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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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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江質眠坐在車後座,紅旗L5的車頂高,車廂寬闊,饒是江影帝每次出現在影院裏都仿佛能夠突破熒幕的長腿也足夠安放。

到他手的這版L5應要求做了暗橘色的火焰紋內飾,黑色的真皮座椅,江質眠本人對外的溫和表象仿佛也在這一方空間中蛻去,露出其中的漠然、堅硬和沈冷。

司機是退伍軍人,叫秦建國,從江質眠兒時便被分配過來替他開車,也做幫著處理一些生活瑣事,類似勤務兵。

“質眠,小吳近期的生活資料我已經傳你手機上了。”

以前秦建國管他叫“少爺”,隨著兩人相處時間變長,江質眠逐漸長大,便舍了那個尊卑感重的稱呼,直接叫名字。

江質眠應了一聲,視線落在屏幕中阿瑟的照片上,沒有退出微博去看那份資料的意思。

秦建國見他仿佛心不在焉,以為他情緒不高,便簡明扼要:“這個月沒再鬧自殺。”

提到這個,江質眠擡手摁了摁眉心,一並把手機息屏,往後靠進了椅背。

沈默半晌,問:“我和他的冷靜期時長還剩幾天?”

秦建國道:“明天就截止了。”

“嗯。”江質眠說:“以後他的近況不用告訴我。”

秦建國先是點頭,又猶豫:“但萬一小吳又想不開了……”

江質眠沒什麽表情,鋒利的眼部曲線連著下壓的眉骨好似巍峨的冰川,平鋪直敘道:“沒有我,他不會再想不開。”

秦建國嘆了口氣,預備安慰什麽,卻見後視鏡裏江質眠的視線又落回了屏幕上。那眼神隱隱跳動著火光,是被約束的征服欲。

這眼神持續了很久,在某條界限前猶豫不定,隨著紅旗停在訂下家宴的酒店大樓門前,門童小跑而近,終於歸於暗沈。

秦建國開門下車,把鑰匙給門童後轉身替他拉開車門。江質眠的皮鞋踏出車廂,擦肩時他開口,在秦建國的耳邊道。

“去查繞梁樂隊的主唱,給我他從小到大所有明面上的資料。”

秦建國目露驚異,但很快平靜下來,應了聲好。

江質眠在迎賓的帶領下坐專屬電梯直通23層,這是江老將軍要求下每年兩頓的團圓飯,沒有外人,給老爺子的禮物由他親自提著。

江家一個長姐,三個男丁,各自生了兩個孩子。江質眠是其中之一。

阿瑟寫完了那首在貴州唱過的民謠小調。

過程還算順利,讓他心情好了點,把完整版錄音PO到群裏,很快底下一片彩虹屁。

皇甫:加到新專裏嗎,哥?

阿瑟:嗯

皇甫:好嘞

石頭:我會好好練習的

蘭橈:歌迷會要挑一首新專的歌送給歌迷,挑這首嗎?

阿瑟:你們之前定好了沒有?

蘭橈:定好了,不過……

阿瑟:不用換

房門被敲響,健身時間到了,阿瑟退出微信,抓著運動水瓶起身。

江質眠的電話打過來的時候,是下午三點,他還在跑步機上。

不是很意外,阿瑟用藍牙接了,沒有說話,刻意放大喘息。

低啞磁性的男音通過喉結碾磨,從喉腔震出來,帶著讓人想要觸摸的力度,聽著汗水淋漓。

江質眠也沒說話,片刻,他問:“你在做什麽。”

阿瑟回答:“我在跑步,眠哥。”

江質眠低低笑了聲,似乎覺得他會跑步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阿瑟問:“怎麽給我打電話了?”

江質眠說:“頸環我看到了。”

阿瑟按下停止鍵,轉動的履帶慢慢放緩,他雙手搭在跑步機上,問:“所以是特意打電話來告訴我喜不喜歡?”

“不是你問我的嗎?”江質眠聽著他的呼吸,嗓音平穩,很坦然地說:“我喜歡。”

阿瑟有點意外了,本以為對方會開始打太極,他挑了下眉毛:“……是嗎?但哥你沒給我評論。”

江質眠回道:“我點讚了。”

阿瑟說:“不夠。”

江質眠問:“你想聽什麽?”

阿瑟說:“這要說的人自己想吧?”

江質眠含混笑了一聲,聽筒裏隱約傳來火星燃燒煙卷的聲音,接下來任何動靜都消失了,阿瑟低頭一看,通話已經掛斷。

喩蜴箏裏0

阿瑟,真名鶴遷,父親鶴運通,實體企業龍頭朝陽集團的創始人。母親茱莉亞,意大利人,是老奢侈品牌Egrest禦用設計師的女兒。

朝陽集團做日用百貨起家,如今產業囊括日用品、電器、房地產等多個領域,鶴遷是他唯一的孩子,集團板上釘釘的繼承人。從小被捧著長大,十三歲跟著母親去意大利學音樂,十八周歲後茱莉亞回國,他浪跡佛羅倫薩各個藝術館和街頭酒吧,做過一段時間的時尚雜志平面男模,二十四歲畢業回國。

回國第一年在地下bar遇見當時是獨立音樂人的蘭橈,次年繞梁在華語樂壇橫空出世。

繞梁的現任鼓手石頭,真名鶴安聲,是他堂弟。

煙卷燃燒出強烈的辛辣苦味,煙霧拂上江質眠硬挺的眉骨,他手肘搭在書房的辦公椅上,右手拇指恰好落於紙質資料中十八歲的阿瑟的照片。

剃了寸頭,黑色長背心和皮褲,從脖子到左鎖骨胸膛用藍色油彩畫出了半只孔雀,閃閃發亮的鉚釘靴踏著音箱。每一寸皮膚都散發著性感,也流露著傲慢。

——看起來一點也不乖。

江質眠忽然問:“他談過戀愛嗎?”

秦建國站在書桌前:“談過,交往超過一個月的只有三任,每段戀愛的平均時間是1-2周。”

江質眠問:“都是女性?”

秦建國看了他一眼:“都是女性。”

江質眠驀地笑起來,手腕一垂,在那疊資料上摁滅了粗筒煙卷。低罵了一句:“小混蛋。”

他沒有再多問什麽的意思,秦建國等了一會兒便準備走。剛退出一步又想起件事,回身道:“對了,他在的樂隊,星燦娛樂的金牌經紀正在和裏面那個叫蘭橈的人接觸,給出了條件很豐厚的合同。”

江質眠擺了擺手,示意自己知曉,秦建國就離開了書房。

也許是那疊資料的功勞,這天晚上江質眠難得在淩晨2點前就睡著了,他做了一晚上光怪陸離的夢,醒來時天光剛剛升起。他呼吸發沈,獨身躺在床上沒動,睡褲柔軟的布料潮濕,他作為成年男人已經很長時間沒有過這種被動的感受。

夢境斑駁無序,醒來後那些無意義的圖像被大腦迅速淡忘,唯一留下印象的是戴在男人脖頸上的銀色頸環,以及一只正在開屏的藍孔雀。

他長長舒了口氣,手掌擡起遮住了眼睛。視野歸於暗沈,心中翻湧的情緒卻不像黑夜那麽純粹。

此時,手機持續震動,這個點除了家人沒人敢給他打電話。但他真正有血緣關系的親人也不會在這個時間段打擾他,因此排除工作和親人,只剩下那麽一個。

吳秋雨。

他們的離婚冷靜期已經到期了,多少年作為朋友的相識,作為愛人的相伴,都結束在失去法律效力的結婚證上。

吳秋雨是很體面的人,如果不是處於情緒崩潰,大抵是打電話來說再見的。江質眠也是,他預計中也該有個和對方的告別電話。

可偏偏是在這個清晨,他身體陷入欲後纏綿的懶散,那只傲慢的藍孔雀在他腦中踱步正歡。江質眠難得猶豫不覺該拿這不知死活的保護動物如何是好,便懶得去接這個電話。

對方也沒有堅持,一個電話沒通,就不再打了。

躺了許久,江質眠起身,拿起手機去浴室,上面留著吳秋雨發來的一句“再見”,果然是來告別的。

歌迷會的前期工作工作室早早做好,開演當天歌迷們手持各色應援燈牌有序地在門口排隊,繞梁在後臺候場。

因為歌迷會規模較小,整體時長也比較短,他們沒做覆雜的妝造,只簡單化了下妝。

五首繞梁的成名曲,一首未放送過的專輯新歌。繞梁沒藏著掖著,開場就是新歌。以前很少嘗試的抒情風慢搖,臺下的歌迷頓時尖叫聲一片,又很快在演奏中安靜下來,屏息聽著阿瑟喑啞的嗓音。

今天的眼影是藍色調的,阿瑟山根處塗了銀色的高光,原本的高鼻梁更顯立體,讓他在燈光下看起來像一只正在吟唱的人魚。

新歌唱完,歌迷的應援燈牌搖成一片光海。接下來的幾首經典曲目更是點爆現場氛圍,皇甫彈著貝斯上來和阿瑟來了好幾次貼臉互動,他顴骨處貼的亮片甚至蹭到了阿瑟臉上,底下歌迷的聲音都喊啞了。

只不過——

女孩子小聲問同伴:“蘭橈是不是生病了?”

同伴:“啊?沒有吧,他表現很好啊!”

女孩子:“但是阿瑟的高音每次他都沒跟上啊,本來可以更嗨的,現在鍵盤斷檔了,聽著有點不上不下的。”

同伴是蘭橈的粉絲,頓了頓道:“是阿瑟自己升key了吧,蘭橈就是按原調來的……即興發揮配合不好也正常啦。”

最後一首《流浪詩人》的副歌,阿瑟在緊湊的rap後毫無停頓地進入副歌高音部分,他上身後仰,汗水從下巴大顆滴下,嗓音隨拔高的曲調吼到嘶啞。貝斯如狼咬尾一刻不歇緊緊跟進,石頭每一下擂鼓都砸出重音將整首歌推向洶湧的高潮。

然而電子鍵盤波瀾不驚、平穩有序推進,和其他三者形成明顯斷檔,謝幕曲最終被壓下高潮,尾聲回歸了《流浪詩人》的原調,不甘心地結束了。

歌迷收到工作室精心準備的禮物散場,後臺,阿瑟攥著蘭橈的衣領把他狠狠摁到了門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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