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26章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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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6章 第 26 章

*

人魚在海邊的那一聲哀鳴, 雲溪聽在了耳朵裏,落在了心尖上。

剛聽到的時候,其實也沒有太大的反應, 只是想, 原來, 這個世上, 還有人在乎她, 在乎到這種地步。

天快暗的時候, 人魚沒有像往常那般, 急著帶雲溪回洞穴。

她依舊把雲溪抱在懷裏,坐在海邊的礁石上, 吹著鹹濕的海風, 眺望海邊的落日。◇

海浪一波一波退下, 天際霞光萬丈, 金黃色的夕陽光撒落在茫茫大海上, 海水由近及遠,呈現出幽藍至金黃的漸變色, 水天交接處, 只有一條金色的縫隙。

波瀾壯闊的落日場景, 與她從前在甲板上看到的畫面如此一致。

之前, 她也很喜歡站在游輪的甲板上看日落。

還有一個年輕的母親,也喜歡帶著孩子, 和她一塊站在甲板上看日落。

雲溪經常和她偶遇, 彼此會交談幾句。

那個年輕的母親, 嬰兒時期因為發燒打針, 藥物過敏導致失聰。

小時候,家裏沒有錢給她配人工耳蝸, 一開始甚至沒有錢給她買助聽器,她就只能生活在幾乎聽不見任何聲音的世界裏。

她用了很長的時間,才學會說話,也是她的母親,抓著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唇上、臉頰上、喉嚨上,一點一點教會她的。

為了不讓她脫離正常人的軌道,她的母親沒有把她送去特殊教育學校。

她在一群正常人中間長大,卻因為聽力的問題,感到很孤獨,無法正常交友。

有時候助聽器沒電了,她完全聽不見周圍的任何聲音,就好像被世界隔離在外。

那種焦躁不安的孤獨感,讓她崩潰到想要自我了斷。

可最後,還是挺了過來。

當時,雲溪問她,怎麽挺過來的?

她輕描淡寫,等助聽器有電了,又能聽見一點聲音了,就挺過來了。

後來,她一路念書,念到了博士,工作了幾年後,她的母親去世,她感覺很孤獨,於是去海外找了家精Zi庫,生下了一個混血寶寶。

她帶著寶寶,乘坐那艘游輪,領略各國風光,最後,死在了那場海難中。

蓬勃的生命,戛然而止。

雲溪回憶起,那個夜晚,自己看到她困苦無助、淒涼堅毅的眼神,忍不住從她手裏接過她托舉著的女嬰……

其實,不止是她,那條游輪上的每一個逝去的人,都有各自的家庭,各自的人生,因為那場海難,她們的人生就此中斷。

而自己活了下來,在另一個時空活了下來。

人一旦死了,就真的什麽也沒了,痛苦沒了,轉機沒了,任何希望也沒了。

夕陽一點點接近海平面,海天一色,滿目金黃。

直至夕陽全部沒入水中,人魚才抱著雲溪,開始往回趕。

她帶雲溪看日落,就好像在滿足一個將死之人的願望那般,溫柔地陪伴雲溪觀賞美麗風景,喉嚨裏發出的咕嚕咕嚕聲,也變得很溫和,不再哀傷,不再悲痛。

雲溪忍不住想,倘若她真的死去,那人魚今後會不會回憶起她們共同看日落的畫面?

還沒等她想出一個結果,她就發現,人魚也變得和她一樣,不吃不喝。

人魚這一整天,除了給她餵水、餵肉、抱著她曬太陽、看日落,幾乎沒有做別的事情,更沒有喝水進食。

像是雲溪死了,她也不活了那般,跟著她一塊絕食。

雲溪看到人魚這幅模樣,心臟忽然一揪一揪地疼。

她在心裏吶喊,不要這樣,不要為了她這樣……

卻沒有什麽力

氣開口同人魚說話。

可這一絲疼痛,像是撕開了一道麻痹她的口子,她的身體,終於恢覆了一點感知力。

她察覺到了身體的近乎虛脫的疲倦和頹廢的困頓,她躺在枯草堆上,感覺很難受,幾乎沒有力氣站起來。

但她還是伸手抱住了人魚的尾巴。

她怕人魚趁她睡著後,跑出去給她到處找草藥。

她不需要草藥,她只需要再熬一兩天,就能徹底死透。

死透……

心中還是冒出了“死”這個字眼,雲溪終於意識到,自己確確實實在求死,而非之前麻木狀態下,自我安慰,自我暗示,自欺欺人,說想要活下來,只是吃進去的東西會吐出來。

她根本一點都不想活,她就是在求死。

她不跳海,她不跳崖,她不自戕,但她把吃下去的食物都吐了出來,還找理由說是胃讓她吐出來的。

其實就是心裏強烈的求死之心,影響到了身體的功能,心理問題,帶來的生理問題。

能夠意識到自己在求死,已經是從麻木狀態中,抽離開了一些。

*

這個夜晚,雲溪抱著人魚的尾巴,嘗試入睡。

她覺得如果能在睡夢中死去,那真是再美好不過。

人魚尾巴上的鱗片很鋒利,每次被雲溪抱住時,人魚的動作幅度都不敢太大,生怕傷到雲溪。

所以,雲溪篤定,抱住人魚尾巴後,人魚不會趁她睡著後,偷偷抽走尾巴,跑出去,漫山遍野找草藥。

她不希望人魚再去涉險,人魚很好,性格好,對她更是好,她不願意人魚死去。

她希望人魚健健康康地活著。

這是人魚的世界,人魚的領地,而她只是一個過客,為了她去死,不值得。

她心中想法很多,可一句也沒說出來。

雲溪只是抱著人魚的尾巴,躺在枯草堆上。

人魚從她背後抱著她,喉嚨裏的咕嚕聲依舊很溫柔,像是在哄她睡覺,像是她告訴她,若她真的一睡不醒,自己也會跟著一塊,永遠沈睡過去。

雲溪睡不著。

人魚白日裏的那聲哀鳴,深深印在了她的腦海裏。

信念坍塌那刻,她的思維好似被塵封了那般,她變得不哭不笑,不喜不怒,平靜而麻木。

可人魚那一聲痛苦的哀鳴,就好像替她撕開了一道縫隙,越來越多的情緒活泛起來,越來越多的念頭,從那道縫隙裏湧了出來,就好像是汩汩湧出的流水,徜徉在她的四肢百骸。

雲溪首先是自我反思。

她反思自己這一生,有沒有做錯什麽?為何會遭受到這樣的命運?

小時候,因為性別被父母所不喜,被奶奶帶大,奶奶去世後,她被接到了父母身邊,但日覆一日感受到的,都是有所區別的對待。

她的每一筆生活費,她的父母都會記錄在賬,小到一件衣服,一條褲子;大到大學時,貸款不能全額覆蓋,她請求幫忙支付一部分的學費;每一筆,都記錄在賬,並且告訴她,這些都是她以後要還的。

大學時,要交一個大學生醫保,200多塊錢,她打工掙的生活費有些不夠,拿不出來,打電話懇求父親幫忙,父親轉給了她,但之後,足足打了一個星期的電話,每天的電話內容無非是罵她:敗家貨,賠錢貨,能不能懂事點?根本沒有交那個錢的必要,就是在浪費錢,以為自己家和別人一樣很有錢嗎?年紀輕輕死不了你,交什麽保險?

她一句話沒反駁,默默忍受來自親生父親的羞辱。

家裏確實沒有窮到拿不出這個錢的地步。

同年,弟弟的高中舉辦了一個家長座談會,會上邀請來了一個專家,宣傳什麽如何讓孩子愛上學習,如何提高孩子的記憶力,如何快速提高孩子的分數……然後,是賣書,300多塊錢一本書,她的父親,眼也不眨地幫她弟弟買了。

暑期的時候,她回到家中,看著那本沒人翻過的書,看翻了翻裏頭粗制濫造的內容,又看了看那本書背後的價格,想起自己為了200多的保險費,挨了一個星期的罵,忽然就覺得很沒意思。

她甚至懷疑過,她到底是不是父母親生的?那時候,她真的很希望,自己是被父母撿回來的,這樣,她的心裏會好受些,就能自我安慰,不是親生的小孩,不被愛也很正常

從那以後,她再沒和父親主動要過錢,哪怕是和同學借、和老師借,也沒有從他手裏,拿過一分錢。

都說父母會無條件地愛子女,可她得到的,好像永遠都是有條件的、講回報的。

她感覺自己沒有從父母那裏得到太多。

所以,畢業那年,她就遷走了自己的戶口,憑借應屆生身份,落在了城市的集體戶口中。一年前,她給自己立好了遺囑並做了公證,一旦她發生什麽意外,名下所有存款和不動產,全部捐贈給山區的女校,用於資助山區貧困的女學生念書。半點不給她血緣關系上的家人。

與父母關系決裂後,她也不打算在他們老了之後,盡什麽贍養義務;他們給予她的,她早在畢業的第一年就還清了。

她也不算他們養大的,她是奶奶養大的。

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她的孝心,無法回饋給她的奶奶,也不會選擇回饋給任何親屬。

這是她想到的,唯一一件於傳統孝道相悖的事,她做錯了嗎?

不,她始終堅信,她沒錯。

什麽“天下無不是的父母”,這天底下,不當人的父母多得去了,當斷則斷。

接著,是後悔的情緒。

後悔不該因為失戀這件事,就辭了工作,跑到海上來放松心情。

印象中,她的前女友,並不是太糟糕的人。

雲溪認識前女友的時候,還是個學生,前女友已經在工作了。

但她也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白領,上有常年生病的父母,下有念書的姊妹,雲溪從未向她要過一分錢,甚至在她主動給零花錢的時候,用那些零花錢,買了蔬菜水果,放在她出租屋的冰箱裏,給她做飯吃。

兩人相依相偎,幾乎不怎麽吵架,互相鼓勵陪伴彼此,雲溪原以為會和她牽手一輩子,可就突然被她無情地拋棄了。

和雲溪不同的是,她沒有和她的父母出櫃,她也很愛她的父母,所以,她要為了父母去結婚,為了父母拋棄雲溪。

如今的雲溪,已經感受不到半分被她拋棄的痛苦。

一個月來非人的經歷,幾乎讓她忘卻了前女友的存在。

她很後悔,為了這樣一個拋棄她的人,心情頹喪,放逐自我。

不過是一段失敗的感情,與現在的處境相比,算得了什麽?

就算到要到海上來放松心情,也不該登上那艘破船。

她當初就該撕了那張船票。

曾經,是被父母所棄,被戀人所棄,如今,是被整個世界拋棄,被放逐在了一個陌生的時空。

她這一生,明明沒有對不住任何人,命運為何要這樣捉弄她?

然後,是滔天的怨恨。

怨恨父母,不喜歡女孩為什麽還要生下她?為什麽要讓她活下來,不如當初就掐死她算了!=

怨恨前女友,為什麽要去結婚?為什麽就不能為了她和父母爭取一下?既然不能堅定和她走到最後,當初為什麽要招惹她?

怨恨自己,為什麽要這麽想不開?為什麽要登上那艘船?在現代社會好好工作,用工作去釋放心情壓力不也可以嗎?為什麽要浪費這筆錢去海上?現在錢沒了,人也徹底回不去了!

也怨恨人魚,為什麽要把她從大海裏帶回來?讓她痛痛快快地死在海裏不好嗎?活了過來,卻變成現在這樣,與世隔絕,人不人,鬼不鬼,求生不得,求生不能……

怨恨滔天,她變得憤世嫉俗,怨恨一切,自我厭棄到了極點,想要快快結束一切。

她這樣的人,她這樣的人生,活著有什麽意思呢?

不如去死,不如去死。

快點死了算了!

過了許久,當雲溪發現自己躺在枯草堆上,依舊睜著眼,死不了的時候,忍不住在心中卑微而虔誠地進行祈禱。

她這一生,不信佛陀,不問神明,她擁有的一切,都是靠她自己的努力爭取來的,不是任何神明給予的。

可如今,她在心中佛教、道教、基督教的神明們,挨個祈禱。

祈禱這只是一個夢境,一個可怕的噩夢,天亮時,夢就能醒來,她還在游輪上,愜意地看日出日落。

接著,又放低了要求,祈禱哪怕這不是一個夢,這是真實發生的,那麽短時間內,回不到文明社會也行,只要還在原來的世界就好。

只要在原來的世界,那麽,哪怕等上五年、十年,二十年,都可以。

小說裏的魯濱遜不就是嗎?他在荒島上等待了20多年,最終回到了文明社會。

她也可以等待的,只要能讓她回到原來的世界,等上二十年也沒關系。

如今的她,終於明白,只有真正陷入過絕望的人,才會虔誠地渴望神明的存在,祈求神明的垂憐,祈盼神明能夠聽見她內心的呼喚。

這一個晚上,雲溪終於不再是麻木的狀態,心緒在反思、後悔、怨恨、自暴自棄、祈禱之間來回翻騰,思潮起起伏伏,不斷煎熬著她的內心。

十分的痛苦。

可她又覺得,自己像是死了一遭又活了過來一般,她再次感受到了身為人類,豐富而又充沛的情緒,就像腫脹化膿的傷口,本來感受不到任何的疼痛,唯有麻木,但在割開了一道口子後,裏頭堵塞的濃水暢快淋漓地流出,只剩一道碗口大的傷疤,等待接下來的愈合。

思潮起伏,困意頓生,她終於睡了過去。

*

夢裏,雲溪看見了許多人,這次裏看到的,都不是她熟悉的身邊人,而是在游輪上,看過的那些有些陌生的面孔——

站在甲板上,與孩童們講述東西方神話傳說故事的華人水手;與她一同餵食海鷗的老人;事故發生後,將嬰兒遞給她,無力地松開手沈入冰冷海水的年輕母親;將工作人員團團圍住,發出詰難的異國面孔;還有那個,接過了她手中的女嬰,睜大眼睛看著她的小女孩……

林林總總的面孔,大概是她此生見到的,最後一些現代人類。

他們當中,有些人已經死去;有些人或許還能活下來;有些人會不會與她一樣?瀕臨死亡的時候,陷落到了時空的縫隙中,來到了另一個陌生的時空?

心隨意動,腦海剛有這個疑問,夢境裏,就出現了她行走在島

嶼上,碰見了熟悉而又陌生的人類面孔,那些人笑著問她的名字。

她說:“我叫雲溪,我來自中國……”

他們一遍遍地問,她也一遍遍地回答:“雲溪、雲溪、雲溪……我的名字,叫雲溪……”

半夢半醒之間,她好像真的聽見耳畔有人在磕磕巴巴呼喚她的姓名。

“雲、溪、雲、溪、雲溪……嗚……雲、溪……嗚……”

雲溪聽見,先是一嚇,以為是鬼神在呼喚她的姓名,勾魂索魄;接著明白,這世上根本不存在什麽鬼神;難道,真的還有其他人類也來到了這個時空?

她心神大震,不免萬分欣喜,努力地睜開雙眼,卻見人魚趴在她身邊,小心翼翼地看著她,哀求一般用鼻尖蹭她,嘴裏磕磕巴巴喊著她的名字,藍色的大眼睛裏滿是淚水,淚水湧出眼眶,順著臉頰,簌簌往下掉。

掉落在雲溪的脖頸上,一片濡濕。

雲溪從沒看過人魚這般慟哭,她第一回看見人魚淚眼朦朧的模樣,那時人魚還不給她看,會倔強地躲著人類,躲去了水裏哭泣。

但人魚現在當著她的面,失聲痛哭,一邊哭,一邊磕磕絆絆喊她的名字。

這個名字,她只教過人魚幾次,就放棄了。

是不是剛才她在夢裏的時候,忍不住把那些夢話說了出來,人魚就跟著她學會了念她的名字?

雲溪無力擡起手臂,輕輕抹去人魚臉頰上的淚水。

眼角的餘光隨意一掃,雲溪忽然又發現自己的身邊堆滿了食物。

魚肉、蝦肉、野果、野花……來到這個島上以後,她所有食用過的食物,都被人魚上山入海,捕撈采摘了回來,擺在了她的身邊。

雲溪眼睛一酸,淚水禁不住湧出了眼眶。

人魚見她終於醒了過來,伸手把她小心翼翼地抱在了懷裏,泣不成聲。

一邊哭,一邊不斷地用嘴唇碰她的臉頰,嗚嗚咽咽地喊著她的名字。

雲溪躺在人魚懷裏,無聲流淚。

她一下一下,有氣無力地拍了拍人魚的手臂,好似在安慰人魚,不要哭泣。

手掌卻感覺到了一片濕潤粘稠感,雲溪強撐起精神看過去。

人魚的手臂上,大大小小,布滿數道深淺不一的傷痕,藍色的血液滲出,流了一地,指甲上都是藍色的血,尾巴上,堅硬鱗片也裂了1、2、3、4……許多許多片,有些地方甚至直接脫落了一大片……

這,是怎麽回事?

人魚抱緊雲溪,嗚嗚咽咽,泣不成聲,她抹了一下臉頰,然後抱起雲溪,徑直走出旱洞,跳入水潭中,出了溶洞,往一個方向迅速游去。

“你……要帶我去哪裏?”

人魚的淚水落在了雲溪的身上,雲溪靠在她的懷中,雙手攀住她的肩膀,視線搖搖擺擺,天剛蒙蒙亮,眼前所見,由河流變為密林。

她們從水裏上了岸,游走在叢林裏了……

“到底……要去哪裏啊?”

雲溪搖了搖攀住的肩膀。

人魚沒有發出聲音,抱著雲溪,一味往前游走,速度似乎比以往都要快。

她的肩膀上也全是血痕,不知從哪裏弄了這麽多傷回來?要不要緊?怎麽不給自己舔一舔?到底要去哪裏?

心中疑問很多,但沒有太多力氣問出口,雲溪只是輕輕替人魚擦去她臉上的淚水,順從地被她帶走。

走著,走著,雲溪感覺眼前所見有些熟悉了。

這不是她們那天往島上最高峰探尋的路嗎?

這條溪流,這種野果,還有,那顆留有人魚抓痕的樹。

人魚徑直游走過了那棵樹,跨出了自己原本的領地範圍。

雲溪意識到,這是在去最高峰的路上。

為什麽要過去?那裏有什麽嗎?

雲溪越發不解,只是路上看到的,有熟悉抓痕的樹越來越多。

漸漸的,還都帶上了藍色的血液,有的地方,還留下了一兩滴紅色的液體,那是屬於別的物種身上的血液,不小心濺到了樹枝上。

雲溪逐漸明白過來,人魚把這片區域,也變作了自己的領地。

那天,人魚不讓她越過自己的領地,回去之後,她便有了第一次的絕食。

如今,人魚去挑戰了這片領地上的動物,把原有的,能夠對雲溪造成生命威脅的動物,都驅趕了出去,清理出一條安全的通道,再帶雲溪過來。

其餘對她們來說,沒有危險性的動物,此時此刻,正蹲在樹梢上,警惕地看著人魚。

有樹袋熊一般小熊,毛茸茸的,長得有點可愛;也有像猴子的動物,那大概是除了人魚外,雲溪目前見到的,最像人類的親戚……

或許,人魚覺得,她是從那天開始吃不下東西的,如今,帶她過來了,滿足她的心願了,她是不是就能夠繼續進食了?

終於抵達了高山之上,山上亦是茂密的植被,人魚帶她走到一條河流邊上,游了一段時間後,游到一個開闊的斷崖面,上了岸。

站在斷崖之上,視線開闊,此刻,太陽正從海平面升起。

耳旁轟隆隆作響,一條瀑布,宛如蛟龍,鉆山劈石,氣勢磅礴,順勢而下,蕩起茫茫水霧。

雲溪擡起頭,終於窺見了這座島嶼的全貌——像個不規則的三角形,平常她去的海岸線,最最長邊,剩下兩個短邊,她還未踏足過。三面都被海水圍繞,看不見那天離得最近的那座小島的位置。

中央部分以平原地形為主,她們所棲息的那個溶洞,大概位於三角形中間的位置,溶洞後方幾乎都是連綿起伏的山脈;一條河流,隔開了兩岸的叢林,直達入海口。

雲溪窺見了這座島嶼的全貌,可如今,已經沒多大意義了。

她餓極了,餓得肚子十分疼痛,腦袋昏昏沈沈,像是處於半睡半醒的狀態,如果這幾天不是人魚一直給她餵水,只怕她早就餓死了。

她掙紮著要從人魚懷裏下來,想看一看人魚全身的傷口,原以為會很困難,畢竟她總是難以掙脫對方的擁抱,除非是有意松開她。

這次,她不清楚人魚是否感受到了她掙紮的力道,只知道,她輕輕一掙,人魚就松開了她,她險些跌落在地。

而人魚則是“砰”一聲,無力地癱倒在地,看著雲溪,眼淚簌簌落下,眼裏滿是恐懼和眷戀,嘴裏呢喃著她的名字:“雲溪……雲、雲溪……雲、溪……”

雲溪看著傷痕累累的人魚,心中大慟,她不斷親吻人魚的額頭,哽咽著安慰說:

“別哭。”

“別怕。”

“乖……我再也不尋死了,你別哭,快起來,我們去水裏……你在水裏是不是恢覆得會快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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