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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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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宗政慈果然沒有拒絕他。

他一只手摟著何燦,幫他固定現在的位置。何燦幾乎是半個身體都壓進了宗政慈的懷裏,但他似乎沒有感到什麽不適。隔著幾層衣料,何燦能夠感受到身下青年遠比看上去強壯的身軀。

黑暗中,看不清彼此的五官,臉頰輪廓倒隱隱可見。宗政慈因為是混血,眼窩尤其深,鼻梁起伏的弧度讓人聯想到上一期黃沙裏的山脊,有著類同戈壁般的硬度與力度。

也和戈壁灘一樣頑固不化。

何燦暗自腹誹,放松身體,擡起的腦袋就枕在了對方的肩膀上。宗政慈的肩膀很寬,覆蓋著有彈性的肌肉,衣服上有篝火的木柴味道。

他的呼吸吹過宗政慈的脖頸,他的喉結微微滑滾,下一刻,宗政慈動了。

何燦以為他要把自己推下去,實際上宗政慈只是拉了拉蓋在身上的迷彩外套,把何燦也裹了進去。

一股奇妙的香氣代替了原本的篝火氣味,是從宗政慈幹凈的外套上傳來的。如果何燦識貨,他會聞出這是一個奢侈品牌的男士香水,很貴。

但他並不知道。

何燦不了解奢侈品,沒買過奢侈品。照理說像他這種從窮苦家庭中出來的孩子應該對物欲有更大追求,很容易變成敏感的仇富者或斤斤計較的財迷,他卻沒有。

這是別人看不出他家境不好的原因,他身上沒有那種追求財富的氣質,他看起來溫柔、包容且睿智,也許是成長環境讓他把對物欲的需求全部轉化成了對愛欲的需求,總之,這種精神上的饑渴比較隱晦,倒是沒什麽人能看出來。

除了宗政慈,大概因為他是一個精神世界非常富裕的人。

何燦感受到宗政慈的心跳,很平穩,他有點意外對方沒什麽反應就這麽當了他的床墊。雖然知道以宗政慈的是非觀不會讓他睡在水裏……

“弟弟。”何燦睜著眼睛,笑著說:“如果現在睡在我這個位置的是Vicente,你會讓他壓在你身上嗎?”

宗政慈閉上的眼睛睜開了,沒說話。

何燦輕輕地說:“不會的,你只會和他換個位置。”

這種變化如此細微,讓人乍一眼看去覺得似乎什麽也沒發生。可對比起來就會發現,如果是還在別墅時期的宗政慈,絕不會讓何燦離他這麽近。

或者說,直到現在為止,包括和他算是熟悉的陳莉與吳鋒,宗政慈從來沒有和其他人有過這麽頻繁、親昵的身體接觸。

何燦雙足受傷的公主抱、沙漠暴雨下他背著何燦趟出泥流,還有現在。

何燦又開口:“弟弟……”

弟弟、弟弟。

他的聲音反覆在潮濕的雨林裏響起,比蟲鳴還要煩人,何燦無法再說話了,因為宗政慈一只手覆了上來,捂住了他的下半張臉。

剛剛成年的大男生手掌已經很寬,掌心還留著烤了火的溫度。因為有這種野外求生的愛好,指腹帶著繭子,粗糙。摩擦在他臉頰上,有著癢和痛交織的觸感。

也許是發現了手指摸到的皮膚過於柔軟,宗政慈放緩了力道,隨著動作改變,他的手掌蹭過何燦的嘴唇。他低啞的嗓音響起,透著困倦。

“安靜點。”

宗政慈說完,用法語低低呢喃了句:“sur anée。”

何燦沒聽清他最後的話,聽到了也聽不懂,被捂著嘴,宗政慈也絲毫沒有松開的意思,他只好沈默,沒多久就在兩人相貼的溫度中睡著了。

宗政慈一直等到他的呼吸平穩下來,才慢慢放開手。他把何燦放在了靠近Vicente的位置,迷彩外套也留在了對方身上,自己睡進了水裏。

即使是這樣,靠著兩側的熱源,身上多加了一件外套的何燦,第二天起來還是感冒了。

不只是他,林墨和陳莉也有感冒的癥狀。

反而是看起來較為柔弱的孫青青,生龍活虎的。

因為可以自帶物資,不少人自帶了藥品。孫青青就掏出了幾包感冒靈分給大家,他們用昨天的鍋燒了開水,拿保溫杯沖了藥劑,不管有沒有感冒的都灌下去一袋,起預防作用麽。

何燦側頭看了眼宗政慈,對方的嘴唇被杯口擋住,顯得眼睛尤其深邃,垂下的睫毛濃密的像頭頂的枝杈,一副非常健康的樣子。

他醒來就看見宗政慈坐在他原本睡覺的位置,正伸出胳膊取走他身上的迷彩外套。不知道在水裏泡了一夜,他怎麽還能毫無反應的。

睡得早,醒得也早。不用節目組遠程呼叫,他們都是自己醒來的。由於帶了吃的,也懶的去尋找早餐,就配著熱水吃自己帶來的食物。

節目組樂於放縱他們偷懶,反正自帶的食物總有吃完的時候。

帶著鍋和剩的一小袋米,他們離開了營地,開始順流而下。很自然又變成宗政慈打頭、吳鋒殿後的形式,趙軍顯得有點情緒,不過也沒說什麽。

昨天下了暴雨,路變得更難走,他們又背著包,體力消耗得很快。

陳莉這回吸取教訓,絕不強撐,但沒等她叫停,Vicente先開口了。

“朋友們先停一下,我怎麽覺得腳這麽癢。”

其他人都有點累,正好順勢停了。Vicente實在忍不住,坐下來脫了鞋,結果看見腳後跟連著腳脖子這塊兒密密麻麻的一大片紅包,不知道被什麽咬的。

這場景就算不是密集恐懼癥看了都有點不適,連何燦都下意識往身上摸了一下。吳鋒蹲下來看了片刻,確定不是什麽嚴重的癥狀。

“是螞蟻咬的。”他抓著Vicente的腳,擡頭笑了下:“無毒,你還不能被擡出去。”

Vicente遺憾地長嘆口氣。

吳鋒從背包裏取出藥膏給Vicente抹上,趙軍在旁邊看著,說了一嘴:“靠譜嗎,不用讓節目組的醫生過來看看?”

吳鋒眼神都沒動一下:“不用,這裏我說了算。”

他指的是在這片雨林裏,自己的話足夠靠譜,落在別人耳朵裏卻是另外一種意思。

趙軍不爽地嘖了聲。

何燦在旁邊看著,偏頭笑了笑。

沿著河流走,他們很快進入一片極其艱險的區域。這裏到處都是枯死倒塌的樹木和灌木叢,幹枯成灰白色的樹根翻上來,成為天然的屏障。腳下是水,一行人在根系中摸索穿梭,背著包艱難地俯身。

隊形逐漸變得散亂,原本是宗政慈在最前面,接著是顧深圳、林墨、陳莉、孫青青、何燦、Vicente、趙軍和吳鋒。

因為體重輕,身形小,女士們走得快,隊伍從孫青青開始出現脫節,何燦故意落後,和Vicente同行,接著更慢下來。

Vicente倒是時不時想來拉他一把,但是他身高體壯,在枯木叢裏活動不便,能提供的幫助很有限。

何燦很自然地掉隊到了趙軍前面。

在踩到一根枯木時,他聽到腳下傳來喀嚓一聲,他沒再用力,往後側方退開。

和趙軍撞了個準。

趙軍本來心情就不怎麽樣,走這種路走得更煩,他被撞得往後退,吳鋒在他後面用胳膊兜了一把。原本是正好阻住沖勁兒的力道,趙軍站穩後狠狠把身上的人往前一推!

何燦被推出去,踩斷那根枯枝,小腿霎時陷了下去,踩空摔倒了。

沈重的背包帶著他側翻,先前被包擋著,趙軍這才發現前面的人已經換成了何燦。

他明顯慌亂起來,見何燦吃痛抽氣,又怕他痛又擔心他生自己的氣。手足無措間,發現吳鋒迅速上前準備查看傷勢,立刻找到了救命稻草般,撞開吳鋒先一步來到了何燦身邊。

“何燦,你沒事吧?”他半跪著,聲音因心虛放大:“對不起啊,吳鋒推了我,我沒剎住車才撞到你的。”

吳鋒的腳步頓住。

他的聲音也吸引了其他人,隊伍前方的陳莉她們又返回來,由於路不好走,等他們到了,看見的就是趙軍分開斷裂的枯枝,小心地把何燦的小腿拉出來。

而何燦臉上流露著隱忍的痛苦,勉強笑著對吳鋒說:“都怪我走得太慢了,對不起。”

想到剛剛聽到的話,大家的眉毛都忍不住皺了起來。比起相處沒多久的吳鋒,何燦才是跟他們一起行動了很久的人,況且他從來沒和任何人起過沖突。

吳鋒發覺別人看自己的眼神變了,下意識說:“我沒有用力。”

說完,他就意識到這句話講錯了。果然,Vicente的表情立刻冷了下來,他這句話好像坐實了他是推人的那個。

但事實上他們中間還隔著個趙軍。

自以為甩鍋成功的趙軍壓著內心的喜意,急於轉開大家的註意力,吳鋒剛想解釋,就被他搶過話頭。

他問何燦:“痛嗎?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眾人紛紛關心起何燦來,吳鋒不可能在這個時候打斷,只好沈默。

宗政慈越過人群,檢查了他的腳踝,何燦輕輕吸氣。

“輕微脫臼。”宗政慈看了他一眼,眼中說不清是什麽情緒,語氣很沈:“我幫你接回去,忍著。”

何燦剛想說什麽,宗政慈已經快狠準地幫他把腳踝覆位。痛感迅猛而短暫,何燦猛地握住了他一側肩頭,白皙的手指掐皺了他的衣服。

宗政慈沒動,任由他掐著,直到他緩過來了,才說。

“在這裏不要三心二意。”他扣著何燦的腳踝,直視他的雙眼:“走路只要看路。”

何燦望著他,臉色茫然而蒼白。

沒等他說話,Vicente已經爆發了:“不是,宗政慈你什麽意思,這又不是何燦的錯!”

趙軍火上澆油:“就是啊,這裏路本來就不好走……再被人推一下,怎麽可能不摔倒啊!”

林墨看了看表情不好的孫青青,又看向吳鋒:“吳教練,你給何燦道個歉吧。”

吳鋒沒反應過來自己怎麽就要道歉了。

“你昨天用蛇嚇青青,這是為了適應求生環境也就算了,今天又推人,讓何燦受傷了。”

吳鋒都要被這發展弄懵了:“我推誰了啊?”

“推我了啊!”趙軍立刻說:“我已經和何燦道過歉了,你不會想裝沒事人吧?本來你應該是來節目裏照顧我們的,結果風頭都讓你出了,吃苦的全是我們。”

吳鋒楞是被堵得說不出話來。

這時候,何燦動了動腳踝,他從宗政慈掌心中收回小腿,站起身。

他微微晃了晃,Vicente馬上接過他的背包,趙軍扶住他的胳膊,孫青青穿過重重阻礙靠近關心地小聲問候。

而何燦只是居高臨下地看著宗政慈,視線輕飄飄地掃過他後,移到吳鋒身上。

“沒關系的,本來就不怪吳教練。”

“他做什麽都是為了我們好,我不怕吃苦,疼點也不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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