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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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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5章 第 25 章

*

人魚大概不太能理解雲溪跳海的行為, 連忙把雲溪撈了起來,帶回了岸上。

雲溪嗆咳了幾聲,伸手撥了撥濕潤的長發, 手指指向大海的方向, 打算繼續跳海。

但她終於察覺到了一絲饑餓感和無力感。

有了目標, 有了動力, 她的身體也很配合得恢覆了感知力。

生病以來, 她吃得越來越少, 整個人瘦得快脫形, 昨天也只進食了一個巴掌大的野果,腹中空空癟癟。

雲溪停下跳海, 抓過人魚的手, 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告訴她:“我餓了。”

她們之間, 已經形成了一種通過摸肚子感受饑飽的默契。

人魚的手在雲溪肚子上摸了兩下, “咕嚕”了一聲,又“啊”了一聲, 當做回應, 表示知道了, 然後縱身跳入海裏, 去捕捉獵物。

雲溪在心底回憶了一下人魚發出那聲“咕嚕”,試圖記住它的聲調、速度、時長。

人魚一直在學習人類的語言, 如今雲溪也想反過來, 摸索一下人魚的語言。

心底冒出這個念頭的時候, 其實她潛意識裏, 已經有了可能需要長久生活在這個島上的推測。

人魚從海中抓了條魚回來,她對於雲溪主動進食肉類感到欣喜, 她覺得那是雲溪的疾病完全好了的癥狀。

她沒有人類那種,回光返照的概念。

她歡喜得主動替雲溪處理好了魚肉,甚至把大多數肉,都讓給了雲溪。

然後一邊看著雲溪進食,一邊左右搖晃著自己的尾鰭,滿眼笑意。

雲溪進食魚肉的時候,再次想到了鹽分和脂肪攝入的問題。

如果需要長久的待著這裏,她就不能一直進食淡水魚蝦,雖然通過吃它們也能補充身體的鹽分,但魚類的脂肪比較少,她攝入的就更少了,每日的運動量又大,所以消瘦得特別快。

如果想要恢覆到健康的狀態,她需要多吃一些動物身上的肥肉和骨髓。

聽著海浪的聲音,聞著潮濕的海風,雲溪熟練地進食生魚肉。

許多天沒吃肉,吃進嘴裏,居然有一絲不適應,她強迫自己咽下,連續吃了好幾口後,那種反胃感才消退。

聽說吃素吃久了的人,聞到肉味,身體不適應,就會覺得惡心。

從海裏抓起來現殺的魚,倒沒有什麽腥膻味,肉質很是鮮嫩。

但雲溪還是十分想念熟食的口感。

有機會,還是要再次生起火來。

雲溪沒有吃撐,大概吃到七分飽,感覺身體有了足夠的力氣,她望向波光粼粼的海面。

人魚的領地,是那個溶洞和一整條的河流,還有一大片的陸地。

但陸地上,夜晚是另一個動物的領地,它們的活動範圍和人魚重疊,彼此傾向於互相回避,而不是抗爭和驅逐。

海洋裏的,大部分生物也會劃分領地。

人魚不帶她去那座高峰,那棵樹以外的區域,白天也是別的動物的領地,人魚不願意帶著她去冒險。

或許人魚單打獨鬥可以試著去探索,但人魚覺得她太脆弱了,不容易保護,隨便一場風雨,都能讓她生病,虛弱成這個模樣,更別說去別的領地挑戰別的動物。

但她是被人魚從海裏撿回來的,大概率那片海域,也在人魚的領地範圍內,或者領地的周圍。

人魚完全可以帶著她,再回到那裏去看看。

雲溪忽然很懊惱,怎麽早沒有想到這點呢?

大概是因為月初那會兒,她信心滿滿,只要活著,等待一段時間,救援人員就能找到她。

所以一直苦苦守候在這裏,等待所謂的救援。

她真笨!

但隨即又想到,對於人類來說,海上遠比陸地要危險的,沒有船,根本無法出行,她那良好的水性,在海裏也根本起不到什麽作用。

海裏浮力更大,浮起來輕松,但海上有著巨大的風力和浪潮的沖力,浪高水急,稍不註意,能直接把她拍翻。

水溫也是個問題,海水溫度太低時,人在水裏就會失溫,就好像一個月前的那場海難,有些人並非不會游泳,而是扛不住失溫,最後活活凍死在水中,而非直接的溺亡。

並且,她也是昨天才知道,人魚的領地意識,遠比她想象得還要強烈。

人魚幾乎不跨越自己的領地,所以她一定是被人魚在領地範圍內撿到的,最多就領地周圍。

雲溪回憶自己沈入大海時的畫面,就算被海浪沖走,沖遠了些,但,如今回去,一定能在周圍看到搜救和打撈的船只。

如此龐大的一搜巨輪,打撈難度不低。

雲溪在心裏幻想,說不定,救援人員還真來過這座島呢?只不過那時她被困在了溶洞出不來,所以就錯過了。

她刻意忽視其他的邏輯性問題,什麽衛星圖案;什麽海陸空聯合搜救,離得近的話,大概率是能發現她發出的求生信號的,還有那些奇奇怪怪的未知植物和生物……

這些問題,她通通不去思考,她只在心底不斷強化自己那近乎癲狂的幻想,就像在註入一種使自己重新燃起求生欲的強力藥劑。

“我要去我落水的地方看看。”雲溪一面和人魚這麽說,一面指向海面。

將近一個月以來,她每次說話,都要伴隨著大幅度的肢體動作。

她甚至給人魚表演,當初自己是怎麽從船中掉入到大海裏的。

她首先指著大海,然後在陸地上比劃著游泳的姿勢,接著閉上眼睛,躺在地上,模仿沈入水中的姿勢。

人魚歪著頭看她,努力理解她想表達的意思。

雲溪睜開眼睛,指了指人魚,又指了指自己,然後指向溶洞的方向:“我沈入了水中,你把我救了起來,帶回了溶洞裏。”

第一遍的時候,人魚沒怎麽明白雲溪的意思;雲溪耐心地重覆表演了四、五回,人魚茫然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明朗的感覺。

雲溪再比劃人魚把她帶回溶洞的動作時,人魚咕嚕咕嚕了幾聲,又“啊”了一聲。

雲溪抹了抹額頭的汗水,坐下歇了會兒,然後站起來,拉著人魚,一步步走入海水中,匍匐下`身子,游離海岸線。

這一舉動,使人魚明白過來,雲溪並不懼怕海水,她也可以在大海裏游泳。

人魚瞬間變得興奮起來,跟著雲溪,游離海岸線,緊挨著她,尾鰭時不時拍一下她的小腹。

就像第一次發現她可以在水潭裏游泳那般。

雲溪猜測,這可能就像伴侶發現對方和自己有一模一樣的愛好和習慣,類似那種終於找到了同類的愉悅心態。

游出了一小段距離,雲溪又開始表演溺水的狀態,胡亂掙紮一通,全身沈入到大海中。

人魚以為她真的溺水了,連忙把她撈起來,背在了自己的背上,然後要往回游去。

雲溪拍了拍她的肩膀,從她的背上翻了下來,自己往前游去。

人魚茫然了幾秒,跟過去。

雲溪停下,飄在海面上,指向大海遠處,又雙手合十,貼在臉頰上,閉上眼睛做了個睡覺的動作。

這般重覆了好幾回,結合之前在岸上的肢體表演,人魚好像有些明白她的意思了。

人魚再次背起雲溪,徑直往一個方向游去。

表演消耗了雲溪大量的體力,雲溪無力地摟著人魚的脖頸,調整自己的呼吸頻率。

人魚沒有潛入海水深處,只在海面上游,背上的雲溪,始終都可以呼吸到新鮮空氣。

游了一段時間,雲溪回頭看,已經看不見身後島嶼的輪廓,浩瀚海洋,波光粼粼,唯見藍色的長尾上下擺動,尾鰭如翼,飄逸輕盈。

一波波浪潮打過來,雲溪環視四周,海波翻湧,四下皆是一望無際的幽藍色海水,以及遼闊無垠的藍天。

看不見任何船帆,看不見任何人類的蹤跡。

天大海大,不知歸處。

雲溪心中忽然生出一種不知今夕是何夕,此地是何地的哀淒感。

人魚忽然像海豚那般一個高高躍起,把雲溪帶出海面,接著“噗通”落入水中,濺起一片水花,向前疾游。

不知是巧合還是感受到了雲溪的哀傷,人魚竟像是在哄她開心那般,上下翻騰,連續做了個好幾個跳躍的動作,可卻始終沒有聽見雲溪的笑聲。

雲溪摟緊了人魚的脖頸,舔了舔唇角,全是海水的鹹腥味,心情七上八下。

她想,人魚大概明白了她的意思,帶她往撿到她的那個地方游去。

雲溪既有些激動,也有些害怕,心中升騰起一絲忐忑不安,腦海湧出許多的念頭。

若能回到文明社會,無異於死裏逃生,激動興奮之情不必言表;可又害怕,會不會就此暴露人魚的蹤跡?

她死死盯著海面,決定一旦看見任何船帆,就立刻把人魚趕走,然後自己吹響口哨,尋求人類的救援。

可尋找不到任何人類的蹤跡,真印證了她心中的某個猜測,那她又不知接下來該如何是好?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一顆心始終懸在半空中,不上不下,心臟撲通撲通跳個不停,周圍的空氣好似都凝固了一般。

空中偶爾會飛過幾群海鳥,形狀顏色各異。

依然是雲溪從未見過的鳥類。

每一次聽見空中的鳥鳴聲,她都會擡頭看去,試圖尋找有沒有熟悉的海鷗、海燕、信天翁……

但很可惜,沒有,所見全是未知的鳥類,體型也比她熟知的海鳥要大。

游著游著,前方出現了一座島嶼的輪廓。

這座島嶼看上去遠比人魚的那個島要小,雲溪盯著那座島嶼,與一個月前,游輪途經過的島嶼作對比。

試圖尋找出熟悉的蛛絲馬跡。

但游輪一路上,經過大大小小無數個島,實在記不清每個島嶼的輪廓。

雲溪忍不住揣測,那個島嶼上,會不會也住著一條人魚。

人魚所在的那個島嶼幹幹凈凈,雲溪沿著海岸線走了很久,沒有看到一絲一點來自人類社會的物品。

此刻,她很想去眼前那座島嶼的海岸上,看看是否擱淺有人造漂浮物。

但人魚頭也不回地背著她游遠了。

游了一段時間後,前方又出現了一座島。

這次,她拍了拍人魚的肩膀,讓人魚帶自己過去。

人魚咕嚕了幾聲,似乎不是很願意過去,但雲溪直接從她背上滾了下來,往那座島嶼的方向游去。:-)

人魚以為她在海面上呆得累了,於是重新背上她,帶著她,尋找到一個方便登陸的海岸,到了陸地上。

雲溪在海岸的沙子上坐了會兒,然後爬起來,查看海岸線附近,有沒有人造漂浮物。

走了幾百米左右,沒有發現任何物品。

她失望地帶著人魚離開了這座島。

一路上,經過了十來個大大小小的島嶼,雲溪偶爾會選擇其中一個,登上海岸看看,但,無一例外,沒有任何人造漂浮物。

人魚帶著她,也游了許久,海面上,始終沒有人類的痕跡。

雲溪的心,一點一點沈下去。

一兩個島嶼沒有人造漂浮物可以理解,但連續看了五、六座島嶼,都沒有發現一絲一毫的人類痕跡,更別提發現什麽國旗了。

最終,人魚在一個地方停了下來。

雲溪從她的背上下來,漂浮在空蕩蕩的海面上,問人魚:“這裏,就是你撿到我的地方嗎?”

人魚咕咕嚕嚕了幾聲,拉著雲溪的手,沈入到海面下。

淹沒在海水中,雲溪憋住氣,努力睜開眼睛。

海中光線斑駁,她融入其中,好像也變成了一條魚,看見了各式各樣的海洋生物,五彩斑斕的魚群,奇形怪狀的貝類,體型巨大的海龜,目不暇接的浮游生物……

這就是她沈入過的海域嗎?如此美麗嗎?

她的註意力變得無比集中,與陸地全然不同的感覺,聽不見聲音的方向和遠近,身邊游曳著五彩斑斕的魚蝦。

人魚繞在她的身側,甩動淡藍色的魚尾,自她的腿部,一圈圈纏繞而上。

接著,身體貼上她的肌膚,紅唇靠近她的臉頰,在她的唇上,落下了一個吻。

人魚知曉親吻的含義嗎?

雲溪有些疑惑?

恐怕並不知曉吧。

只是救她那天,無意碰到了她的唇,而今,人魚模仿她之前表演的方式,情景再現給她看。

人魚撿到她時,沒有海難,沒有沈船,沒有狂風暴雨,更沒有其他人類。

只有她一個人,出現在幽藍色的大海裏。

雲溪在海水中沈思了好一會兒,直到快要憋不過氣,才浮上海面。

胸口劇烈起伏跳動,她呼吸著新鮮空氣,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一件她早就知道的事

——人魚是晝出夜伏的生物,一般只在白天出沒;而她沈船那天,是深夜,她意識昏迷過去時,也是深夜。

人魚幾乎不在夜間出沒,尤其不可能在夜間游到這麽遠的地方。

6月30日夜晚,隨船沈入大海的那個她,在當時那樣的身體狀態下,根本不

可能活到白天,不可能活到被人魚遇見。

猛然察覺這點時,雲溪腦海浮現的第一個念頭是:我還活著嗎?

她是不是早就死了?死在了那片汪洋大海中。

昏暗潮濕的溶洞、美麗溫柔的人魚、荒無人煙的島嶼、聞所未聞的動植物、遼闊無垠的海域……是不是,這一切的一切,都不存在?都是她死後幻想出來的?

雲溪擡起手臂,用力咬了一口自己的手腕,幾乎快要咬破皮膚。

鉆心刺骨的疼痛傳來。

她意識到,她沒有死,她確實還活著。

若這一切,不是死後靈魂編織的一個死後夢境,那麽,還有一個解釋——

瀕臨死亡的那一刻,她來到了另一個時空,這個時空,剛好是白天,而她,剛好被人魚遇見。

雲溪心中一滯,仰頭望向天空,眼中滿是茫然無措。

她漂浮在浩瀚美麗的海洋上,完完全全意識到,她,再也不可能,回到那個熟悉的文明社會了。

心中堅守的信念,悄然倒塌。

*

雲溪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回到溶洞中的,她心神恍惚,低著頭,沈默安靜了一路,等到擡起頭時,發現自己已經身處在溶洞中了。

幽藍昏暗的空間,帶著濕潤的潮氣,熟悉的溶洞,熟悉的空間。縣祝福

鼻翼嗅到的,還有那抹鼠尾草與海鹽般的淡香。

人魚在她身旁,睜著一雙大眼睛,擔憂地看著她,咕嚕咕嚕地叫,冰涼的手掌,一會兒貼在她的臉頰上,一會兒貼在她的脖頸上,像是在看她是不是又生病了?是不是又發熱了?

雲溪想摸一摸人魚的腦袋,告訴人魚,別擔心,她只是需要時間緩一緩。

可手臂卻不聽使喚,一動不動。

雲溪坐在地上,側眼看著人魚,心想,如果自己再死一次,是不是就能夠回到原來的時空了?

她很努力地活下去,想等到救援,可如今,她已經看不到回去的希望。

雲溪眼裏沒有半點光芒,語氣平靜地和人魚說:“你看,我回不了家了,我只能待在這裏了。”

可惜,人魚聽不懂。

雲溪心中不悲不喜,很平靜,是那種壓抑久了,接近麻木的平靜,就好像是一潭死水。

她又開始吃不下東西了。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又生病了。

上回,是身體的病,而這回,身體無恙,是心理的病。

前天她是有意地不吃東西,而今天,她不打算絕食,她想,她要活下去,就算是一個陌生的時空,她也要活下去。

肉送到了嘴邊,她機械地咀嚼,吞咽,就像是吞刀子般吞到了胃裏,片刻後,胃裏一陣痙攣,她把所有食物都吐了出來。

她看向人魚,想告訴人魚,她不是有意浪費食物的,是胃的問題,胃讓她要吐出來的。

但她什麽都沒說出口。

人魚啊啊嗚嗚咿咿呀呀,說著不知所謂的人類語言,像是很急切的模樣,又遞了些草藥給她。

她順從地咀嚼,吞咽,然後,又嘔吐了出來。

雲溪望向人魚,目光無波無瀾,臉上面無表情,就好像在告訴人魚——看,真的不是她不吃東西,而是她真的吃不下任何東西了。

她心安理得地拒絕進食,轉身去了旱洞裏,坐在枯草堆上,打算梳理一下情緒。

可是,心中空空蕩蕩的,沒什麽情緒可梳理的。

她感受不到饑餓,感受不到或悲傷或絕望的情緒。

萬念皆空,如果是在以前的那個世界,她覺得自己可以去出家了。

可在這裏,她就只能坐在枯草堆上,發一發呆。

算了,睡覺吧。

雲溪躺下,閉上眼睛,原本以為自己會睡不著,結果不會呢,她一覺睡到了天亮。

天亮後,人魚也沒有出去捕獵,而是陪伴在她身邊,紅著眼眶,把她抱在了懷裏,用尾巴圈著她。

她很奇怪,她這次明明沒有表現出什麽生病的跡象,也沒有不吃東西,只是吃下去又吐了出來而已,人魚為什麽還要這麽擔心她?

算了,想不通的事情,就不想了,一切順其自然吧。

雲溪失去了所有的感知力,她放棄思考問題,她打算就這麽稀裏糊塗地混著,什麽也不說,什麽也不問,什麽也不做,直到該死的時候,就痛痛快快死去。

就像之前在游輪上,她努力游了很久,終於游出了水面,跑到了甲板上,卻坐不上救生艙,只能絕望地等待死亡到來。

上次,她被迫等死。

這次,她選擇主動迎接死亡。

她累了。

真的太累了。

一次次地被打碎希望,她喪失了掙紮的勇氣。

人魚給她餵水她就喝,人魚給她肉和野果吃,她也會吃,但是,最後都吐了出來。

從那片海域回來的第二天,雲溪整日地待在旱洞裏,沒有出去。

第三天,人魚主動抱著她到溶洞外的大石頭上,曬太陽,餵水給她喝,餵野果給她吃,喉嚨裏咕咕嚕嚕的聲音不斷,好像在哀求她一般,聽上去十分的悲傷。

雲溪都會接受她餵的食物,水還好,吞下去就吞下去了,食物慣例會吐出來。

到了晚上的時候,雲溪睜著眼睛睡不著,人魚也整夜未睡,把雲溪抱在了懷裏,用尾巴圈著她,喉嚨的咕嚕咕嚕聲,像是在溫柔地安慰她,告訴她,自己在陪著她,她不睡,自己也不睡。

第四天的時候,人魚把雲溪抱到了海邊,給她撿樹枝,想讓她寫字玩。

雲溪接過樹枝,忽然不知道該怎麽下筆了,也提不起興趣寫字。

於是,她丟開了樹枝。

人魚又小心翼翼,像抱著一件易碎品那般,把她抱到了海邊的礁石上,陪她曬太陽,看海景。

可能在人魚的記憶裏,上回就是這樣,她枯坐在礁石上,曬了會兒太陽,看了會兒海景,就又恢覆了食欲,願意主動進食了。

但這回不起效了,曬完太陽,吹完海風的雲溪,依舊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樣。

人魚看著她吐出的食物,忽然對著海面,仰起頭,發出了一聲極其痛苦地鳴叫。

上回聽見她這般鳴叫,是對著那只想要攻擊雲溪的海鳥,那會兒的叫聲,高亢刺耳,滿是威脅之意。

如今,她的悲鳴好似在高聲慟哭,充斥著悲痛哀傷,無可奈何。

雲溪覺得,人魚應該也知道她快要死了,所以才發出了這樣的哀鳴。

有些死了伴侶的動物,也會發出這樣悲傷的哀鳴。

或許,在人魚眼中看來,她帶她去了那片海域後,她就莫名其妙又生病了。

沒有受傷,沒有流血,沒有被雨淋濕,病得莫名其妙,病得快要死去。

餘生,人魚再未帶她踏足那片海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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