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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7章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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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7章 第 27 章

*

離河流只有幾步之遙, 雲溪想把人魚挪到水中,可是實在沒有力氣去挪動。‖

她甚至連走路的力氣都沒有,她連滾帶爬, 爬到河流邊, 一口氣給自己灌了許多水充饑, 水邊還有長得像水葫蘆葉子的植物, 她覺得有些眼熟, 也不管能不能吃, 抓了好幾把, 吃進肚中,試圖填飽肚子, 恢覆一絲體力。

雲溪爬回人魚的身邊, 抱起人魚的上半身, 用力拖動, 發現還是拖不動後, 她來回用嘴巴含著水,用手掬著水, 送到人魚身邊, 嘴對嘴給人魚渡水, 把水澆在人魚的身上。

她身上還穿著那天穿出去的襯衫, 她脫下,浸濕後, 擰在人魚的身上, 擦去人魚身上的血液。

岸邊都是松軟的泥土, 十天前, 還遭受過暴雨的沖擊,洪水退去後, 留下許多的泥沙。雲溪撿起一塊石頭拼命地刨,刨開了一道十厘米寬的小溝渠,引水流過來。

人魚清醒了一些,咕嚕了一聲,支起身子,一點一點,往水裏爬去。

她的尾巴完全沒有力氣支撐她移動,她用手貼著地面,五指彎曲,扣住泥土,一寸寸往前爬。

藍色的液體隨著爬行的痕跡蜿蜒漫開,一點點滲進泥沙中去。

雲溪幾乎忍不住要放聲大哭,她死命忍住,忍得身子一顫一顫,她往人魚的身上澆水,人魚舔了一口雲溪挖的小溝渠裏的水,泥沙太多,她嫌棄地吐了出來,然後碾過那條小溝渠,一點點向前爬去,最終爬到了河流中,用力翻滾進去。

那一片水流瞬間被染成藍色。

幾米之外就是懸崖瀑布,雲溪生怕水流把人魚沖了下去,連忙也跳下水中,拖著人魚到了水中央。

她背抵在水中央的一塊大石頭上,借助石頭的阻力,抵消水流的沖力。人魚背倚在她的胸`前,咕嚕咕嚕了一句,然後開始舔自己手臂上的傷痕。

河流嘩啦啦流過,雲溪在水中抱著人魚,默默思索。

水生動物的愈合能力雖比陸地動物要強悍,但有流水不斷沖刷,只怕凝血的血小板都被沖走了,等借助水流清洗了傷口,待會還是得上岸,那些她舔不到的地方,或許需要找一些草藥幫助止血。

人魚舔不到自己的腹部,舔完手臂,她開始抱著尾巴舔,那些開裂的魚鱗,無一例外,都被她自己咬了下來。

這次咬鱗遠沒有上次那般輕松,雲溪看見人魚疼得淚眼朦朧,有好幾次都疼得忍不住停下來,咕嚕咕嚕了幾聲,像是在抱怨,好痛喔,真的好痛喔。

“沒事的,沒事的,咬下來,明天就出長出新鱗片的。”雲溪心疼地用唇碰了碰她的臉頰,就像當初人魚胡亂親吻自己臉頰那般。

雲溪猜測,那或許她用來表達親密和安慰的肢體語言。

一番安撫之後,人魚果然不再咕嚕了,擡手抹了一下眼睛,抹去淚水,然後繼續咬下那幾片受傷開裂的鱗片。

舊的鱗片開裂後或許保護作用會減弱,所以人魚習慣主動咬鱗褪鱗,讓新的鱗片長出來。

雲溪把人魚咬下來的每一片魚鱗,都放在了身後的大石頭上。

她的思維還是有些遲鈍,身體也依舊無力,但已經不再打算尋死。

理智逐漸回籠,暫時沒有太多精力思考今後怎麽辦,她只能思考,眼下要怎麽辦?

這還是早晨,雲溪根本不可能帶著人魚在一天之內,返回到溶洞裏去,她抱不動人魚不說,光憑人類的雙腳行走,只怕要走上個一天一夜,才能回到棲息地。

而傷痕累累的人魚,看上去也不能夠抱著雲溪回去。

她剛剛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爬著翻到水中,療愈舔舐傷口。

哪怕人魚的傷口能在短時間內愈合,新的魚鱗明天就能冒出頭,那也意味著,她們至少要在野外度過一天一夜。

這片領

土,被人魚留下了抓痕,其他能威脅到她們安全的動物,應該都知道這是人魚的領地了,也許都被驅趕了出去。

但是……

但是她現在是受傷的狀態,萬一血的味道,引來掠食者們更瘋狂地撲殺怎麽辦?

雲溪連忙四下張望,看看能不能找到一處安全的庇護所。

身後是十來米高的懸崖和瀑布,瀑布下方有個水潭。若是平常,人魚或許可以背著她,從瀑布這裏躍下水潭,但現在,只怕沒有那個體力。

河流左右是泥沙和大大小小的石頭,沿著河流逆流而上,是她們上山的那片叢林。

如果今天無法返回到棲息地,那麽今夜,要在哪裏過夜最安全?

以她的目前的體力和精力,無法生起火來,能找到一些吃的,就很不錯了。

這一個月來,她的食物和安全都依賴人魚,她其實完全沒什麽獨立生存的能力。

她真沒用。

雲溪懊惱地直皺眉,問人魚:“你說,我們晚上要在哪裏休息呢?”

人魚聽不懂這句話,但聽見雲溪開了口,耳朵轉了轉,咕嚕咕嚕了幾聲,當做回應。

回應之後,她轉過頭,琉璃藍的瞳孔裏泛著光澤,滿含期待地看著雲溪。

雲溪問:“怎麽了?”

人魚咕嚕了一聲,轉回了頭,繼續舔尾巴上的傷口,舔了會兒,她又停下來,咕嚕咕嚕幾聲,然後回過頭看著雲溪。

雲溪終於明白過來她的意思,遲疑了會兒,用唇在她臉頰上胡亂碰了碰,就像之前那般,安撫她說:“沒事的,沒事的,很快就能長出新鱗片了……”

這條魚,學會主動索要安慰了。

*

人魚在水中拔完了所有開裂的鱗片,舔了舔傷口,然後掙紮地爬上岸,在岸邊的草叢中爬來爬去,嗅來嗅去,嗅到一株草藥時,張口吃下,或者嚼碎了,敷在自己的小腹上。

她知道要療愈傷口,尋找草藥,以前一定也經歷過大大小小不少的爭鬥和受傷。

雲溪拿上人魚脫落的魚鱗,跟著上岸,她記住人魚找到的那些草藥,然後比劃著動作,讓人魚停在原地別動,她去草叢裏尋找。

她決定,以後沒事就要去野外多采些止血草放在溶洞裏,以免人魚下次再受傷,還要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去找草藥。

她希望,以後人魚不要再為了她受傷了。

她也在心底自我安慰,縱使整個世界都將她拋棄,縱使所有人都對她棄如敝履,但在這裏,有這條人魚,視她如珍寶,視她比自己的生命還要重要。

她何德何能?讓人魚對她這般好?

她還有什麽好惦記那個世界的呢?

決定不再尋死後,雲溪有意讓自己的思維,往積極的那一面想去。

其實,她的命運已經很不錯了吧?

小時候,她從一個又一個的泥潭裏掙紮了出來,從農村裏走了出來,通過讀書改變了自己的命運;長大後,她憑借自己的努力和運氣,還有老板的賞識,年紀輕輕,就掙到了第一桶金;如今乘船遇難,本該必死無疑,卻僥幸穿越時空,被一條溫柔美麗的人魚救下。

這樣想,她的人生,其實很幸運。

雲溪努力壓制腦海裏的消極念頭,強迫自己圍繞著積極的想法去做事。

她不知道還要用多久的時間才能修覆自己心底的創傷,但她知道,她不能再去尋死覓活了。

她答應了人魚,不再尋死。

她會一輩子信守承諾。

這個承諾,幾乎是用人魚的半條命換來的。

雲溪找到了幾株草藥,返回去找人魚,人魚蜷縮著身子,躺在岸邊一塊大石頭底下的陰影處,抱著尾巴舔舐。

雲溪搗碎了草藥,剛打算敷在人魚舔不到的小腹上,又見她小腹的傷口上,有許多泥沙碎礫,大概是剛才在岸邊爬行時,嵌進去的。

也不知道疼不疼?

人魚默默舔舐著尾巴上的傷口,臉上沒有什麽表情,唯有看向雲溪時,會有一絲溫柔的笑意,好像在和雲溪說,你終於恢覆一點精神啦。

雲溪卻是心疼得幾乎落淚,她把草藥放在了一邊,走到河水邊。

她確實恢覆了一些精神,盡管之前餓得全身上下都在疼痛,走路虛浮無力,但喝了許多水,又吃了些葫蘆葉子後,胃裏有了填充物,感覺好受許多。

在她那個世界中,水葫蘆的花和嫰莖葉都可以吃,吃起來像小白菜的味道,聽說馬來西亞的土著居民經常把它們當蔬菜來吃。

似乎也可以用來入藥。

雲溪摘了許多的水葫蘆葉子,放在人魚身邊,讓人魚吃。

她很沒用,她現在沒有能力捕撈到魚和蝦,只能采摘一些能吃的葉子,餵給人魚。

人魚拿起嗅了嗅,毫不猶豫放進嘴中嚼咽。

之前也是這樣,只要是雲溪遞給她的葉子,她聞了聞,覺得味道不刺鼻後,都會放進嘴裏嚼兩口,不好吃再偷偷吐出來。

雲溪覺得,人魚的食物譜應該也和人類的一樣,十分廣泛。

雲溪又吃了些水葫蘆葉,然後走進前方的叢林裏,尋找那種像棕櫚葉的大葉子。

這個島嶼上的大葉子總是很多,沒走幾步就找到了。

雲溪沒有攜帶匕首出來,她用人魚身上掉落的鱗片,一點點割下來,放到人魚身下墊著,然後擺弄著人魚的身體,讓人魚平躺在樹葉上。

人魚順從地接受雲溪的安排。

她幾乎奔波了一整夜外加一早上,還經歷了幾場激烈的鬥爭,確實十分疲倦,想要躺下好好睡一覺。

雲溪卻沒讓人魚睡覺,而是伸出手,在人魚身上摸來摸去,觀察人魚的表情,檢查是否有內傷。

沒有影像技術,只能憑借經驗判斷。如果是肺部損傷,會有嗆咳反應;如果是胃腸道損傷,會有腹痛、腹瀉的反應……

似乎,看人魚的表情,一直都是很放松的狀態。

不知道她是不是聽懂了,自己不再尋死的承諾。就算聽不懂,應該也看到了,自己的哭泣行為,代表著對她的在意。

雲溪摸了會兒,感覺似乎沒什麽大問題,她跑去河流邊,用葉子卷成尖圓筒狀,裝了水過來,沖洗人魚腹部傷口的砂礫。

沒有鑷子,無法手工挑出來,她就只能試圖用清水沖洗出來。

來來回回沖洗了好幾遍,表層的砂礫確實被沖出來了,但還有一些,嵌在了肉裏。

雲溪洗了洗手,試圖用手去挑,但掌握不好力道,把人魚弄疼了。

她想起之前,人魚一次次給自己舔舐清理傷口,猶豫了會兒,去漱了口,然後走回人魚身邊,跪坐著,俯下`身,舌頭來來回回舔舐她腹部的傷口,柔軟的舌尖勾挑,雙唇吸吮,挑出其中的砂礫。

人魚擡起上半身,好奇地看著雲溪的動作,見雲溪終於也願意幫她舔舐傷口了,樂不可支地躺了回去,還擡高了一些腹部,方便雲溪幫她清理腹部的傷口。

*

清理完傷口,雲溪替人魚敷上搗碎的草藥。

人魚蜷縮在石頭的陰影下,閉著眼睛,睡著了。

對任何動物來說,睡眠都是恢覆身體的最佳方式。

雲溪又去喝了點水,吃了些水葫蘆葉,補充體力,然後帶上人魚的一片魚鱗,走到樹林中,尋找大樹葉,連枝帶葉一塊割了下來,斜插在石頭下方的泥地上。

這樣石頭的陰影面、地面、樹葉,就形成了一個三角形的結構,雲溪還利用自己的襯衫蓋在樹葉上,人魚躺在裏面,哪怕待會兒太陽升到了高空,也不會遭受到直接的曝曬。

做完這一切,雲溪也累得癱倒在地。

她望著藍天白雲,回憶起人魚這幾天,也是這般照顧著她來的。

她照顧人魚,顯然沒有照顧得她要好。~

人魚帶她看日落,帶她看日出,帶她回溶洞休息,給予她充足的食物和幹凈的水源,而她現在能做的,只不過是搭建一個粗糙的遮擋太陽的地方,然後摘一些水葫蘆葉子給人魚充饑。

下次……下次絕對不能這樣了……

雲溪躺在泥沙地上,氣喘籲籲地想,並下定決心,以後要好好學習在這個島上的生存之道。

心中依舊空空蕩蕩,一片茫然,所謂的理想信念、人生規劃,一日之間,全部摧毀,失去了目標,失去了動力,她就像一搜迷失在茫茫大海裏的一艘帆船,不知接下來,要往哪個方向駛去?

總之,先把今天應付過去吧。

若人魚今天無法恢覆體力,那麽,今晚,她們大概率要在野外度過。

雲溪從地上爬起來。

河岸邊自然不是什麽好的棲息地,夜晚若遇到了什麽猛獸,直接沖了過來,將她們吃了,一點緩沖都沒有。

雲溪自己倒是會爬樹,可以在樹上待一晚,但她好像沒看過人魚爬樹。

不清楚人魚會不會爬樹?

雲溪打算再去前面的樹林裏看看,看看能不能摘些野果,或者找到什麽山洞。

她摘下自己脖子掛著的求生口哨,打算留給人魚,人魚醒來看見,應該知道吹響口哨。

她的體力不太好,不會走太遠,就在附近一兩百米看一看。

求生口哨上,還掛著雲溪打算送給前女友的鑰匙。

雲溪看見,握住鑰匙,心中已無波瀾。

她取下鑰匙,隨手一拋,拋到了地上,就當是與過去的生活,做個決斷。

可過了會兒,她又撿了回來。

這把鑰匙是銅制的,在這裏,唯一的銅,算得上堅硬,留著或許會有用處。

雲溪將鑰匙重新串回了那根繩子上,然後放在人魚的手邊。

人魚睡得很沈,身上的傷口在迅速愈合,轉眼間已經結痂,速度快到令雲溪驚訝不已。

也是她萬分羨慕的體質。

人類在野外的環境中,隨便一個小傷口,都可能遭受感染,丟了性命。

雲溪手上拿著人魚的鱗片,腳步虛浮,在樹林裏晃蕩,每走幾分鐘,她都要停下來,坐在地上,歇息一會兒。

哪怕是坐著休息的時候,她也在觀察四周的植物,看看能不能找到,熟悉的,可食用的。

白天這片區域,應該暫時是安全的。

好幾棵樹上,都有人魚留下的抓痕,表明這是人魚的領地。

視線掃來掃去,雲溪在一顆樹上,發現了“野青棗”。

她來到這個島上,吃的第一種野果。

最矮的那一枝果實,目測有3米多高,雲溪走過去,伸出手,墊了墊腳尖,發現夠不著,原地跳

了跳,還是夠不著。

她只好坐了下來,又休息了會兒,走遠,然後沖刺跑,起跳,這才抓住那一根樹枝,用力往下扯,折斷。

往常,她趴在人魚的背上,只要人魚擡高身子,她輕輕松松隨手一摘,就能摘下一大串來,如今,一套動作下來,累得她頭暈目眩,幾乎又要癱倒在地。

好在這幾天雲溪只是餓得有些脫力,身體並沒有其他方面的毛病,她坐下樹下,啃了兩個野青棗,清甜的汁水和脆爽的果肉吞入腹中,她感覺自己又活過來了一些。

剩下的果實,雲溪全部留給人魚,放在了人魚的身旁,等待人魚醒過來。

她看人魚睡得太熟時,還忍不住伸手,小心翼翼,探了探人魚的鼻息。

在感受到人魚呼出的涼氣後,雲溪才松了一口氣。

如果人魚醒不過來,那麽,她大概也會再次喪失活下去的信念。

雲溪又去了一趟叢林,這次是去尋覓一個趁手的武器。

她發現一顆手臂般粗細的樹,大概一米多高,她用人魚的鱗片去一點點砍,但開裂的鱗片不怎麽堅固,稍微碰撞兩下,就徹底裂開了。

雲溪返回到岸邊,找了塊石英石,用力往另外一塊大石頭上砸去,然後從滿地碎塊中,找到一片具有鋒利外沿的石塊,再次跑到那棵樹下,用鋒利的石塊,一點點砍斷那顆手臂般粗細的樹。

基本每砍一分鐘,就要休息個五分鐘才能緩過來。

這個島上的動物都異常的大,她剛在還在樹梢上,看見了一大團手臂粗的黑色毛毛蟲,它們蠕動的模樣,險些把她嚇昏過去,還以為遇到了一窩的蛇,仔細一看,才發現確實是蟲,軟趴趴的,一截一截的,身上還帶著刺,圓滾滾的,看上去富含蛋白質。

緊急的時候,作為人類,或許可以吃了這些蟲子補充蛋白質,可現在,雲溪不想碰它們,她寧願吃水葫蘆葉子飽腹。

但她擔心到了夜晚,這片叢林裏會有其他的野獸出沒,沒有了人魚的庇護,她需要制作一根削尖的樹枝當做武器。

有武器在手,總好過徒手搏鬥。

往常,她弄這麽一棵樹,最多只需要半小時,而在人魚出手幫忙的情況下,基本一折就斷,如今,她費勁九牛二虎之力,才用石塊砍下這麽一顆小樹,累得雙手都在發顫。

雲溪又去岸邊摘了些水葫蘆葉吃,然後用人魚脫落的鱗片,削尖打磨樹枝的一端。

做完這些工作,一上午的時間過去。

烈日當空照,雲溪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水,躲到了河流岸邊的樹蔭底下去。

涓涓細流,往來魚蝦、水藻清晰可見,雲溪抓不住它們,她還試圖用削尖了樹枝去叉魚,依然叉不中。

之前體力正常時都抓不住,更別提現在是虛弱狀態了。

人魚還在沈睡,雲溪時不時往遮陰的樹葉上潑些水,避免太陽直曬,溫度過高,裏頭的人魚受不了。

如果她能搬動人魚,一定會把人魚搬到樹蔭底下去。

她搬不動,就只能在一旁守著,時不時潑些水。

正午的太陽太烈,雲溪也不敢在這個時候劇烈活動,體力消耗太大,她吃了許多水葫蘆葉,又吃兩個野青棗,手裏抓著一根矛,安靜地躺在樹蔭底下,閉目養神。

只是閉著眼睛,不敢真的睡著,一有什麽風吹草動,她會立刻睜開眼睛,掃視四周。

敢來水邊的,基本都是沒什麽危險性的動物,一般情況下,她們不在彼此的食物譜裏。

有時是一群小鳥落到溪邊喝水,有時是叢林的一只很像猴子的動物,跑過來玩一下水,抓一下魚。

猴子都比她會抓魚,伸手一撈就撈到了……

但猴子不吃魚,它只是抓著玩。

雲溪看著那頭像猴子的生物,忍不住開口:“你要是不吃就送我好了……”

說不定,她的祖上和它也算個遠房親戚呢。

猴子一聽見她開口說話,吱吱唧唧了兩聲,把魚丟回了水中,拍拍手跑回了叢林裏。

過了會兒,又跑過來一只很像小棕熊的動物,體型還沒一只成年的小土狗大,小眼睛黑黢黢的,警惕地看著雲溪。

雲溪轉開視線,不和它對視。

和動物對視,有挑釁的意思。

小棕熊在溪邊喝了些水,也抓了條魚,不除鱗,直接生啃,啃了一半,它轉了轉耳朵,像是聽見身後的石頭底下好像有什麽動靜,它轉過頭,盯著那些樹葉看了會兒,像是才發現人魚的存在一般,瞬間豎起了毛發,彈跳起來,丟開手中的魚,竄回叢林裏去了。

雲溪連忙過去,把那剩下的半條魚撿起來。

這可真是大自然的恩賜。

雖然小棕熊和人魚一樣,會捕食魚類吃,算是同類掠食者,但這麽膽小笨拙的小熊,難怪人魚會覺得它們沒有威脅性,放任它們留在領地上。

雲溪用人魚的鱗片處理了這半條魚,剔骨去鱗切片,拿樹葉包好,放到人魚旁邊,自己只吃了幾口,然後又吃了些野青棗,剩下大部分的肉,都留給了人魚。

人魚的尾巴動了動,慢慢轉醒,她鼻翼聳動,聞到了肉的味道,從樹葉底下鉆了出來,看見魚肉,卻沒急著吃,而是伸手摸了摸雲溪的肚子。

“我吃過了,吃飽了。”雲溪鼓起肚子,假裝自己吃得飽飽的。

吃了水葫蘆葉、魚肉、野青棗,她確實也不是很餓。

她餓了太多天,更不適合一下子進食太多食物,所以這一個上午,她都是少食多餐的狀態。

人魚見她肚子鼓鼓囊囊的,發出了一連串欣喜的咕嚕聲,又忍不住用嘴唇碰了碰她的臉頰,然後才把地上的魚肉和野果都吃了。

進食完,人魚的精神頭明顯更好了些,已經能夠再次利用尾巴爬行,而不是上半身趴在地上用手扣地爬。

雲溪想起她早晨狼狽爬行的模樣,忍不住一陣心酸。

石頭後面太熱,人魚身上的傷口全部愈合,她鉆進水裏,游了一會兒,然後上岸,樹蔭下更涼快,她主動爬到了樹蔭下休息。

雲溪把樹葉子也搬了過來,給她墊在身下,她咕嚕咕嚕地看著雲溪。

雲溪不知怎麽的,像是心有靈犀似的,聽懂了人魚咕嚕聲的含義。

她俯下`身,嘴唇在人魚的臉頰上輕輕碰了碰。

然後直起身子,淡淡地開口說:“好了,這是最後一次。”

人魚聽不懂,只知道伴侶和她完成了親密互動行為,便再次開心地睡著了。

雲溪躺在她身邊,拿過一片大葉子,給她扇風。

身邊的這棵樹,枝繁葉茂,盤根錯節,有兩人環抱這麽粗,雲溪打算如果今天回不去的話,今天晚上,她們就在樹上休息。

人魚果然一覺睡到了傍晚,她看了看天色,夕陽逐漸沈入海面。

天黑之前,來不及趕回溶洞了,她的臉上,流露出一絲茫然的神情。

而雲溪已經利用下午的時間,爬上身後的這棵大樹,在樹木中央主幹和側枝的交叉處,鋪好了許多樹葉。

這塊區域只有半米左右寬,很狹小,她們得緊緊挨在一塊睡。

“你能上來嗎?”雲溪趴在樹杈上,問樹下的人魚。

夕陽為人魚的臉龐鍍上一層金黃色的光芒,人魚擡頭仰望雲溪,咕嚕了一聲,沒有動彈。

“你是不是不會爬樹?你可以和蛇一樣,扭著身子爬上來的。”

雲溪爬下樹,用身體模仿蛇爬樹的姿勢,教人魚拍爬樹。

人魚貼在樹上,試了試,發現自己沒有力氣向上提縱。

她看著雲溪,咕嚕了一聲,爬回了水中,打算今晚在水中過夜。

夕陽西下,徹底沈入海中,月亮從海平面上浮起。

海上生明月。

雲溪終於第一次看見了這個世界的月亮。

波平似鏡,映照一輪玉盤,宛在水中投入一顆明珠,月色如霜,照耀萬裏,水天一色,海岸線上的白沙與月色融合在一處,看不分明。

江海孤月,星河漫天。

如果能早些看見這個月亮,雲溪大概也會更早意識到,她已經不再原來的那個世界了。

因為,她看到的這個月亮,比原來的那個世界,大上一倍左右。

從未見過這般大而明亮的月亮……

雲溪內心顫了顫,她移開視線,不再去糾結那些問題。

立足當下,活在當下。

她只能這樣告訴自己,然後饒有興致地給身後懸崖上的這棵大樹取了個名字,“映月樹”,與海上明月,遙相呼應。

既然給樹都取了名字,雲溪看了看海上明月,又看了看水裏那條游來游去的人魚,心念一動,開口說:“誒,以後你就叫‘滄月’怎麽樣?”

滄海月明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煙。

滄月。

“滄月。”雲溪呼喚人魚的名字。

人魚並不知道雲溪在開口喊她,但依舊會看向雲溪,咕嚕一聲,好像在表示:自己聽見了,有什麽事情嗎?

“我是‘雲溪’。”雲溪指了指自己,然後指了指人魚,“你是‘滄月’。”

她在回答滄月半個多月前,在沙灘上提出的疑問。

滄月這回沒有咕嚕,而是轉了轉耳朵,圓瞳瞬時化為豎瞳,尾巴上的鱗片齊齊張開,轉過身去。

雲溪始料未及,看向她的身後。

只見不遠處,一條成年人腰粗的巨蟒從水中竄出,吐著紅信子,濺起一片水花,直沖她們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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