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分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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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分崩
◎原來東海村是這樣誕生的。◎
中年男人喉頭一滾, 瞠目欲裂。他嘴唇顫了顫，隨後伸出一根手指隔空指了指顧璇。
“你……”
“委員長！”
突然，男人眉頭一皺, 雙手緊緊捂住心口直直地躺倒下去，身邊的幾人紛紛圍了上來，急忙扶住他。
男人拍了拍胸口，隨行的助理立即會意, 掏出一板藥來掰下兩粒塞進了男人嘴裏，男人艱難咽下，深呼吸幾口後臉色才逐漸正常起來。
身著白衣的科研員們全都低著頭，一聲不發, 唯有顧璇坐得板正，淡然地看著這一切。
半晌，中年男人喝道：“你知道為了你這個荒唐的計劃，有多少平民都付出了十分慘痛的代價嗎？！”
在座的平民代表本是懷揣著希望前來的, 但聽到顧璇親口宣告了計劃的失敗, 他們全都面如死灰, 呆楞地看向桌面上的空處。
顧璇有些神色疲憊：“宇宙飛船已經如約制成, 只是……”她視線往旁一瞥, 被她註視的男人身軀一震, 原本就低垂的頭恨不得低到桌面下。
顧璇眼神軟了三分, 她轉過頭來對委員長繼續說：“我們只是在新星數據估算上出了些小問題，只要給夠時間我們就能……”
她話音未落，就被委員長猛拍桌面的巨大聲響打斷：“你現在制造的飛船全是建立在原有數據的基礎之上的，數據出錯是能重新測量計算, 但是改造飛船又需要多少年、需要多少錢？民眾還能承擔得其如此高昂的賦稅嗎？”
委員長顫顫巍巍地站起身來, 恨鐵不成鋼地點著顧璇道：“當年你提出這個計劃, 是你說萬無一失我才鬥膽號召全民征收賦稅，現在倒好了！”
他一下甩開扶著他的助理，快步走到顧璇身前將她從座位上拽了起來拉到窗邊。
“看到了嗎？看到他們充滿希冀的眼神了嗎？”
顧璇直直看向窗外，無數身著樸素的平民簇擁著站在科研大樓外，對著會議室的方向翹首以盼。
他們竊竊私語著，雙手交握，臉上洋溢著緊張而激動的笑。
突然，他們看到窗邊的顧璇的臉，紛紛興奮地跳了起來，向她揮手打招呼。
顧璇鼻頭一酸，只覺得那笑過於刺眼，不忍地扭過頭去。
她的耳畔委員長還在高喝：“你讓我怎麽跟他們交代？你告訴我，你告訴我！”
委員長揪住顧璇的白色大褂領子狠狠拉扯，顧璇並沒有反抗，任由自己被他甩得暈頭轉向。
助理看不下去，快步上前拉開了委員長。
“那是他們最後的積蓄！”一瞬間，已年過半百的委員長泣不成聲，沙啞著嘶吼道，“你等得起，他們呢？他們等得起嗎？！”
顧璇頹廢地靠著窗臺，眼前是憤怒絕望的嘶吼，身後是熾熱崇拜的期盼。
委員長哭了許久後近乎暈厥，被人擡出了會議室。
委員長離開後，那幾個平民代表也緊跟著一言不發地離開了會議室。
科研員們看看你看看他，緊緊追了出去企圖挽留或解釋。
會議室裏只剩下了顧璇和那個低著頭的男人。
楚南蕓站在一旁打量著那個男人，突然覺得他有些眼熟。
男人面容英俊，雖然他此刻正低垂著頭，但依舊能瞥見他高挺的鼻梁和薄涼的唇。
楚南蕓蹙眉回憶了一番後，突然意識到眼前的男人便是裏爾頓——神會的前任大神父。
他以前居然是科研院的科研人員嗎？
這讓楚南蕓有些驚訝，畢竟在她看來科學與神學之間有一條鴻溝，裏爾頓是怎麽拋棄科學而轉向神學的？
但沒等她細究，默不作聲許久的裏爾頓便沙啞著聲音開口了：“對不起老師，我……”
“不用再說了。”顧璇撩起額前散落的碎發，將其別到腦後。
裏爾頓一楞，隨後站起身來對著顧璇直接跪了下去：“老師，我真的……我只是想做出成績，我只是想讓您為我感到驕傲啊！我沒想到事情會演變成這樣……”
顧璇冷冷地看向裏爾頓，道：“你還記得研究員守則第一條嗎？”
裏爾頓抿了抿唇，顫抖著聲音道：“實事求是，敦行守正……”
“那你為何要數據造假？”顧璇深吸一口氣，“你曾是我最優秀的學生，也是年輕一代裏最有前途的研究員……當年你跟我說你找到了適宜的行星，並拿出了相應的數據，當時的我真的沒有一絲半點的懷疑。”
顧璇每說一句，裏爾頓的頭便越發低垂。
“我把數據交給科研院其他人核對，他們給我的結果也都是向好的，我當時真的覺得人類找到了活下去的希望。結果，結果……”顧璇咬緊後牙，“你為什麽要收買他們？為什麽？！”
顧璇從桌子上拿起裏爾頓曾經交給她的數據報告，大力甩在裏爾頓臉上，紙頁紛揚而下，像是祭奠死亡的紙錢。
“虛榮、偽善、自私！”顧璇罵道，“你給我滾，我沒有你這個學生！從此以後你不再是科研院的研究員！”
裏爾頓胸膛劇烈地起伏著，他跪伏在地，泣不成聲：“老師，再給我一次機會吧，我一定能算出正確的結果，再給我一次機會吧……”
顧璇決絕地背過身去，低喝道：“滾！”
裏爾頓抽噎著楞了半晌，隨後他跪在地上將散落滿地的紙頁一張張撿起擺放好，整理完一切後他站在門口對著顧璇鞠了一躬。然而顧璇並沒有被他的態度打動，她冷漠倔強的背影筆直得像尊雕塑。
裏爾頓自知於事無補，於是擡起頭來走了出去，並緩緩帶上了門。
一切看上去是那樣悲壯，但是楚南蕓卻在裏爾頓鞠躬完起身的那一瞬間捕捉到他眼中的不甘與憤恨。
按照顧璇的說法，裏爾頓曾是年輕一代裏的天之驕子，理應前途無量，但卻因為想要急著做出成績而數據造假，毀掉了一切，損人不利己。
可能裏爾頓本以為這個假數據只僅僅會是一篇表面完美的研究報告，並成為自己晉升的跳板。但沒想到顧璇居然看重了他的假設，並大膽地提出了人類遷徙計劃，而臨時中央委員會竟也通過了此案。
事情朝著出乎意料的方向發展，害怕事跡敗露的裏爾頓只能用無數的謊言來彌補這一個謊言，他買通核對人員請他們認可自己的實驗數據，而那些屍位素餐的核對人員都覺得顧璇的想法異想天開根本不可能實現，與其白費力氣折騰這根本沒有前途的“明光”計劃，不如拿著征收上來的稅費吃喝玩樂，反正他們也不是計劃的負責人，最後出了問題責罰也不會落到他們身上，因此他們便陪著裏爾頓一起撒了這個彌天大謊。
顧璇太信任裏爾頓了，信任到將數據測量等全權交由裏爾頓負責，自己則帶隊主攻研制宇宙飛船。
裏爾頓一開始認為短短十年，顧璇是絕無可能研制出可供人類躍遷的宇宙飛船的，因此也就不把工作放在心上。但沒想到，十年後顧璇竟如約完成了宇宙飛船的制造。在即將進行躍遷測驗時裏爾頓知道事情再也藏不下去了，於是找到顧璇坦白了一切。
這件事就發生在會議召開的前夕，得知真相的顧璇不甘心地將數據重算了好幾遍，最終結果都是計算過程沒有差錯，但數據都是假的，從一開始裏爾頓就在騙她。
顧璇看著散落滿地的計算紙，枯坐了一夜。這一夜她的頭上長出了白發，容顏也蒼老起來。
但是她沒有辦法責怪任何人，因為計劃的總負責人是她，導致計劃失敗的關鍵人物是自己一手提拔上來的得意門生。
她辛辛苦苦栽培了裏爾頓數年，自以為了解他的為人與心性，但沒想到最終她還是敗給了人心，輸在了曾經最看好的優秀學生身上。
裏爾頓走後沒多久，“明光”計劃宣告失敗的消息便不脛而走，民眾在短暫的震驚後憤怒地沖上了街頭，將科研院砸得體無完膚。
為了平覆民怨，中央委員會不得不下令撤去顧璇科研院主任一職，並宣布全面整改科研院。
計劃到底是哪一環出了問題，中央委員會沒說，顧璇也沒說，而民眾們也並不在乎到底哪裏出了問題，他們只知道十年來所有人的心血都白費了。
這十年來，為了“明光”計劃能夠順利實施，民眾們寧可自己挨餓都要繳納那高昂的稅金，他們將希望全都寄托在計劃身上。只要能為人類開辟新未來，他們餓一餓也不是什麽大問題。
但是如今希望幻滅，人們的犧牲付之東流，憤怒的群眾們將矛頭指向顧璇。要不是中央委員會極力保護，顧璇早就不知道被斬首示眾幾回了。
委員會一天不交出顧璇，民眾的憤怒就一天不可平息，最後，走投無路的民眾分成了兩派，一派是還願意相信科學，還願意等待科研院能拿出新對策的保守派，另一派是再也不願相信科學，轉身投向神學懷抱的激進派。
在激進派眼裏，科學已死，現在的科學只是騙人的噱頭，是吃人血饅頭的惡魔。
激進派出走，在遠離故土的地方開辟了新家園，並在那裏過上了近乎回歸原始的田園生活。
楚南蕓看著那拖家帶口出走的人群，突然目光一緊——一個年輕女人跟著其他人往前走著，她一邊走一邊回頭看，臉上寫滿了眷念與不舍，但很快，她就被身邊人拽著離開了這裏。
這個年輕女人是村長奶奶。
東海村的家裏留存著奶奶年輕時的照片，因此楚南蕓一眼便認出了奶奶。
楚南蕓站在高樓上遠眺著連綿不絕的離鄉人，心中思緒萬千。
原來東海村是這樣誕生的。
她突然能理解那些抵死不願離開東海村的老人家們了，他們還記得幾十年前發生的鬧劇，心中仍然憎恨著那些迫害他們、隱瞞真相的偽君子。他們寧可暴露在核輻射下，寧可死於疾病，都不願意再次回到那片充滿謊言與欺瞞的故土。
而從中搟旋的是村長奶奶。她當年應該不是自願離開故土的，而大概是跟隨著親人一起離開的，她對故土並沒有太多的怨恨，再加之後來的明光城失去了防護罩的保護，因此她勸說村民們離開村子，前往明光城避難。
奶奶是個善良且積極的人，即使是聽了楚風的口述後她依舊堅定地認為明光城的人沒那麽糟糕，她相信人心向善，並天真地認為村民們能得到故土的垂憐與庇護。
但她沒想到的是，一個謊言既出，想要維護表面的和平便要用更多的謊言來彌補，明光城便是這樣一個由無數謊言交織而成的虛妄之地，心懷希望的人無法在這裏茍活。
村長奶奶的希冀和幾十年前的那些平民們的一樣，被殘酷的現實撕碎成渣，沈寂於無人問津的角落。
楚南蕓只覺得心口郁結，她雙手捧著頭極力消化著殘酷的真實。
然而，殘酷的未來還在繼續，目前她所看到的僅僅是冰山一角。
當被掩埋的真相再一次撥開雲霧時，楚南蕓只覺得惡心。
她頭一次如此憎惡和她同構的人類同胞。
對，不僅僅只是厭棄或鄙夷，而是最為深重的憎惡。
作者有話說：
這裏要強調一下，裏爾頓年輕的時候其實挺能幹的，也十分優秀，正因此顧璇才那樣信任他，並放心讓他獨攬大權。而顧璇和曾經的楚南蕓一樣，天真而容易輕信他人，不過和楚楚不同的是，顧璇是真的發自內心信任每一個人，而楚楚還會看看面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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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東海村是這樣誕生的。◎
中年男人喉頭一滾, 瞠目欲裂。他嘴唇顫了顫，隨後伸出一根手指隔空指了指顧璇。
“你……”
“委員長！”
突然，男人眉頭一皺, 雙手緊緊捂住心口直直地躺倒下去，身邊的幾人紛紛圍了上來，急忙扶住他。
男人拍了拍胸口，隨行的助理立即會意, 掏出一板藥來掰下兩粒塞進了男人嘴裏，男人艱難咽下，深呼吸幾口後臉色才逐漸正常起來。
身著白衣的科研員們全都低著頭，一聲不發, 唯有顧璇坐得板正，淡然地看著這一切。
半晌，中年男人喝道：“你知道為了你這個荒唐的計劃，有多少平民都付出了十分慘痛的代價嗎？！”
在座的平民代表本是懷揣著希望前來的, 但聽到顧璇親口宣告了計劃的失敗, 他們全都面如死灰, 呆楞地看向桌面上的空處。
顧璇有些神色疲憊：“宇宙飛船已經如約制成, 只是……”她視線往旁一瞥, 被她註視的男人身軀一震, 原本就低垂的頭恨不得低到桌面下。
顧璇眼神軟了三分, 她轉過頭來對委員長繼續說：“我們只是在新星數據估算上出了些小問題，只要給夠時間我們就能……”
她話音未落，就被委員長猛拍桌面的巨大聲響打斷：“你現在制造的飛船全是建立在原有數據的基礎之上的，數據出錯是能重新測量計算, 但是改造飛船又需要多少年、需要多少錢？民眾還能承擔得其如此高昂的賦稅嗎？”
委員長顫顫巍巍地站起身來, 恨鐵不成鋼地點著顧璇道：“當年你提出這個計劃, 是你說萬無一失我才鬥膽號召全民征收賦稅，現在倒好了！”
他一下甩開扶著他的助理，快步走到顧璇身前將她從座位上拽了起來拉到窗邊。
“看到了嗎？看到他們充滿希冀的眼神了嗎？”
顧璇直直看向窗外，無數身著樸素的平民簇擁著站在科研大樓外，對著會議室的方向翹首以盼。
他們竊竊私語著，雙手交握，臉上洋溢著緊張而激動的笑。
突然，他們看到窗邊的顧璇的臉，紛紛興奮地跳了起來，向她揮手打招呼。
顧璇鼻頭一酸，只覺得那笑過於刺眼，不忍地扭過頭去。
她的耳畔委員長還在高喝：“你讓我怎麽跟他們交代？你告訴我，你告訴我！”
委員長揪住顧璇的白色大褂領子狠狠拉扯，顧璇並沒有反抗，任由自己被他甩得暈頭轉向。
助理看不下去，快步上前拉開了委員長。
“那是他們最後的積蓄！”一瞬間，已年過半百的委員長泣不成聲，沙啞著嘶吼道，“你等得起，他們呢？他們等得起嗎？！”
顧璇頹廢地靠著窗臺，眼前是憤怒絕望的嘶吼，身後是熾熱崇拜的期盼。
委員長哭了許久後近乎暈厥，被人擡出了會議室。
委員長離開後，那幾個平民代表也緊跟著一言不發地離開了會議室。
科研員們看看你看看他，緊緊追了出去企圖挽留或解釋。
會議室裏只剩下了顧璇和那個低著頭的男人。
楚南蕓站在一旁打量著那個男人，突然覺得他有些眼熟。
男人面容英俊，雖然他此刻正低垂著頭，但依舊能瞥見他高挺的鼻梁和薄涼的唇。
楚南蕓蹙眉回憶了一番後，突然意識到眼前的男人便是裏爾頓——神會的前任大神父。
他以前居然是科研院的科研人員嗎？
這讓楚南蕓有些驚訝，畢竟在她看來科學與神學之間有一條鴻溝，裏爾頓是怎麽拋棄科學而轉向神學的？
但沒等她細究，默不作聲許久的裏爾頓便沙啞著聲音開口了：“對不起老師，我……”
“不用再說了。”顧璇撩起額前散落的碎發，將其別到腦後。
裏爾頓一楞，隨後站起身來對著顧璇直接跪了下去：“老師，我真的……我只是想做出成績，我只是想讓您為我感到驕傲啊！我沒想到事情會演變成這樣……”
顧璇冷冷地看向裏爾頓，道：“你還記得研究員守則第一條嗎？”
裏爾頓抿了抿唇，顫抖著聲音道：“實事求是，敦行守正……”
“那你為何要數據造假？”顧璇深吸一口氣，“你曾是我最優秀的學生，也是年輕一代裏最有前途的研究員……當年你跟我說你找到了適宜的行星，並拿出了相應的數據，當時的我真的沒有一絲半點的懷疑。”
顧璇每說一句，裏爾頓的頭便越發低垂。
“我把數據交給科研院其他人核對，他們給我的結果也都是向好的，我當時真的覺得人類找到了活下去的希望。結果，結果……”顧璇咬緊後牙，“你為什麽要收買他們？為什麽？！”
顧璇從桌子上拿起裏爾頓曾經交給她的數據報告，大力甩在裏爾頓臉上，紙頁紛揚而下，像是祭奠死亡的紙錢。
“虛榮、偽善、自私！”顧璇罵道，“你給我滾，我沒有你這個學生！從此以後你不再是科研院的研究員！”
裏爾頓胸膛劇烈地起伏著，他跪伏在地，泣不成聲：“老師，再給我一次機會吧，我一定能算出正確的結果，再給我一次機會吧……”
顧璇決絕地背過身去，低喝道：“滾！”
裏爾頓抽噎著楞了半晌，隨後他跪在地上將散落滿地的紙頁一張張撿起擺放好，整理完一切後他站在門口對著顧璇鞠了一躬。然而顧璇並沒有被他的態度打動，她冷漠倔強的背影筆直得像尊雕塑。
裏爾頓自知於事無補，於是擡起頭來走了出去，並緩緩帶上了門。
一切看上去是那樣悲壯，但是楚南蕓卻在裏爾頓鞠躬完起身的那一瞬間捕捉到他眼中的不甘與憤恨。
按照顧璇的說法，裏爾頓曾是年輕一代裏的天之驕子，理應前途無量，但卻因為想要急著做出成績而數據造假，毀掉了一切，損人不利己。
可能裏爾頓本以為這個假數據只僅僅會是一篇表面完美的研究報告，並成為自己晉升的跳板。但沒想到顧璇居然看重了他的假設，並大膽地提出了人類遷徙計劃，而臨時中央委員會竟也通過了此案。
事情朝著出乎意料的方向發展，害怕事跡敗露的裏爾頓只能用無數的謊言來彌補這一個謊言，他買通核對人員請他們認可自己的實驗數據，而那些屍位素餐的核對人員都覺得顧璇的想法異想天開根本不可能實現，與其白費力氣折騰這根本沒有前途的“明光”計劃，不如拿著征收上來的稅費吃喝玩樂，反正他們也不是計劃的負責人，最後出了問題責罰也不會落到他們身上，因此他們便陪著裏爾頓一起撒了這個彌天大謊。
顧璇太信任裏爾頓了，信任到將數據測量等全權交由裏爾頓負責，自己則帶隊主攻研制宇宙飛船。
裏爾頓一開始認為短短十年，顧璇是絕無可能研制出可供人類躍遷的宇宙飛船的，因此也就不把工作放在心上。但沒想到，十年後顧璇竟如約完成了宇宙飛船的制造。在即將進行躍遷測驗時裏爾頓知道事情再也藏不下去了，於是找到顧璇坦白了一切。
這件事就發生在會議召開的前夕，得知真相的顧璇不甘心地將數據重算了好幾遍，最終結果都是計算過程沒有差錯，但數據都是假的，從一開始裏爾頓就在騙她。
顧璇看著散落滿地的計算紙，枯坐了一夜。這一夜她的頭上長出了白發，容顏也蒼老起來。
但是她沒有辦法責怪任何人，因為計劃的總負責人是她，導致計劃失敗的關鍵人物是自己一手提拔上來的得意門生。
她辛辛苦苦栽培了裏爾頓數年，自以為了解他的為人與心性，但沒想到最終她還是敗給了人心，輸在了曾經最看好的優秀學生身上。
裏爾頓走後沒多久，“明光”計劃宣告失敗的消息便不脛而走，民眾在短暫的震驚後憤怒地沖上了街頭，將科研院砸得體無完膚。
為了平覆民怨，中央委員會不得不下令撤去顧璇科研院主任一職，並宣布全面整改科研院。
計劃到底是哪一環出了問題，中央委員會沒說，顧璇也沒說，而民眾們也並不在乎到底哪裏出了問題，他們只知道十年來所有人的心血都白費了。
這十年來，為了“明光”計劃能夠順利實施，民眾們寧可自己挨餓都要繳納那高昂的稅金，他們將希望全都寄托在計劃身上。只要能為人類開辟新未來，他們餓一餓也不是什麽大問題。
但是如今希望幻滅，人們的犧牲付之東流，憤怒的群眾們將矛頭指向顧璇。要不是中央委員會極力保護，顧璇早就不知道被斬首示眾幾回了。
委員會一天不交出顧璇，民眾的憤怒就一天不可平息，最後，走投無路的民眾分成了兩派，一派是還願意相信科學，還願意等待科研院能拿出新對策的保守派，另一派是再也不願相信科學，轉身投向神學懷抱的激進派。
在激進派眼裏，科學已死，現在的科學只是騙人的噱頭，是吃人血饅頭的惡魔。
激進派出走，在遠離故土的地方開辟了新家園，並在那裏過上了近乎回歸原始的田園生活。
楚南蕓看著那拖家帶口出走的人群，突然目光一緊——一個年輕女人跟著其他人往前走著，她一邊走一邊回頭看，臉上寫滿了眷念與不舍，但很快，她就被身邊人拽著離開了這裏。
這個年輕女人是村長奶奶。
東海村的家裏留存著奶奶年輕時的照片，因此楚南蕓一眼便認出了奶奶。
楚南蕓站在高樓上遠眺著連綿不絕的離鄉人，心中思緒萬千。
原來東海村是這樣誕生的。
她突然能理解那些抵死不願離開東海村的老人家們了，他們還記得幾十年前發生的鬧劇，心中仍然憎恨著那些迫害他們、隱瞞真相的偽君子。他們寧可暴露在核輻射下，寧可死於疾病，都不願意再次回到那片充滿謊言與欺瞞的故土。
而從中搟旋的是村長奶奶。她當年應該不是自願離開故土的，而大概是跟隨著親人一起離開的，她對故土並沒有太多的怨恨，再加之後來的明光城失去了防護罩的保護，因此她勸說村民們離開村子，前往明光城避難。
奶奶是個善良且積極的人，即使是聽了楚風的口述後她依舊堅定地認為明光城的人沒那麽糟糕，她相信人心向善，並天真地認為村民們能得到故土的垂憐與庇護。
但她沒想到的是，一個謊言既出，想要維護表面的和平便要用更多的謊言來彌補，明光城便是這樣一個由無數謊言交織而成的虛妄之地，心懷希望的人無法在這裏茍活。
村長奶奶的希冀和幾十年前的那些平民們的一樣，被殘酷的現實撕碎成渣，沈寂於無人問津的角落。
楚南蕓只覺得心口郁結，她雙手捧著頭極力消化著殘酷的真實。
然而，殘酷的未來還在繼續，目前她所看到的僅僅是冰山一角。
當被掩埋的真相再一次撥開雲霧時，楚南蕓只覺得惡心。
她頭一次如此憎惡和她同構的人類同胞。
對，不僅僅只是厭棄或鄙夷，而是最為深重的憎惡。
作者有話說：
這裏要強調一下，裏爾頓年輕的時候其實挺能幹的，也十分優秀，正因此顧璇才那樣信任他，並放心讓他獨攬大權。而顧璇和曾經的楚南蕓一樣，天真而容易輕信他人，不過和楚楚不同的是，顧璇是真的發自內心信任每一個人，而楚楚還會看看面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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