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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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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朝陽院的253房是山前療養院的一個特殊的存在,這裏是集體病房,住的是一群特殊的病人,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裏面都是些未成年的孩子,其中有不少特殊兒童,分別是孤兒和身體存在缺陷的孩子。

他們或多或少都有心理問題,嚴重程度不一,院內對此以模擬福利院的形式照顧著這群孩子。

這個群體的性格特點很兩極分化,開朗的過分開朗,孤僻的卻又過分孤僻。

辛秋負責的是裏頭的老幺、也就是路可新,今年九歲,自小是單親家庭,由母親撫養。

據了解,在他四歲的時候,他失去了自己的母親。

那是個秋高氣爽的日子,年幼的孩子跟著母親去市裏趕集,母親還幫他換了最好看的一身衣服,她將他帶去市區附近的一個文化廣場,認認真真地陪他玩了很多的游戲,還買了許多吃的東西給他,他那時可開心了。

等他玩累了坐在長凳上休息的時候,他母親和他說她突然想玩捉迷藏,讓他坐在長椅上,母親似乎細心到了極致,知道小孩年紀小,還不會數太多的數字,就讓自家的孩子數手指,來回點了五遍後就去找她。

“要是發現天黑後還找不到我的話,那就是媽媽迷路了,你啊,可以去警察局裏把媽媽給的小紙條和信封給警察叔叔,他們就會帶你找我了。”

後來他便認認真真的開始找他的媽媽,他找了很久很久,最後他也只是感慨自己的母親藏得太好了。

小小的一個人,在擁擠的人群中被推挪,邁著不大的步子在偌大的文化廣場來回地尋找。

隨著天色漸漸的黑了下去,他想這廣場真的是太大了,階梯觀眾席上看不到盡頭一樣的椅子、好幾百米跑道上不斷打轉的人、體育館裏仿佛找不到出口和盡頭的走廊……他還不想放棄,他覺得自己是可以找得到媽媽的。

精力旺盛的小孩也由剛開始雀躍地奔跑,到後面強撐著小小的身體疲憊地邁步。

最後,他累了,小孩身上是被推挪跌倒後摔在身上的泥土,臉上是過大運動量後的汗水,早上換好的褲子上摔破了個洞,整個人臟兮兮的像個瘋玩過後的狼狽孩子。

似乎真的是過於狼狽了,在陸可新不知道第幾次遇到詢問他是不是和家長走散了的大人後,他這次並沒有回答跟之前詢問的人一樣的說辭,他跟他們說自己在和媽媽玩捉迷藏、但媽媽好像迷路了,請求他們帶他去找警察。

年輕的警察給他吹幹了衣服,擦幹凈了臉,還披了毯子,他這時才將一張攥著的那張紙條給了警局。

在重述完母親交代給他的話,警察局裏一窩子撩袖子準備大展拳腳的大小同志們在看完路可新遞過的紙條和信後瞬間就都不說話了。

字條是一個女人的名字和一段聯系方式,看起來問題不大。

“弟弟,這是你媽媽的名字和聯系方式嗎?”

“這個是媽媽,但這個號碼不是。”

“那你媽媽的號碼你記得住不?記得住可以告訴我們嗎?”

“記得的。”然後陸可新給人報了一串數字。

警員躲一邊分別給兩個號碼打著電話。

孩子母親的號碼打得通但一直沒人接,

他安安分分地坐在墊有軟包的休息椅上,隨便挪一下椅抓,底下的輪子就在晃,他抱著自己的書包,背包裏有一罐秋梨膏,是他和母親玩捉迷藏的前一天晚上看著母親熬了一晚上給熬出來的,他這個時候其實已經很累很困了。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知道警察局裏的警察們突然變得很緊張,而他被一位女警抱去了隔間,他只隱隱約約地聽到外面傳來悶悶的一層聲音,仿佛大家都忙活了起來。

可能是事先得到了來自母親的保證,他太累了,所以睡了一覺,醒來後,自己的生活便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弟弟,你媽媽我們會幫你找到的,在找到你媽媽之前我們會把你送去一個地方,讓其他人先照顧你。”

陸可新拿給警察局的信裏楊杏音交代了自己乳腺癌的事,說明自己其實沒什麽朋友和可以托付的人,讓警察局幫忙把孩子送去郊區的孤兒院,但叮囑的是不要讓孩子知道這件事,倘若他以後年紀大了,孤兒院的院長會將信和遺物交給他的。

所以警局在看了這封類似於遺書的信件後,就調動警員去找孩子的母親,他們讓人去查,找到人後發現他的母親在離開陸可新後就趕回租住的小區,在頂樓跳樓自殺了。

事後去查,知道了那時的楊杏音在前幾個月就發現了自己是乳腺癌,雖然查出來還不是晚期,但她在那短短幾個月裏因為得知病情後心態的驟變,病變因此得非常嚴重,而且依她那時的家庭是沒法承擔醫藥費的,他們猜測是因為這個原因,陸可新的生母才選擇不拖累孩子將人送到孤兒院的。

楊杏音本身是個極其利他型的人,她時常會去孤兒院裏幫忙照顧孩子,只要她來就會帶上陸可新,幾年的時間裏裏頭的大人小孩都認得他們母子倆。

而她與院長的關系也還算得上不錯。

如今陸可新眼看就要成為大孩子了,院長在焦慮如何將他母親已經離世的消息告訴他,但敏感的小孩似乎早在很久之前就意識到了些什麽,但他沒有詢問任何人。

直到有那麽一天早上,院裏接到學校的通知,說路可新沒有去上課,院長問孩子不是住校嗎?

但學校說陸可新昨天說降溫了自己要回院拿衣服,今天卻沒有來學校,而且學校也沒收到院裏的請假電話。

班主任都知道陸可新的特殊情況,而且他也比較獨立,雖然是寄宿在學校,但有時會回院也是自己回,所以他的班主任一直也沒多問。

他怕麻煩院長和院裏的人,就商量說自己可以走回去,院長剛開始不同意,但看他實在堅持,而且的確學校回院裏的距離不算太遠,她就答應了。

這會得到消息,幾方人馬去找,後來發現人跑回了楊杏音和他曾經居住過的小區,找到人的時候小孩被人帶到社區的服務處,裹著棉大衣睡著,看起來疲憊得不行。

服務所說人是附近簡子樓租房的一戶人家發現的,大半夜來敲門,也不說什麽,只是怯生生地看著他們,跟裏頭住的一對年輕夫妻大眼瞪小眼了好一會。

然後才問他做什麽的,小孩說是來找人的。

他們看當時的路可新狼狽且可憐,一看就疲憊得不行,就拉人進去屋裏,小孩問他們認不認識個叫楊杏音的女人,他們說那不認識,也沒聽說過。

這孩子人不大,看起來也挺乖一人,但當時看人兇得很,大眼珠子打量了好幾圈他們的房子,他們覺得不大對勁打算報警的時候,陸可新就哭了,哭得不成樣子。

後來他們就將人帶去了樓下社區服務站,打算讓人問問是不是哪家小孩丟了。

聽到對話的陸可新被陌生的社區阿姨抱著,掙紮著要往外跑。

“我沒走丟!我沒走丟!我媽媽不見了!我來找我媽媽。”

他們想象不到他這麽大一個孩子是怎麽從中心市區跑到其他區的,也無法懂得他如何輾轉並且還記得那麽多的路,知情的人只是心疼。

畢竟那時陸可新的狀態不比當時被人送去警察局時差。

院長帶著人回去了,看這樣下去不是個辦法,就問了常年幫他們孤兒院登記心理檔案的心理顧問鐘於育,這才將人帶去了朝陽院。

在入院的期間他們發現了陸可新的強迫癥行為,所以他接受的是鐘於育的治療和辛秋的咨詢。

他們其實可以確定他已經知道了自己母親已經離世的消息,只是這孩子自己不主動開口的話,他們就並沒有主動詢問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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