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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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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今天是新年的前兩天,他們跟著表演團包的巴車去往養老院,這是一種鄉鎮直通的充電式公交,是最近推行的新能源汽車,還算寬敞透氣,何忍冬與辛秋把前面的位置讓出給了年紀比較大的人,他們坐在後頭,車身晃得厲害,車內的人和東西來回晃蕩著。

院內提前知道他們要來的消息,去到的時候一群人堆在院門,熱情得很,紛紛表示歡迎,而且表演團裏熟人多,他們一下車,一堆老人家就圍著他們打招呼。

何忍冬和辛秋小心地擠出人群,然後搬著大家一起買來的油鹽米面,熱鬧程度不亞於過年走親戚。

辛秋第一次見這樣的陣仗,還沒能從這熱情似火的氣氛中反應過來,覺得鬧嚷嚷的。

除了最先的中老年表演團,除了小謝、他和何忍冬外,還來了好幾個年輕人,說是一些放假跟著來探望老人和和跟著一起來表演的年輕人。

他們跟著“搭臺子”布置現場,除了他以外其他人的動作都很熟練,中途還有院內的老人拉著他問是誰,說他是新面孔。

他說自己是來幫忙的,還一起準備了個節目,老人們聽著高興得不得了,說新面孔好,年輕人就更好了,而且還能多個節目看。

辛秋被老人們圍在中間,看起來並不局促,反倒顯得游刃有餘得很。

他們等一下會跟著一起打掃衛生,說是當做新年前辭舊迎新的一次大掃除,然後就跟著做午飯包餃子,下午等大家吃飽喝足小憩一段時間才會開始表演。

何忍冬挽起袖子,扛著一大袋面粉就進去了廚房,另一只手還提著一大桶油,平日裏藏在衣服裏那流暢的肌肉線條晃了辛秋一眼,辛秋看見,打了聲招呼就趕緊跟著幫忙去了。

同樣提著桶裝油進去,沒控制住眼神般光明正大地往他身上瞥。

何忍冬從小就學武,又生得高大,身材好得可以,不說內在,膚淺的單單就拿身材和樣貌來講,何忍冬完全算是辛秋作為同性也得會羨慕的那類人。

畢竟現在天氣冷了他也有些貓冬的習慣,又因為工作性質,鍛煉就沒之前那麽多,他只能說算得上是身材勻稱,但完全沒有何忍冬那樣明顯帶著健康的漂亮,當然這個漂亮是形容在許多方面上的。

“怎麽了?”何忍冬發現了他觀察打量他的眼神。

“覺得你不僅身材好,長得還好看。”

何忍冬被他的直白鬧了個猝不及防,辛秋覺得這樣的何忍冬有點好笑,像個突然被小輩誇獎的嚴肅老頭:“真誠地誇獎別人可是一個好習慣。”

何忍冬笑了笑,瞧他,怎麽能忘了,辛秋是個咨詢師,說話的藝術沒有個九成九也有個八成九在的。

“那我可就收下這誇獎了。”然後拎過他手上的油給一把放在貨架,卻惹來了辛秋帶著疑惑的眼神。

“桶裝油這麽重,你怎麽給放貨架上了?”養老院的工作人員和護工多得是女性,到時候拿取肯定不方便,他剛想放到貨架旁邊的地上來著。

何忍冬反應過來才發現,在心底唾棄了自己一把,怎麽三十出頭的人了,還像毛頭小子一樣,毛毛躁躁地展示自己,然後又把油搬到地上了。

表演團的人說是提前體驗節日的氣氛,大部分人都擠在廚房和竈臺邊恨不得大展身手,一群叔叔阿姨爺爺奶奶年紀的跟打擂臺似的。

連打下手的機會都沒留給他們,一股腦把他們一幫年輕人給推趕出去跟著院裏的老人一起包餃子去了,說是做好放著晚上那頓吃。

院子攤著大幾張桌子和案板,由著他們揉面搟皮和剁餡兒,光幹這個就得廢不少功夫,不過他們人多,幹起活來也快。

“你們要不要包個硬幣,過幾天就新年了,圖個開心。”院裏一個笑起來不見幾顆牙的奶奶團著一個放了肉餡還沒捏的餃子,是個精氣神看起來很好的老人家。

今天來院裏的除了他們兩個,桌上還圍著五六個年輕人,這會兒像跟商量過一樣,全都默契地看向何忍冬。

辛秋笑了笑,用手背蹭了蹭臉,要表達的意思不明所指,幹咳了聲:“大家長不給個準頭?”

“那就包吧,我翻翻錢夾還有沒有硬幣。”然後就去墻根的水龍頭下洗手去了。

大家長開了口,大家找錢的也有,跟著準備燙水打算給硬幣消毒。

湊了湊,何忍冬決定包五個硬幣進去就好了,畢竟只是圖個喜氣,找個樂子和新鮮而已。

辛秋看著那五枚硬幣,笑了笑,何忍冬看著他,問他笑什麽。

“我之前升高中那會兒,我的發小喊我去他們家,硬說想吃餃子,後來才知道,是他們家裏老人提的,畢竟上高中是大事,他就直接帶上我們一大幫人,一群腦筋五指寬的男孩子,恨不得把廚房拆了,家裏都是面粉。”

辛秋連連搖頭,似乎也覺得當時的他們都幼稚得不行。

“一鍋餃子,五個人裏考上高中的就那麽三個,給包了十個硬幣進去,生怕大家吃不到彩頭。”何忍冬看著辛秋將兩只手的食指伸出來比了個十,語氣還特意加重了,形容得繪聲繪色的,讓人跟著覺得十個似乎是真的太多了。

“我們這裏的年輕人就不止五個,要不、我們再塞五個?”一個放假跟著過來的高中生男生說著。

“也行啊,十全十美聽著多好聽。”一位坐在輪椅上的大爺開口,表示自己讚同這想法。

十個硬幣,他們一群人幾乎人人抓了一個,辛秋看見謝寶蘊、也就是小謝正在偷偷的給自己的餃子折著標記,而其他的人看著也偷偷效仿,一時之間,多了好些千姿百態的面團。

中途的時候廚房來人看進度,在看見桌上碼著不少奇形怪狀的餃子後直接點評了幾句:“不愧是藝術家,這裹得實在是、相當地有特色!”

這話藝術加工得可以,他們也不拆穿彼此的小心思,連連點頭。

不過這裏頭花樣的確是多,特別是小謝捏的,還有用兩張餃子皮一起捏了花邊和糖三角樣的,餡兒塞得滿滿當當的。

“到時候肚子都破了,小心餡兒全給漏出來咯。”有位奶奶沒忍住,指著說。

“這有什麽,到時候直接撈著吃。”他們想。

估計到時硬幣給沈底了都不用費勁去找了。

其他人剛開始也正正經經地包,後面也放飛自我一樣,恨不得包出個花兒來,顯得何忍冬和幫忙的爺爺奶奶們裹得正經得不行。

“都是些深藏不露的手藝人呢!”辛秋正在慢慢地捏著麥穗餃,剛剛跟一個女孩子學的,捏完還特意給何忍冬看,像是在顯擺。

“包的不錯。”然後接過來給放在了他旁邊還沒擺滿的蒸架上。

“但在那裏面的才是真的高手如雲呢!”他指了指廚房。

辛秋順著他指的方向看,拿眼神看他,似乎在說這兩者之間竟然還能相提並論!?

何忍冬笑了幾聲,不好挫傷大家的積極性,選擇了勤勤懇懇地繼續幹活。

包好餃子後不久,廚房那就熱鬧地嚷嚷著準備開飯,也是巧,時間掐得剛剛好。

大家飯飽茶足後,各自歇了一會兒,就準備開始今天的重頭戲了。

辛秋和何忍冬各自換了去換了衣服,這是他們穿這身衣服的第一次亮相,還沒開始表演呢,誇獎的話就收了個盆滿缽滿。

“何先生可算是、艷壓全場。”辛秋用了他經常愛用的不倫不類的形容和誇獎。

但就是這樣輕飄飄的一句話,卻像是突然席卷他的一陣風,把他堆積得搖搖欲墜的盆滿缽滿給吹落了一地的碎金。

何忍冬想辛秋今天的心情一定很不錯,再這麽誇下去,他就得得意忘形了。

他們當時就商量過為了能更貼合《梁祝》這首曲子,雙方得準備身相對正式的衣服,何忍冬拉二胡,是特意選的長褂,當時兩人還給對方拍了衣服的照片,自然知道對方的衣服是什麽樣的。

說起來何忍冬還是第一次看他穿中山裝,當時辛秋說要穿這身衣服的時候他其實還挺想看上身效果的,此時眼前人長身玉立的,臂間還抱著琴、提著琴弓,恍惚之間讓他覺得兩人像是相遇在上個世紀,彼時對方正是個意氣風發的學子,端得是矜貴奪目。

估計沒人能覺得這樣的辛秋會不好看。

他那句何先生落在他的肩頭,又順著風和斜撒的光吹進他的耳邊,像是呼喚友人,又像是年輕的學子突然遇見年長卻親近的長輩。

何忍冬覺得自己的想法似乎不大正經,一句帶著調侃意思的話中還能拆出花樣出來。

笑了一聲,同樣提著二胡和弓子的兩手給隨意抱了個拳,琴弓撞在琴筒上發出清脆的一聲敲擊聲。

“不敢當,不敢當,哪及辛先生風姿卓越。”

兩人謙虛地互誇著,像唱了個二人轉,氣氛是又好笑又正式。

辛秋也跟著大夥一起笑,想著這要是給祝扶看見估計能說他們這樣文縐縐的樣子簡直是酸倒牙了,還來什麽謙虛,人家管誇,我們管應就行了!

這段時間的排練是有收獲的,何況他們表演的節目還耳熟能詳得很,與表演團一樣獲得了大家的大力吹捧。

除了樂器類的表演外,謝寶蘊的爺爺謝老跟人來了段《沙陀國借兵》,辛秋跟何忍冬坐在一起,他還聽見他跟著哼了幾段調,放在膝蓋上的手還跟著腦袋打著拍子,像個戲癡,長袍馬褂加持,卻又像是閑著過來消遣的少爺。

還有唱山歌的,也有年輕人打著快板說相聲的,大家所謂是聽得滿意,看得開心。

也讓他們準備了這麽長時間的他們松了一口氣,這個時候沒什麽比得到認可、收獲歡喜要更順心的了。

等表演結束了,大家聊天打侃著,都很意猶未盡,更別提第一次來的辛秋了,腦子的興奮遲遲下不去。

大家搬著凳子坐在外面聊著天,辛秋被一個年輕的小夥子拉著問要不要一起去摘柿子。

晚柿結滿了養老院後門的一棵老柿樹上,果實壓彎了枝幹,懸掛在墻頭。

有老人正在指使著手腳靈活、身手敏捷的小姑娘小夥子站在低腳凳上去摘,說是讓大夥吃,順便做柿餅,何忍冬個高,也被喊來幫忙。

有個老人原本想讓今天一起跟著來探望的高中生孫子買了個缸養魚,但老人家沒說清楚要魚缸,只是說要個壇子,年輕人不會挑,直接給買了個鹹菜缸回來,老人抱著那鹹菜壇和自己家大孫子大眼瞪小眼。

這不,養老院有得柿子摘,而且平時吃的人少,現在統一意見就說拿來做柿餅,大家一聽,興致勃勃的,柿葉沙沙作響的晃著,襯得熟透的柿果像亮燈的紅籠。

“忍冬,我要枝頭的。”

何忍冬一聽,直接拿著鉗剪剪了一枝給他,等他被那些精力旺盛的年輕人擠出圍的時候,面前正被人遞了一半掰開的柿肉,何忍冬拿過來吃了一口,蜜絲入口,綿密的滋味立馬鋪滿舌面。

何忍冬問他:“喜歡嗎?”

“喜歡。”然後辛秋撕開薄薄的果皮又咬了一口。

“那下一年我們可以再來。”往後日子也都可以。

辛秋沒註意到對方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輕快地應了一聲“好”。

到了晚上的時候,早早包好的餃子不論蒸熟,通通下鍋都給做了,還真被好幾個人按著標記找出了硬幣,也有人吃得肚子渾圓都沒吃到,年輕人鬧騰,熱鬧極了。

何忍冬和辛秋沒在意這個,就沒特意去找,去撈了一碗水煮的吃,真如老人所說,不少開了花的浮在湯裏,蒸出來的就還好,水煮的整一鍋面糊湯,兩人先給其他人盛好給放著,最後才端著碗給自己碗裏撈,撈著撈著,辛秋的勺子裏躺著片一毛錢的硬幣。

兩人看了看那枚硬幣,又面面相覷了一下,笑了起來,這叫什麽,無心插柳柳成蔭。

“撈著福了秋天。”

“借您吉言。”說完用筷子夾起硬幣打算去沖洗幹凈裝起來。

剛說完,其他人跟著來湊熱鬧,紛紛跟著說好話。

“不管是撈著還是沒撈著硬幣的,都希望大家能喜樂安康、平安順遂。”何忍冬騰出一只手舉著椰汁,引起其他人紛紛效仿。

“平安順遂!希望各位爺爺奶奶健健康康,長命百歲!”

“喜樂無憂!一夜暴富!”

“學業有成!考上中大!”

其他的長輩聽見了也一起跟著說好話。

一時之間歡呼聲不斷,一幫子人跟喝了假酒一樣興奮,辛秋也覺得自己被這氣氛熏上頭了,跟著嚎了幾句。

吃飽喝足收拾完沒多久,包的車到了,大家跟著養老院的人道了別,就在夜色和星影下往家的方向駛去。

沿途經過何忍冬家路口的時候,辛秋與何忍冬直接一起下了車,因為表演團的一大幫子人大多都住在他們上次去過的祠堂街那片,而且他們的樂器有大樂器在。

到最後辛秋是最後一個下車的,而且司機還得繞個大半圈才能送他回去,辛秋不想這麽麻煩,就直接跟著下車,也不讓何忍冬送他,說現在就約車送自己回家。

何忍冬拿他沒轍,陪他在路邊等車,辛秋剛打開打車軟件,等著定位的時候,一道中年男聲從他們身後傳來。

“哎喲,我說這哪路風吹來的兩個帥小夥呢,原來是你們兩啊!”

“楊叔好。”兩人跟人打著招呼。

這人正是他們站著的街口旁邊一家老相館的老板,兩人都認識。

“打扮得這麽好看,今天表演完了?”楊叔大著嗓門,上下打量著他們,越看越覺得好看。

“對,排練了這麽多天,後面就不會讓各位街坊鄰居天天聽同一首曲子了。”何忍冬帶著歉意,因為有時候他們最近都在練同一所曲子,練得多,離得近的就能聽見,楊叔就是其中一位。

“這有什麽,怪好聽的,這衣服搭,襯得你們老俊了!”一說完,楊叔手作拳頭砸了下手掌,像是做了決定,將外套裹了裹,推著他們就往店裏走。

“你們倆,來來來,進來讓叔給你們拍張照片,今天這麽好看,別浪費了!”

還沒等兩人反應過來,稀裏糊塗的瞬間,他們就被推到背景墻邊站著了,然後兩人看著挪打光燈的楊叔後,也不推脫,直接就坐下來了,辛秋還抓了抓自己的頭發,問何忍冬會不會很亂。

“不亂,好看得不得了。”

辛秋聽著滿意了,指揮著何忍冬把他自己的頭發往後抓,又拿過楊叔遞過來的固發膠對著他噴了噴,梳了個很符合他當下打扮的發型。

楊叔拉過一架老機子,指揮著他們隨便拍了幾張,但始終發現感覺還差點。

“你們的樂器呢?取出來一起拍吧,我看看效果。”

兩人靠在一起,何忍冬拿著他的二胡,辛秋抱著他的小提琴,一齊看向了鏡頭。

“可真好看,可以可以,這幾張不錯!到時叔洗出來把照片送你們,你們給幾張就貼叔這照片墻宣傳宣傳!對了,這用老相機拍的,色出來是黑白的,不過看著比較有質感,不介意吧?”

兩人將琴放回琴盒,由著楊叔搗鼓著相機,看著他那興奮樣,也沒要求要看照片,只是說了聲“不介意。”

“這種老照片已經很少人拍了,不好處理,很多人也嫌不好看,畢竟沒有彩色那麽鮮艷奪人眼目,但我保證你們倆絕對會喜歡,到時候我通知你們來拿成片哈!”

得了楊叔這樣的評價後,兩人的好奇心被勾起了不少,跟著隨便聊了幾句後就出店了,辛秋也點了約車的單子。

分別時他們站在街燈下,兩位年輕顏正的男人像是在無聲中渲染出了一場故事。

其實不說照片最後如何,其實辛秋覺得何忍冬本人要更有質感。

可能文人多情,他想起他曾經在湖南岳陽旅游去過的一所教會學校,他突然就把何忍冬代入進了那個極有故事和歷史感的地方。

“我當時去岳陽旅游的時候去過一所人文舊址,是明清時期的一處學校舊址,那所學校比較偏僻,我跟著導航走了很久才去到,但很漂亮,旁邊就是洞庭湖,能看見輪船,聽得見游輪的鳴笛聲和浪潮聲,我最初看見穿長褂的你時,就想起來那個地方。”

“覺得你像是從那種地方走出來的學生或是先生,一位、沈穩而溫柔的先生。”

隨著他的描述,漸漸的他將辛秋也挪進他描繪的場景和地方裏去,其中的片段勾連著他進行潤色加工而變成了場景,然後串成了故事。

沈穩溫柔的先生與意氣風發的學生。

真是個極其浪漫主義者的描述。

“有機會真得去看看才行,畢竟能得到你這麽高的評價。”

辛秋笑了笑:“真希望你會喜歡。”

辛秋喊的車到了,司機打了個電話,問了他的位置後說他正在他右前方的對面打著雙閃。

辛秋掃了一下,說自己看到了現在就過去,然後他向何忍冬擺了擺手:“該回去了。”

“嗯,到家了跟我說一聲。”

何忍冬看著辛秋上了車後,這才轉身往家裏走。

手機這時響了起來,顯示有新信息,是辛秋發的。

‘回去後早點休息’

他敲了個‘好’字就發送了過去。

願你意氣風發仍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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