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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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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孫青青走過來,把手裏的幹樹枝放在了搭建到一半的竈臺邊。

吳鋒和宗政慈在距離營地遠一點的地方處理蛇屍,他們要切掉蛇頭,剝掉蛇皮和內臟。然後把不要的部分埋進地裏,避免這些東西吸引叢林裏的野生動物。

孫青青加入了搭建竈臺的隊伍,何燦在她旁邊溫和地問。

“今天嚇壞了吧?”

孫青青跟何燦熟悉起來之後已經不會那麽容易臉紅了,但心中仍因他的態度熨帖,不好意思地說。

“對……沒想到這種環節還是來了,我本來以為會讓我們吃蟲子什麽的,結果居然讓我們徒手抓蛇。”

何燦笑了笑:“還不如吃蟲子呢,是吧?”

孫青青說:“兩個都很……不過非要比較的話,我選蟲子。”

何燦說:“主要是吃蟲子的話,自己也有個心理準備。今天蛇出現的太突然了,離得這麽近,不管是誰都受不了的。”

孫青青不由自主想到吳鋒捏著蛇頭對準自己的畫面,頓了頓,無意識地打了個冷戰。

顧深圳看了她一眼:“沒事吧?”

“沒事。”孫青青勉強笑了下,深吸一口氣:“就是還得緩緩。”

何燦手掌貼著她的胳膊,掌心的溫度烘著孫青青的皮膚。她豎起的雞皮疙瘩被何燦安撫性地幾下摩挲捋平,她放松下來,對上何燦垂下的目光。

密長的睫毛在視野裏打出一片陰影,那目光從陰影中過濾,只剩帶著著焦心的關懷。

“雖然吳教練也不是故意的,但當時確實拿得太近了,你要不要還是休息一會兒?”

何燦說:“我來生火。”

孫青青搖頭:“沒事的學長,我現在好多了。”

正在搭竈臺的趙軍冷哼:“什麽不是故意的,他明明就是故意的啊,這又不是真的求生,他那麽嚴格幹什麽?”

孫青青發現話頭變得不對,剛想說話,何燦已經率先道:“他也沒辦法,這畢竟是求生競技節目……競技節目就需要看點。”

趙軍重重把石頭壘上去:“所以就不管我們死活,我們越狼狽節目越好看唄。”

孫青青聞言,心裏也不舒服起來,沒說話了。

倒是顧深圳說:“來都來了,反正咱們就迎難而上吧。”

趙軍說出自己真正在意的點:“我倒是想,有給我們機會嗎,這一天下來該幹什麽不是都聽他的。”

他補了句:“哦,還有那個宗政慈。兩個人走那麽近,不知道的以為節目組內定冠軍了。”

尾音剛落,宗政慈和吳鋒就回來了,兩個人手裏提著長而蜷曲的蛇肉,處理得很幹凈。聊著天回來的,宗政慈的面色難得松弛,吳鋒臉上也含笑。

只不過他們一回來,整個營地就安靜下來,眾人的目光落到他們身上又移開,低頭沈默地繼續手上的活。

吳鋒擅於交際,一向人緣不錯。此刻敏銳地發現氣氛不對,開玩笑地說。

“怎麽了,竈臺搭得成嗎,一個個表情這麽嚴肅。”

沒有人接他的話,何燦左右看看,剛要開口,被趙軍用胳膊肘杵了一下,便又閉上了。

吳鋒沒得到回應,顯然有點茫然。站在他身後的宗政慈卻精準地將目光投在了何燦臉上——四目相對,何燦那種猶豫的、老好人式的柔軟寸寸從眼中褪去,他唇角微挑,露出隱晦卻直白的。

惡意與挑釁。

宗政慈霎時皺起了眉頭。

這會兒,之前說看到樹林裏有水果所以去摘的Vicente也回來了,跟著撿樹枝的陳莉、林墨一道。

他一回來,就咋咋呼呼把懷裏捧著的果子給吳鋒看,問他能不能吃,好歹把吳鋒從尷尬的氣氛中解救出來。

Vicente找的水果是能吃的,配合上四條蛇的蛇肉,眾人升火烤熟後分食了個七七八八,也填飽了肚子。

就算沒吃飽的,這回自帶背包,所有人都多多少少往包裏裝了食物,自己也能再吃點墊墊。

等他們吃完,圍著火堆而坐,天也黑了,時間到了晚上七點。雨林裏蟲鳴響亮,在暫時舒緩的環境下,吳鋒望向孫青青,笑著問。

“怎麽樣,蛇肉好吃嗎?”

蛇肉被處理得很好,加上節目組還給了調味料,胡椒、孜然等往上一抹,烤出來之後的味道其實和雞肉差不多。

如果沒有下午的談話,在飽腹後吳鋒這麽問,孫青青大概會馬上回答,還可能因為自己先前激烈的恐懼反應而窘迫。但這一會兒,趙軍他們都看著她,她就沒有馬上回話。

Vicente一無所知地說:“挺好吃的啊,真想不到,這還是我第一次吃蛇肉呢!”

何燦忽然說:“你們吃過兔子肉嗎?”

林墨說:“吃過啊,我樓下就有家麻辣兔頭店。”

何燦無奈地笑了笑:“我小時候養過一只兔子,從小養到大的……”

Vicente馬上反應過來:“後來不會被你爸媽、還是親戚什麽的,做成菜燒了吃了吧?”

何燦輕輕點頭:“嗯。”

Vicente挺心疼:“哎喲……”

陳莉說:“你們刷不刷短視頻,現在不是有很多拍的都是把孩子的寵物做成菜,小雞小鴨什麽的,哄孩子吃了再告訴他們真相,邊看他們哭邊問好不好吃。”

趙軍說:“我也刷到過,那幫小孩不是都邊哭邊說好吃麽,還挺搞笑的。”

顧深圳說:“看著是挺有意思,現在想想,其實小孩子心裏沒那麽好受。”

他看向何燦:“是吧?”

何燦手掌撐著下巴,笑著說:“當然,我那時候可難過了,還哭了。”

大家都笑了笑,在笑聲裏,何燦打趣似的開口:“像我們青青,下午被嚇得那麽慘,還要被問蛇肉好不好吃。”

如果承認好吃了,那是不是下午的驚嚇就不值一提了?

這樣閑聊的氛圍,何燦的這句話沒有絲毫針對性,氣氛卻陡然變得有些微妙。陳莉、林墨和Vicente沒有察覺到,吳鋒只隱隱感覺不對,宗政慈忽然一挑眉,對孫青青說。

“好吃。”

孫青青一楞:“啊?”

“說好吃。”宗政慈說:“下午被嚇得那麽狠,現在它成你的盤中餐了,就是難吃也要說好吃。”

孫青青才反應過來他在開玩笑,宗政慈雖然年少,卻鮮少說這麽“孩子氣”的話。陳莉她們都覺得很新鮮,聽樂了,孫青青也放松地笑起來。

她說:“對,好吃。”

宗政慈說:“嗯,幾條蛇而已,我們給你報仇了。”

話題的走向轉變,從故意嚇唬人的“家長”變成替“小孩”出氣報仇,吳鋒終於得以加入聊天。瑣碎的聊天聲裏,宗政慈的視線滑過何燦的臉,何燦臉上是笑,眼底卻冷。

頭頂上的樹葉輕輕一抖,篝火驟然搖晃,水珠密密落下來,模糊兩人的視線。下雨了。

因為雨,一切活動都只能暫停。

大家手忙腳亂躲進搭建好的營地,這座臨時“帳篷”由彎曲的樹枝做支撐,防水塑料布蓋上後綁在兩側的樹上,形成立體的三角形。由於只有一張塑料布,他們只好盡量收集來更多的寬大樹葉墊在地上,隔絕地面的冰涼和潮濕。

八人擠在營地裏,基本是肩膀挨著肩膀。女士們睡在正中間,左側是顧深圳、趙軍、吳鋒,右側是Vicente、宗政慈、何燦。

睡在邊緣的人最吃虧,容易被雨水濺到。

Vicente本來要和何燦換位置,何燦溫柔地把他推了回去,說。

“我們的帳篷搭得很好,防水布挨著地面綁的,我不會被雨淋到,你安心睡吧。”

Vicente幾乎要融化在他夜幕下的眼神裏,好聲好氣地說:“那這期我們幾個男的輪流睡邊上。”

第一期是節目組給準備帳篷和睡袋,所以雖然物資少,但必需品都是有的。這次給了容量不小的背包讓他們自己準備,即使睡袋裝不下無法帶過來,竟然沒有幾個人想到帶其他夜裏的保溫物品。

吳鋒和宗政慈帶了雨衣,讓給了陳莉她們,鋪在地上剛好能躺下三個人,比葉子要防潮。不過好歹大家都帶了衣服,挑兩件厚點的外套蓋在身上,就當被子了。

雨林高大的樹木本就擋光,加上下雨,七點多天已經完全黑了。一行人躺在簡陋的帳篷裏,聽著逐漸變大的雨聲,感受到地面傳上來的冷意和身側人的溫度,比第一期要有更重的野外求生之感。

眾人夜聊著,聲音漸輕,Vicente突然大喊一句“遭了”!

孫青青的困意都被嚇沒了,問:“怎麽了?”

Vicente說:“我們衣服還晾在外面呢,得,這下是徹底打濕了!”

顧深圳說:“那能怎麽辦,派你出去把我們的衣服都收回來吧。”

Vicente說:“小深圳,你太殘忍了,你忍心讓我淋雨嗎?衣服和我難道你會選衣服嗎?”

顧深圳說:“我會。”

大家都笑了,不過這麽大的雨,確實也只能犧牲衣服了。隨後笑聲便輕下去,累了大半天,即使在這樣惡劣的環境下眾人也紛紛入睡。

宗政慈闔上雙眼,不知道過了多久,在他馬上要沈入睡眠的那一刻,感受到身上傳來另一個人的體溫和重量。

他猛地睜眼。

看見的先是一段模糊的輪廓,因為離得太近,在黑暗裏能窺見隱隱的白。仔細看了,才發現是一段修長的脖頸。

這是何燦的脖子。意識到這點後,他扣住身上人的腰,把往自己身上壓的何燦拖下來。兩人的衣服布料摩擦出沈悶的窸窣聲,由於何燦不願意躺回去,所以現在他壓在他的胸口了。

宗政慈低頭,下巴就能蹭過何燦的發頂。淌過水,淋過雨,何燦的發絲居然還透著洗發露的香氣。難以形容的氣味,似乎是薄荷,和周圍草木的氣味,泥土的氣味以及雨水的氣味混合在一起,融洽得恰到好處,好像他懷裏就抱著這片叢林。

他沒由來地想到上一期的那場泥流意外,他們兩個被困在節目組留下的帳篷裏,何燦光著上身,像一只沙漠裏雪白的飛鳥。

縱使何燦有再多缺點,宗政慈不得不承認的是:何燦身上有一股旺盛的生命力,對外表現於他極高的毅力和環境適應性。

包括上一次的戈壁灘,宗政慈沒有見過他喊苦怕累,對食物也不挑剔,好像在哪裏都能活得很好。

思緒閃過的時間不過幾秒,他回神,再次嘗試把何燦放回原位。何燦的左手卻摟住了他的脖頸,擡頭,瞳仁在黑暗中含著細碎的光。

他低聲道:“弟弟,水淌進來了。”

宗政慈一怔,接著,何燦握住他的一只手往旁邊移。宗政慈觸摸到墊在何燦身下的樹葉,光滑的葉面已經被從帳篷外淌進來的雨水浸透了,冰涼潮濕的觸感沿著指腹傳遞向上。

脖頸邊何燦的吐息卻是很溫熱的,他低笑著,理直氣壯,也猜準了他不會拒絕:“我很冷,你要幫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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