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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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醫療隊的車隨後趕到,專業的醫生給何燦檢查了傷口,確認傷口較淺,更多只是擦傷,給他上好了藥就離開了。

皮卡是四座的,雪地行車需要一定經驗,因此回程的路上吳鋒接過了駕駛座的位置,何燦作為傷員坐在了副駕。後面的兩座讓給在場的女性,林墨率先表示她抗造,不需要坐車裏,陳莉也堅持是自己牽連何燦受傷,不願意占後面的位置,把座位讓給了孫青青和齊漣,和林墨一塊兒跟著剩下的人坐進了車鬥。

車鬥是敞開的,隨著皮卡的前行不斷顛簸,呼嘯刺骨的寒風直撲面頰。在裏面的人一開始還保持著距離各自抓著車鬥邊緣坐著,後來就越擠越近。Vicente看著陳莉瑟瑟發抖的樣子,朝她張開胳膊,捏著嗓子問她要不要抱團取暖。

陳莉也不忸怩,大大方方進了他懷裏,笑著問他這麽溫暖的懷抱是想留給哪個帥哥享受,怎麽讓她捷足先登了,Vicente笑得吃了一嘴巴雪。

林墨大約是怕陳莉尷尬,同樣張臂抱了過去,顧深圳也跟著湊熱鬧。整個寬敞的車鬥只有宗政慈遠遠坐在車尾,沒戴手套的手掌揣在兜裏,單手抓著車的邊緣,黑皮手套和飛濺起的雪粒子撞出沙沙的聲響。他始終微擰著眉毛,眉宇間疊出兩道褶皺,目光間或偏移向車頭的位置,靜靜註視半晌。

開著車沒多會兒就到了目的地,繞是如此車鬥裏的人基本都凍僵了,緩了緩才邁著僵硬的腿下車。

還好木屋比想象中的要好,竟然是雙層的,一層差不多是起一個倉庫的作用。靠墻放著兩口大鐵桶,還有好幾個竹籃,都是空的,用石頭砌了個壁爐,旁邊放著個小木茶幾和幾個草蒲團,更另一側的墻邊放著沒鋪被褥的鐵架床。

墻上掛著一個很有年代感的鹿頭標本,還有兩個積了灰的皮水袋。

樓上一個空間用布簾粗糙地分隔成了幾塊,放著的不是鐵架床就是簡易的行軍床,能看出是用作臥室的。

眾人冷得夠嗆,看過就從樓上下來,準備升起壁爐。但找了一圈,木屋裏沒有柴火,時間已經快到傍晚,他們還要考慮晚上吃什麽的問題。於是只歇了沒一會兒,眼見外面的雪有小些了,就趕緊出去找物資。

宗政慈帶頭,負責開車,其他人各找個位置重新坐好。何燦準備上車的時候被攔住,宗政慈敞著車窗,一條胳膊從裏面伸出來擋在他前面。

“你手上有傷,別去了。”也許是受冷,他手指指節部分有些發青,食指覆著薄薄一層繭子:“想出力的話,可以幫我戴上手套。”

他給的那只手套何燦現在還戴著,積出了一層溫熱的體溫。何燦看著他,沒說話。

其他人也紛紛勸阻,何燦於是轉頭朝著他們溫和地笑了一下,並沒有如宗政慈說的幫他戴手套,只是把手套摘了,壓進他的掌心。

宗政慈卻像已經滿足了,攥緊了手,點了點吳鋒,讓他也留下。

吳鋒挑眉:“你指揮我啊?”

宗政慈只是說:“看護好嘉賓是你的職責範圍,教練。”

吳鋒無奈地笑,也沒再說什麽。不過他本來就沒打算跟著出去,一方面是宗政慈帶隊他放心,另一方面雖然周圍提前清過場沒什麽野生動物,照理來說不會有風險,但畢竟前車之鑒擺在那兒,留本就受了傷的何燦獨自在這裏不合適。

因此最後吳鋒和何燦兩人留守木屋,其他人都坐著皮卡出去了。

能夠阻隔風雪,即使沒有升火,木屋裏還是比外面暖和一些。何燦樓上樓下地忙活一通,找到了被疊成豆腐塊捆著放在二樓床下的褥子。

褥子已經發硬,泛著一股潮濕的味道。但聊勝於無,何燦一張張抖開,把木屋裏的鐵架床和行軍床都鋪好了。

攝像機持續工作,吳鋒沒有和他搶活幹,只是在邊上看著。直到他鋪完一層的最後一張床,才從保溫杯裏倒出一杯蓋熱水過去,讓他喝。

何燦順勢在鋪好的床上坐下,他喝了水,說謝謝。氣氛很快安靜下來,木屋裏能聽到外面的落雪聲和風聲。

其實吳鋒是很健談的一個人,但從第三期錄節目開始,除了必要的流程他都不怎麽說話,更不會主動加入進嘉賓的交談。上一期趙軍的事情不僅影響到了何燦,也影響到了他——在被質疑存在感過強、沒有分寸、搶嘉賓風頭後,他盡量讓自己變得“透明”起來。

何燦摩挲著保溫杯的蓋子,忽然開口:“對不起。”

吳鋒一楞,看向他:“嗯?”

何燦望著他的眼睛,坦然道:“其實我真的討厭過你。”

吳鋒為這突然的坦白挑高眉頭,但臉上居然沒露出什麽意外的神色。這稍微有些不符何燦的預想,但他還是說了下去。

“……所以上一期大家對你產生誤解的時候,我也沒有幫你說話,站在你這邊。抱歉。”

吳鋒聽完,盯著他看了幾秒鐘,笑了。

他問:“那你是因為什麽討厭我呢?”

何燦垂下眼皮,手指下意識地摩挲杯沿,這是很明顯的緊張姿態。他開口,嗓音有點像擠出來,含著窘迫的:“我……”

說了一個音節,就止住聲音。面色掙紮,而後深吸一口氣。

但沒等他繼續,吳鋒就先一步道:“因為宗政慈?”

他眉角眼梢的調侃顯露無疑,事先準備好的借口被搶白,何燦露出貨真價實的驚訝神情,吳鋒像是被他的反應逗樂,很寬容地拍了拍他的膝蓋。

“其實你不用對自己要求那麽高。”

他說:“處理不好隊內關系嚴格來說是我自己的問題,你們是喜歡我,還是討厭我,都取決於我的表現。你沒有義務幫我說話,事實上,那個時候你沒有刻意和我保持距離已經不錯了。”

那時候確實幾乎所有人都在孤立他。

何燦垂下眼皮,掩住眼底的情緒:“你不在意嗎?”

吳鋒翹著二郎腿,臉上挺灑脫:“在意有什麽用?大家萍水相處,能相處一段時間就是緣分,有限的相處時間裏沒必要老抓著芥蒂不放……如果真的處不下去,也不用太在意別人的看法,做好自己就行了。”

何燦卻說:“其實做不到吧。”

吳鋒一頓,聽他繼續道:“話講的很瀟灑,但人就是這樣,雖然知道道理,可有些事情光憑理性沒法做到……就像教練你,這期節目有真的在‘做自己’嗎?”

這話說的挺直白的,不太像何燦一貫的風格,吳鋒被他不留情面地駁了一通,難得陷入沈默。

何燦卻沒有放任沈默蔓延,他身體前傾,把手裏的杯蓋扣到了他手中的保溫杯上。因此他們的距離也變得很近,在擰杯蓋的幾秒鐘裏,何燦擡起眼睛和吳鋒對視,這個距離下一切都似毫無保留。何燦的眼神澄澈,聲音很低也很鄭重。

“所以,教練,我想告訴你的是,大家都很喜歡你。”

“上一期節目,在那樣的誤會下你仍然重新獲得了他們的尊重、喜歡和信賴,我很想你能肯定地接收到這些。”

“……至於我,我不是因為你本人,而是因為自己的私人情緒而抵觸你,這是錯誤的事。現在我已經放下那些不必要的感情了,如果說人和人之間相遇是一種緣分,希望我們的緣分就算很短暫,也能是更好更珍貴的。”

保溫杯擰緊,何燦退回原位。吳鋒卻一直沒動,不是全然的僵硬,他的手掌不自覺用力,指尖擠壓著杯子變成白色,眸光閃爍不定,最後揚著唇角長長、長長地舒了口氣。

分不清那是一句笑,還是一個嘆息。他看著何燦,說:“謝謝你,能聽到這些話,確實讓我……感到高興。”

何燦也笑望著他,兩人間的氛圍一時相當友好,過了半晌,吳鋒突兀地問。

“不過,你剛剛說的那些‘不必要的感情’,確定都放下了?”

何燦反應過來,點了點頭。

吳鋒問:“不再給個機會嗎,也許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樣。”

何燦平靜地說:“已經過去了。”

吳鋒就沒再說什麽。

下午五點鐘的時候,皮卡車回來了,車鬥裏面裝了幾大捆木柴,木柴上還壓著一頭凍硬了的鹿!

這只鹿是成年的公鹿,體型很大,喉嚨和腹部已經破口,內臟少了一半,像是受到過野獸的啃食,後來不知道為什麽被暫時放棄,埋進了雪地裏。

又被宗政慈他們挖了出來。

這趟出去算是大豐收,一行人進屋,升火燒水、處理鹿肉,發覺床鋪鋪好後還誇了何燦。

宗政慈動手把鹿皮剝下來就把剩下的活交了出去,幹這種事他沒帶手套,洗過的手仍帶著一股血腥氣。他來到何燦身邊,沒在鐵架床上坐下,反而是半蹲下來,先是握了握何燦的手確認溫度,又擡起臉來看他。

註視了一會兒後,他肯定地說:“你現在心情不錯,有原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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