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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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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何燦當時並沒有回答他。

只是用一種奇異的眼神睨了他一眼,直到他們吃完晚餐,到入睡時,兩個人獨處,何燦才開口。

他問:“你今天為什麽幫我說話?”

算上帶隊的吳鋒,他們一共九個人,二樓能擠擠能睡下七個人,何燦和宗政慈這組就被安排到了一樓。

一樓只有一張鐵架床,並不寬,兩個大男人並排躺著就能占據幾乎全部空間。因此誰也沒躺下,何燦靠墻坐在床上,宗政慈坐在床沿,套著長靴的腿搭在木地板上。

宗政慈沒有馬上反應過來,看著他動了動眉梢。

何燦壓低聲音提醒他:“齊漣。”

宗政慈聞言,僅僅應了一聲,沒有多說。何燦不由皺眉,見他不愉的表情,宗政慈隱約嘆了口氣,擡手摸向他的眉毛,才道。

“你不想我插手嗎?”

何燦偏頭,避開了他的動作,冷淡道:“我只是稀奇。”

因為躲避,他後腦也抵在了墻面,和宗政慈之間保留著能完全看清彼此模樣的距離,他不緊不慢地問。

“你相信我——相信我不是故意沒提醒陳莉她的動作容易受傷?相信我沒利用苦肉計來贏得她的好感?”

宗政慈和他對視,何燦的語氣散漫,視線卻極重極深,筆直地投射過來。眼神碰撞,宗政慈用了幾秒鐘時間,選擇說真話。

“我不相信。”

何燦擡了擡眼皮,眼神霎時放軟,聲音低低的:“……原來到現在你也還是不相信我啊。”

宗政慈沒反駁,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很長時間的註視後,他用闡述事實的語氣開口:“你是故意的。”

聞言,何燦受傷的神情迅速收起,就像他表現出受傷的模樣那樣自然。他並未打算繼續演戲示弱,只是以傍晚宗政慈剛回木屋時相同的奇異眼神打量著他。

半是試探半是恍然,透著些仿佛是第一次見到他的新鮮,他問。

“你既然知道,還那麽說?”

“我說的也沒有錯。”宗政慈平靜道:“你做什麽選擇是你自己的事,你沒有傷害到別人。”

何燦說:“如果我傷害了呢?”

宗政慈看向他。

何燦揚起唇角:“你知道嗎,推波助瀾讓所有人孤立吳鋒,我做的。而現在有超過半數的人都覺得我僅僅是討厭過他而已,連他自己也是這麽覺得。”

“還有,他還認為我討厭他的原因,是……”

“是因為你喜歡我。”

宗政慈打斷他。

何燦微微一頓,宗政慈笑了笑,沒有隱含任何多餘情緒的,很普通的那種笑容:“可惜也是謊話。”

下午和吳鋒溝通時對方接受得過於順暢的異樣感卷土重來,何燦心中隱隱浮現某個猜測。

“你……”

“我已經和他說過了。”

宗政慈說:“說我的不主動讓你難過,但我只是習慣於沈默。後來你和趙軍走得近,我不高興,才在後來他質問的時候什麽也沒說。”

為了保暖,一樓壁爐裏的柴火仍在燒著,跟他們之前夜宿在雪地裏的環境截然不同,相比較起來過於溫暖了。宗政慈確實有著鼎盛年紀最充沛的精力和最強壯的體格,他只在中午和晚上吃了兩次藥,現在看起來病已經大好了。發燒的紅從顴骨上褪去,他恢覆了一貫的淡漠氣質,好像不屑於跟任何人維持更親密的聯系。

但現在他就和何燦處在跨越那個界限的親密距離。

他放緩嗓音,姿態近乎於低三下四:“吳鋒罵了我,說我根本不懂事。他本來就挺喜歡你,現在當然也一樣。”

何燦怔怔地盯著他,思維仍在運轉,卻一時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麽。一段時間的沈默後,宗政慈起身,用燒好的水清洗了掛在墻上積灰的皮水袋。

是用牛皮包裹的,裝進滾燙的水,表面透出熱烘烘的溫度。宗政慈把它放進何燦的懷裏,彎腰時摸了摸他纏著繃帶的掌心,他站在鐵架床邊,卻不顯得居高臨下,只是那目光從上方壓下來,變得富有重量感。

“至於你剛剛問的。”經過變聲後的男聲已經承載著趨於成熟的力度,好像是一種保證,他說:“只要你不傷害自己,就可以。”

何燦躺在睡袋裏,隔著一層被褥和睡袋,鐵架床並不覺得有多硬。他脫了外套,先前睡在雪洞,他們都是穿著厚重的防寒服的,這會兒穿著羊毛衫,感受尤其輕松。

懷裏的皮水袋持續散發著暖意,他的雙手已經變得熱乎乎的,他翻了個身,微微蜷起身體,壁爐的火光映亮木屋,不遠處的爐前有一團黑色的影子。

那是宗政慈。鐵架床太窄,宗政慈沒有和他擠,把睡袋鋪在地上睡的。和壁爐隔開一段距離,光線不夠照亮他的臉,何燦只能看到他鼓起來的睡袋。

何燦好似想了一些什麽東西,又好似什麽也沒想,那些在腦海中滑過的念頭只不過是臨睡前無意義的思維發散。而不可否認的,他此刻的心情是寧靜的。

是因為環境過度舒適?還是別的,總之,在這一刻,不知道它就這樣短暫存在還是會持續下去,他看著宗政慈,心底深處長久沸騰著烤炙著他的不甘心、痛恨、譏諷消失了,連帶著偶爾會冒出的自得、痛快也無影無蹤。他只是很平靜地躺著,看著那團影子,木柴燒出“劈啪”的一聲,像外頭的樹上陡然砸下來一捧雪,都是平常的東西。

宗政慈也不再是突兀闖入他人生裏把他的生活攪得亂七八糟的不速之客。

一夜過去,今晚難得所有人都睡了個好覺。宗政慈半夜醒了兩次,給壁爐加柴火,何燦睡到後面甚至隱隱覺得熱,把皮水袋從懷裏推了出去。

早上他們仍舊享用昨天找來的鹿肉,在木屋的時候相比先前簡直稱得上是慢生活旅行,沒有一個人想離開它的,但作為“求生者”,他們還得繼續上路。

一行人等到太陽完全升起才出發,實際上珠峰的陽光雖然明亮但感受不到什麽溫度,就像華而無用的寶石。

……何燦偶爾動作時外套下的手串露出來,映著陽光晃一下他的眼睛,他才會記起自己也戴了一串寶石。

吳鋒走在前面,問:“有誰會開雪地摩托嗎?”

宗政慈簡要道:“我。”

齊漣頓了頓,說:“我也會開。”

Vicente和林墨也表態說玩過。

吳鋒笑了兩聲:“看不出來啊,這會兒一個個都這麽有本事了。”

“這不是北方旅行的必備項目,看冰雕啊、滑雪啊,還有就是這個摩托。”Vicente接腔:“怎麽教練,你終於大發慈悲要給我們配交通工具了?”

林墨說:“這個我是支持的。”

吳鋒大方地說:“開,都可以開,不過嘛……”

他預告到:“摩托車停的地方,可不是那麽好到的。”

沿著山腰一直往下,他們步行半個多小時,看到了停在對面的四輛摩托車。這裏已經接近山腳,隨著海拔下降,溫度稍有回升。

橫在他們和摩托車之間的河流,就不像他們前一天在峽谷裏碰到的那樣,能載著人在冰面上走。它只凍結了一部分,河流靠中心的區域,大概三四米的寬度,是沒結冰的。

眾人看到這條放在平地上完全只能算是小水溝的冰河,心中升起不妙的預感。

吳鋒不容置疑道:“最後一段路我們要獲得雪地摩托才好走,如果要繞過這條河我們要花費大量時間,游過去是最快的辦法。”

孫青青當即說:“要不我們還是挑戰一下不用摩托走完後面的路吧?”

吳鋒半笑不笑地看她一眼,她哭喪著臉。陳莉倒是馬上反應過來:“我們需要脫衣服游過去嗎?”

吳鋒點頭:“對,只留內衣,下水衣服只會成為阻力,上岸了也需要保暖。背包裏都有帶替換的保暖內衣吧?”

顧深圳說:“帶的時候可沒想過要用在這裏。”

吳鋒說:“那你現在知道了。”

Vicente哀嚎:“我就知道!你好狠的心!你是要我們死!”

掙紮抗議都無用,吳鋒率先示範,他走到冰面邊緣,脫了衣服裝進背包裏,鞋襪綁在背包上,然後把包裝進防水袋裏。

他渾身只穿了一件內褲,回頭沖他們笑了笑,深吸一口氣推著背包入水。皮膚驟然受冷頃刻泛出紅色,背包浮在水面上,他就雙臂抱著背包用雙腿推進。眾人在這頭看著直抽涼氣,不自覺屏著呼吸,等到他上岸了才長出一口氣。

吳鋒上岸後快速套上衣物,用力活動了兩下四肢才朝他們揚聲道。

“有戴什麽首飾的,全部摘了,掉進水裏可沒法找啊。”

“脫衣服,一個一個來!”

喊話完,他從包裏拿出繩索,揮臂拋向了對岸。讓下水的人把繩子綁在腰間,這樣就算發生意外動不了,也能直接被吳鋒拉上來。

僅僅四米左右的寬度,正常狀態下隨便蹬幾下腿就到了,然而現下天寒地凍,光是脫衣服就是對勇氣的一大挑戰。

何燦的背包放在腿邊,旁邊齊漣正在摘脖頸上的項鏈,上面掛的是一塊玉,看她小心翼翼把項鏈往包裏裝的動作,應該是很珍貴的東西。

何燦不自覺握住腕上的手串。

眼前忽然投下一片陰影,他擡眼,宗政慈正站在他面前,攤開了一只手。

“……手串給我,我替你保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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