狂妄自大下去了。”
“顧博士，您的意思是我們要找到那個合適人類居住的行星，並制造宇宙飛船帶領人類大遷徙嗎？”一位胡子花白的老者問。
“對。”顧璇點頭，“這是人類的唯一希望。”
老者看了她一眼，隨後沈聲道：“我無異議。”
顧璇一笑，掃視一周問：“那其他人呢？”
“我們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其他科研員也都讚同了顧璇的提案。
“那好，從今天起，‘明光’計劃正式開啟！”顧璇一聲令下，科研員們便紛紛回到了自己的崗位，爭分奪秒地為人類命運開辟新道路。
一旁的楚南蕓聽得津津有味，突然眼前畫面一轉，楚南蕓跟隨著顧璇來到了一個寬敞的禮堂內。
顧璇站在禮堂中央慷慨激昂地演講著，內容即為勸說民眾為“明光”計劃投資。
“這將是改變人類歷史的大事，關系到人類命運，我們每個人都責無旁貸。”顧璇正色道，“天災在即，我們能否平安度過下一次災難尚未得知，但我們可以把握住當下，只要我們能更快研制出飛船，人類就能重新開辟新家園。”
“適宜的星球找到了嗎？”臺下，一位人類代表發問。
顧璇早有準備，她按了下手裏的遙控器，屏幕上頓時出現了一顆小小的星球。
“經過觀測組經年累月的調查，我們已經找到了宜居的星球，這顆星球距離地球較近，只要研制出飛船我們就可以實現‘明光’計劃。”
大會圓滿落幕，人類臨時中央委員會在投票決議後決定開設新稅，新稅稅額較高，但是足以支撐科研員在十年內研制出宇宙飛船。
楚南蕓坐在臺下，看著被燈光照射得閃閃發光的顧璇，心裏感慨良多。
那時候的人們雖然物質匱乏，但足夠團結。面對那樣沈重的賦稅甚至沒有任何一人提出異議，他們每個人眼中都充滿著希冀之光，他們都渴望為人類命運做出巨大的貢獻。
楚南蕓尚在感慨，畫面又是一轉。墻上的日歷顯示現在距離“明光”計劃開啟已過去了十年，科研院的墻卻似乎和十年前沒有什麽區別。
楚南蕓走過長廊，推開顧璇的辦公室門。
虛掩的門後，顧璇一臉蒼白地坐在長桌的一邊，她的頭發不再像以前那樣富有光澤，它們變得幹枯毛躁，黑絲中甚至還夾雜著幾根白發。顧璇的鏡片更加厚重了，而厚重的鏡片未能遮擋住她那青紫發黑的黑眼圈。
楚南蕓有些驚訝，她估算了一下，此刻的顧璇才堪堪三十五歲左右，本該是正當好的年紀，顧璇卻蒼老頹廢得不成樣子。
楚南蕓往辦公室裏走了幾步，隨後便發現長桌邊坐滿了人，這裏不僅有穿著白色大褂的科研員，還有穿著黑色制服的中央委員會的代表，甚至還有幾個平民代表。
為首的一個中年男子震聲道：“十年已至，顧博士，‘明光’計劃完成得如何？”
顧璇舔了舔幹燥起皮的嘴唇，聲音幹澀沙啞：“‘明光’計劃失敗了。”
“你說什麽？！”中年男子震驚得聲音一抖。
顧璇擡起頭來，十年前在眸子裏激情燃燒的光消散得一幹二凈，唯餘失望和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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