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初入暗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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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初入暗間
翌日清晨，大雪初歇，天際放晴。陽光灑在銀色的大地上格外耀眼，空氣依舊寒冷刺骨。
白蕪蒔和唐皊安結了賬後便離開了客棧繼續朝前行去。馬兒在積雪中緩緩前進，在雪地裏留下了兩行蹄印，白蕪蒔哈出一口氣，瞬間化成白煙散開，握著韁繩的手也凍得生疼，他索性將雙手揣在袖中，在馬背上一顛一搖地問道：“到了暗間之後，便要去找謝家？”
“嗯…..”唐皊安低頭沈思著，“我總覺得這月娘傳沒那麽容易得手。”
“哦？”白蕪蒔有些好奇，“為啥？”
“老實說，我也沒見過謝瑾梁，只是聽祖父提起過，我也沒底。”唐皊安無奈聳了聳肩，“走一步算一步吧，反正總歸會拿到的。”
兩人又在雪原上走了大半天，終於，夕陽開始向西沈去之時，不遠處的城池輪廓終於明朗起來。
城門外進進出出著一些百姓，兩旁是身穿銀甲的守衛，高聳的城樓上提著兩個大字——暗間。白蕪蒔和唐皊安跳下了馬，隨著人群走進了暗間城。
暗間城與安城雖是同樣的繁華，但卻截然不同。這裏沒有白墻黑瓦，所有店鋪樓閣清一色皆是黑墻黑瓦，傍晚街上點上了燈，每家門口都掛著兩個紅燈籠，從外向內望去，宛若一條紅色巨龍游走在黑暗之中。樓與樓之間連著許多繩索，密密麻麻，將城內遮得暗無天日，繩索上還垂掛著不少紙人，隨風不斷搖曳，看起來異常詭異。來往的行人也大多穿著暗色服飾，要不是他們都在談笑風生，白蕪蒔還真以為自己進了個鬼城。
“餵…..這裏看起來….不像什麽好地兒啊。”白蕪蒔胳膊肘懟了懟一旁的唐皊安，後者嫌棄地將他推開道：“怎麽，你害怕？”
“怎麽可能。”白蕪蒔伸手狠狠在唐皊安頭上揉了一把，覆問道：“我們現在去哪兒？”
“去找謝家。”唐皊安模棱兩可道，“你還記得婆婆說過有人在等我們嗎？”
白蕪蒔點了點頭：“我很好奇是誰在等我們。”
唐皊安默而不語，二人牽著馬朝城裏走去。
暗間整座城池規模十分宏大，街道也是異常寬闊，想必城內人一定不少。
“暗間城這麽大的嗎？”白蕪蒔打量著城內環境不禁感慨道。
唐皊安將馬韁繩遞給他，轉身走到一家正烙著肉餅的小攤前。“大娘，能烙兩張餅嗎？”唐皊安微笑著對店家說道。那大娘擡起頭看了看唐皊安，樂呵道：“好嘞，兩張烙餅馬上就來。”
熱乎的白氣冉冉蒸騰著，大娘手上動作十分嫻熟地將面糊倒在鐵鍋中，邊烙著餅邊聊道：“小夥子，外地來的吧？”
“是啊，從南邊來的。”唐皊安答道。
大娘從身旁的竹篩裏抓了把芝麻粒灑進鍋中，頓時，芝麻在油中迸開的香氣飄了出來。
“看你們這打扮就知道了，暗間人都好穿黑的。”
唐皊安問道：“這是為何？”
“咱們這兒終年積雪，天下一白，唯獨這暗間城，通體玄黑。你聽說過暗間謝家沒有？當年這幫死侍就是身著玄色，烏泱泱一片猶如鬼魅一般直接潛進牧城，裏外夾擊這才破了敵軍，從此之後四面城邦都對我暗間黑城敬而遠之，各個見著黑色皆提心吊膽，故此這也就成了咱們的標志了，哈哈哈哈。”
大娘說得眉飛色舞，看起來十分得意，唐皊安只笑而不語看著她。
不一會兒，一張烙餅便烙成，唐皊安接過肉餅咬了口，讚道：“您手藝真不賴。”
大娘沖他笑了笑：“那可不？這條街啊，就我這家肉餅最出名，便宜，還香。”
“對了大娘，”唐皊安邊啃著餅邊問道，“您方才說的那謝家，在哪兒？”
大娘一楞，手裏烙著餅同時擡頭看了眼：“你問謝家作甚？”
唐皊安笑了笑：“有事要拜訪一下。”
“哦喲喲，”大娘手上鍋鏟一抖，眼中突然露出一絲恐慌，“你，你和那謝家有什麽關系？”
唐皊安有些納悶，他擺出一副無辜的樣子說道：“也沒什麽關系，我們只是跑腿的，有人托我們給謝家送信，這不？千裏迢迢就從南邊趕來了，十萬火急呀。”
大娘聽罷，那緊張的神情稍稍緩和，她擡手擦了擦滿頭的汗珠，也不知是烙餅熱的，還是被嚇的：“呼…..那就好，那就好。謝家啊，住在城西，就在皇家後頭，還挺偏僻的，你再往前走就能看到皇家了，然後一直往西走，走到最西邊兒，就是謝家了。”
說話間，另一張肉餅也新鮮出鍋，大娘將肉餅打包好遞給了唐皊安。
接過唐皊安給的銀兩後，大娘突然朝他招了招手，隨即壓低聲音道：“不過小夥子啊，大娘我好心提醒你一聲，送了東西就趕緊走人，這謝家啊雖說是暗間城寶，可大家夥兒都對他們敬而遠之，那裏頭的人怪氣得很，最好是把信放門口就走，你要是進去了，恐怕就不能完整地出來了。”
唐皊安故作認真聽著，而後點了點頭：“多謝大娘提醒。”
回到白蕪蒔身旁，唐皊安將熱氣騰騰的烙餅遞給了白蕪蒔：“喏，吃點墊墊肚子。”
“那大娘和你說啥了啊？”白蕪蒔接過肉餅邊吃邊問道。
“沒什麽，稍微打聽了一下謝家，不過，這裏人好像都很忌憚他們。”
“也難怪，你想想，那個時候謝家把那麽大個牧城都給滅了，肯定高深莫測。”
唐皊安不禁勾起嘴角：“我倒要見識一下，祖父的至交是一個怎樣的人。”
二人邊吃著烙餅邊向前走著，果不其然，又走出大半條街，眼前赫然出現一座巨大府邸，兩道銅門高高聳立，府邸四周被紅墻包圍，一排銀甲侍衛守在門前，森然長槍泛著寒光。府邸四周已然沒有什麽行人，大家好像都在刻意避開這裏。
“這裏是？”
“皇家府邸。”唐皊安和白蕪蒔停下了腳步，府邸正前方不遠處擺著兩尊高大銅像，白蕪蒔細細一看，竟然是兩只展翅欲飛的雪雕，就好像是一道分結線一樣，二人站在雪雕前，後方的銀甲侍衛正虎視眈眈地看著他們。
“皇家果真戒備森嚴啊….”白蕪蒔嘆道，隨後跟著唐皊安離開了皇家門口。
唐皊安道：“謝家就在這皇府之後，城西一處偏僻之地，皇家這麽杵在這兒很可能是為了保護謝家。”
白蕪蒔不解道：“難道不應該是謝家保護皇室嗎？”
“所以我才會覺得很有趣。”唐皊安眼神一凝，瞇起眼看向遠處的紅墻銀甲。
正在這時，兩人頭頂突然一暗，唐皊安剛想擡頭看去，只覺一陣風從耳旁刮過，他猛然回頭看去，又是一股風襲來，一團白影從他眼前竄了過去，緊接著便聽見“咻咻”兩聲，兩道箭影劃過，白蕪蒔趕忙一把將唐皊安拉到自己身邊，二人隨後擡頭望去。
繩索間被撥開一道口子，那上面掛著的紙人正紛紛揚揚飄落，夾帶著幾根白色羽毛。在那繩索之上，一只白隼正撲棱著翅膀懸於空中。
正當二人楞神間，又是一道箭影飛出，緊跟著，一人從一旁飛身而出，那人披著件玄色燙金鬥衣，箭袖上繡著些繁瑣的花紋，看不真切。黑發高束，額前系著條紅色細線，看上去三十歲不到的樣子，眉宇間有股灑脫之氣。
他從白蕪蒔和唐皊安身旁掠過，回過身賠笑道：“不好意思啊二位！”隨後張弓搭箭又朝那只白隼射了一箭，白隼撲棱著翅膀閃身避開，接著一個俯沖下來朝著前方飛去，男子緊隨其後追了上去，一眨眼功夫，一人一鳥便消失在了巷末。
白蕪蒔看著那人遠去的身影一臉莫名其妙：“在街上打鳥玩兒，就不怕傷著別人嗎？”
唐皊安拍了拍他道：“大哥，你看看這周圍有人嗎？”
白蕪蒔聞言向四周望去，卻發現除了他倆一個人影都沒有，唐皊安又道：“恐怕敢在城主家附近溜達的就只有我們這兩個外鄉人了。”
“那剛剛那人…..”
“估計是府裏的人吧，倒像個紈絝子弟。”唐皊安瞇起眼模棱兩可地說道。
順著紅墻一路走了半天，好不容易繞到了皇府後頭。在這森然府邸的後方是一片漆黑樹林，一條小河從樹林裏蜿蜒伸至皇府之內，由於天氣嚴寒，水面結了一層厚厚的冰。
“這倒真有意思。”唐皊安忍不住打量了幾眼皇府後墻的一道水閘，河水就順著那裏流進皇府。
“謝家就在這樹林裏嗎？”白蕪蒔問道。
“應該是的，這裏就是城西了。謝家和暗間皇室的關系......果然妙不可言。”唐皊安又看了會兒那水閘，眼眸愈發深邃。
二人順著河流向樹林裏走去，林間一片寂靜，除了樹上積雪是不是簌簌落下，偶爾還能聽見兩三聲鹿鳴。白蕪蒔和唐皊安就這麽一直朝西向樹林深處走去，走了半天也不見一座宅邸，樹林好像走不到頭一般，夜幕降臨，林子裏氣溫也在一點點下降。
唐皊安瞧見白蕪蒔凍得直搓手，問道：“你很冷嗎？”後者硬生生從打顫的牙齒縫裏憋出三個字：“不冷啊…..”
唐皊安面無表情看著他，隨後將自己的絨襖脫了下來披在了白蕪蒔身上，白蕪蒔一驚，趕忙伸手要將絨襖扯下：“沒事兒我不冷……”
“裹著。”唐皊安摁住了他的手，“你嘴都紫了。”
白蕪蒔一楞，他感覺到唐皊安指尖沒有一絲溫度，依舊冰涼，但嘴角卻蕩起了微笑，既而腆著臉朝他身邊蹭了蹭：“小少爺，很關心我嘛。”
隨後便結結實實挨了小少爺一腳。
又向深處走了一段路，終於，前方出現了城墻的影子，而城墻之下佇立著一所宅院，看起來規模倒也不小。
走到近前方才看清，宅院外圍用雕花鐵欄圍起，門前掛著兩個燈籠，卻沒有點燃，院內也看不到一點光亮。
“奇怪，這裏真的有人住嗎？”白蕪蒔看著黑漆漆的宅院不寒而栗。唐皊安不語，他走到門邊，擡手在那鐵門上敲了敲。
“哐哐”只是輕輕兩下，鐵門卻驟然發出兩聲低沈的悶響，像極了被觸怒的猛獸，就連唐皊安也被嚇了一跳。
過了幾秒後，卻不見有人出來，他便又擡手敲了兩下，這一次的聲音比先前更響，兩旁樹上的積雪被震得紛紛落下。
唐皊安疑惑地看著緊閉的鐵門，又走到鐵欄邊向內張望。宅院內死寂一片，隱約可以瞧見那條小河順著院門之下流向了院內。
準確來說，這所宅院是建在一個湖泊之上，宅院下方是一片冰封的湖，湖上搭著石橋，七拐八拐地通向各處，橋兩邊每隔幾米便有一個石燈，奇怪的是這些石燈都沒亮著，就好像這所宅子中的所有人都已然睡去一般。
“有人嗎？”唐皊安朝著鐵欄裏喊道，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湖面蕩開，院裏依舊沒有動靜。
“老白啊，看來我們今天只能……”唐皊安皺了皺眉，轉身剛想去找白蕪蒔，卻發現雪地中只有兩匹馬相互依偎在樹下，時不時嘶鳴一聲，而原本牽著馬的白蕪蒔卻悄然不見了蹤影。
“老白？！”唐皊安一驚，他趕忙跑了過去，白蕪蒔失蹤得悄無聲息，雪地上甚至沒有留下腳印。“唰”唐皊安迅速抽出了匕首，警惕地望向周圍。片刻後，他又一步步再次緩緩靠近鐵門，慢慢伸出手。
就在手即將敲在門上之時，一道寒光從上劈下，唐皊安眼疾手快向後退去，一個黑影跳了下來，二話不說手上劍花翻飛一劍又一劍刺向唐皊安。
來人身手了得，幾個回合，唐皊安已經被逼退數丈，那人依舊不依不饒，手上出劍速度更快。
眼看劍尖掃向眼前，唐皊安一個彎腰朝前滾去，隨後一擡腿掃在那黑影小腿上，後者一個踉蹌被他絆倒，緊接著他舉起手中匕首紮下，那人反應迅速，頭一側，匕首直直插入雪地之中，黑影瞬間從地上彈起，一劍向前刺去，唐皊安揮動匕首隔開接著擡手朝那人胸前擊了一掌，直逼得他連連倒退，唐皊安趁勢向前刺去，匕首刺落一下比一下快一下比一下猛，每一下都帶著疾風，黑影直接被逼退到身後一棵樹前。
唐皊安猛地匕首尖朝下刺去，與此同時那人也是一劍揮出。
“嘭！”一聲巨響之後，一切歸於平靜。
過了幾秒之後，那黑影身後的樹筆直向後倒去，隨之而來的又是一聲悶響，匕首刃緊緊貼著他的脖子擦了過去，留下一道血痕，幾滴血順著匕首刃緩緩淌下。
而泛著森然冷光的劍尖，直直戳在唐皊安左眼的面具上，“哢吧”一聲脆響，面具從中裂開一條縫，而後一分兩半掉落在雪地之中。
月光之下，唐皊安眼中似有一團不滅的邪火，他左眼瞳仁中映著鋒利無比的劍尖，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盯著被他用匕首架在脖子上的人，碎發隨風擺動，一雙充滿殺氣的眸子在發絲之後若隱若現。
這時，他左眼旁的發絲被輕輕吹開，眼角處赫然出現了一朵黑色的蘭花。
而在他們身後不遠處，正站著一位中年男子，他左手執劍，正直指唐皊安，而後方斷成兩半的樹上，還殘留著半道劍痕。
那男子緩緩收劍入鞘，朗聲道：“轉過來。”
唐皊安死死盯著方才和他打鬥的人，此人身穿玄色武服，正同樣惡狠狠瞪著他。
“小九，把劍放下。”身後男人又說道。黑衣人聽罷，一臉不情不願地放下了手中劍。
唐皊安忽而戲謔地道：“你要不願意，可以和我繼續打。”
那人聽罷一楞，隨即眼中怒火中燒便欲再舉劍，身後男子呵道：“小九！”
被喚作小九的人頓時手上一僵，老老實實收起了劍，又側頭避開了唐皊安的匕首，他伸手摸了摸被割傷的側頸，狠狠瞪了唐皊安一眼，轉身幾個縱躍落在了那男人的身邊。
“現在可以轉過來了吧？”男人收起了方才嚴厲的語氣，覆問道。
唐皊安鼻底冷哼一聲，擦了擦匕首上的血漬，隨後緩緩轉過身看向男人。
眼前男人五十出頭的模樣，也是一身玄衣，黑發挽起束在腦後，須眉皓然，眸光深邃。
唐皊安冷冷看著男人道：“我朋友呢？”
“已經送去府上休息了。”男人嘴角一揚說道，他隨即緩步走了過來，借著月光，那男人細細端詳著唐皊安的臉，隨後捋著胡須笑道：“你是皊安小友吧。”
“你認識我？”唐皊安冷聲問道。
男人哈哈一笑，隨後覆手說道：“先父生前提起過，鎢民闕唐闋主喜得孫兒，打娘胎裏就帶著朵蘭花胎記，錯不了的。”
唐皊安擡起手摸了摸空蕩蕩的左臉，又低頭看了看腳邊碎成兩半的面具，皺起了眉。
那男人似乎看出他有不悅之色，笑道：“在下謝家家主，謝瑾梁。”唐皊安聞言擡起了頭，男人又道：“找你的人，正是在下。”
“原來是你？”唐皊安冷然道。
謝瑾梁隨後一揮手，上方樹梢便又跳下兩人，皆著玄色武服，一左一右站在他身邊，他道：“將唐少爺的馬牽去好生照料，皊安小友，屋外天寒地凍，咱們進屋再敘。”
作者有話說:
猜猜小唐有沒有掉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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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大雪初歇，天際放晴。陽光灑在銀色的大地上格外耀眼，空氣依舊寒冷刺骨。
白蕪蒔和唐皊安結了賬後便離開了客棧繼續朝前行去。馬兒在積雪中緩緩前進，在雪地裏留下了兩行蹄印，白蕪蒔哈出一口氣，瞬間化成白煙散開，握著韁繩的手也凍得生疼，他索性將雙手揣在袖中，在馬背上一顛一搖地問道：“到了暗間之後，便要去找謝家？”
“嗯…..”唐皊安低頭沈思著，“我總覺得這月娘傳沒那麽容易得手。”
“哦？”白蕪蒔有些好奇，“為啥？”
“老實說，我也沒見過謝瑾梁，只是聽祖父提起過，我也沒底。”唐皊安無奈聳了聳肩，“走一步算一步吧，反正總歸會拿到的。”
兩人又在雪原上走了大半天，終於，夕陽開始向西沈去之時，不遠處的城池輪廓終於明朗起來。
城門外進進出出著一些百姓，兩旁是身穿銀甲的守衛，高聳的城樓上提著兩個大字——暗間。白蕪蒔和唐皊安跳下了馬，隨著人群走進了暗間城。
暗間城與安城雖是同樣的繁華，但卻截然不同。這裏沒有白墻黑瓦，所有店鋪樓閣清一色皆是黑墻黑瓦，傍晚街上點上了燈，每家門口都掛著兩個紅燈籠，從外向內望去，宛若一條紅色巨龍游走在黑暗之中。樓與樓之間連著許多繩索，密密麻麻，將城內遮得暗無天日，繩索上還垂掛著不少紙人，隨風不斷搖曳，看起來異常詭異。來往的行人也大多穿著暗色服飾，要不是他們都在談笑風生，白蕪蒔還真以為自己進了個鬼城。
“餵…..這裏看起來….不像什麽好地兒啊。”白蕪蒔胳膊肘懟了懟一旁的唐皊安，後者嫌棄地將他推開道：“怎麽，你害怕？”
“怎麽可能。”白蕪蒔伸手狠狠在唐皊安頭上揉了一把，覆問道：“我們現在去哪兒？”
“去找謝家。”唐皊安模棱兩可道，“你還記得婆婆說過有人在等我們嗎？”
白蕪蒔點了點頭：“我很好奇是誰在等我們。”
唐皊安默而不語，二人牽著馬朝城裏走去。
暗間整座城池規模十分宏大，街道也是異常寬闊，想必城內人一定不少。
“暗間城這麽大的嗎？”白蕪蒔打量著城內環境不禁感慨道。
唐皊安將馬韁繩遞給他，轉身走到一家正烙著肉餅的小攤前。“大娘，能烙兩張餅嗎？”唐皊安微笑著對店家說道。那大娘擡起頭看了看唐皊安，樂呵道：“好嘞，兩張烙餅馬上就來。”
熱乎的白氣冉冉蒸騰著，大娘手上動作十分嫻熟地將面糊倒在鐵鍋中，邊烙著餅邊聊道：“小夥子，外地來的吧？”
“是啊，從南邊來的。”唐皊安答道。
大娘從身旁的竹篩裏抓了把芝麻粒灑進鍋中，頓時，芝麻在油中迸開的香氣飄了出來。
“看你們這打扮就知道了，暗間人都好穿黑的。”
唐皊安問道：“這是為何？”
“咱們這兒終年積雪，天下一白，唯獨這暗間城，通體玄黑。你聽說過暗間謝家沒有？當年這幫死侍就是身著玄色，烏泱泱一片猶如鬼魅一般直接潛進牧城，裏外夾擊這才破了敵軍，從此之後四面城邦都對我暗間黑城敬而遠之，各個見著黑色皆提心吊膽，故此這也就成了咱們的標志了，哈哈哈哈。”
大娘說得眉飛色舞，看起來十分得意，唐皊安只笑而不語看著她。
不一會兒，一張烙餅便烙成，唐皊安接過肉餅咬了口，讚道：“您手藝真不賴。”
大娘沖他笑了笑：“那可不？這條街啊，就我這家肉餅最出名，便宜，還香。”
“對了大娘，”唐皊安邊啃著餅邊問道，“您方才說的那謝家，在哪兒？”
大娘一楞，手裏烙著餅同時擡頭看了眼：“你問謝家作甚？”
唐皊安笑了笑：“有事要拜訪一下。”
“哦喲喲，”大娘手上鍋鏟一抖，眼中突然露出一絲恐慌，“你，你和那謝家有什麽關系？”
唐皊安有些納悶，他擺出一副無辜的樣子說道：“也沒什麽關系，我們只是跑腿的，有人托我們給謝家送信，這不？千裏迢迢就從南邊趕來了，十萬火急呀。”
大娘聽罷，那緊張的神情稍稍緩和，她擡手擦了擦滿頭的汗珠，也不知是烙餅熱的，還是被嚇的：“呼…..那就好，那就好。謝家啊，住在城西，就在皇家後頭，還挺偏僻的，你再往前走就能看到皇家了，然後一直往西走，走到最西邊兒，就是謝家了。”
說話間，另一張肉餅也新鮮出鍋，大娘將肉餅打包好遞給了唐皊安。
接過唐皊安給的銀兩後，大娘突然朝他招了招手，隨即壓低聲音道：“不過小夥子啊，大娘我好心提醒你一聲，送了東西就趕緊走人，這謝家啊雖說是暗間城寶，可大家夥兒都對他們敬而遠之，那裏頭的人怪氣得很，最好是把信放門口就走，你要是進去了，恐怕就不能完整地出來了。”
唐皊安故作認真聽著，而後點了點頭：“多謝大娘提醒。”
回到白蕪蒔身旁，唐皊安將熱氣騰騰的烙餅遞給了白蕪蒔：“喏，吃點墊墊肚子。”
“那大娘和你說啥了啊？”白蕪蒔接過肉餅邊吃邊問道。
“沒什麽，稍微打聽了一下謝家，不過，這裏人好像都很忌憚他們。”
“也難怪，你想想，那個時候謝家把那麽大個牧城都給滅了，肯定高深莫測。”
唐皊安不禁勾起嘴角：“我倒要見識一下，祖父的至交是一個怎樣的人。”
二人邊吃著烙餅邊向前走著，果不其然，又走出大半條街，眼前赫然出現一座巨大府邸，兩道銅門高高聳立，府邸四周被紅墻包圍，一排銀甲侍衛守在門前，森然長槍泛著寒光。府邸四周已然沒有什麽行人，大家好像都在刻意避開這裏。
“這裏是？”
“皇家府邸。”唐皊安和白蕪蒔停下了腳步，府邸正前方不遠處擺著兩尊高大銅像，白蕪蒔細細一看，竟然是兩只展翅欲飛的雪雕，就好像是一道分結線一樣，二人站在雪雕前，後方的銀甲侍衛正虎視眈眈地看著他們。
“皇家果真戒備森嚴啊….”白蕪蒔嘆道，隨後跟著唐皊安離開了皇家門口。
唐皊安道：“謝家就在這皇府之後，城西一處偏僻之地，皇家這麽杵在這兒很可能是為了保護謝家。”
白蕪蒔不解道：“難道不應該是謝家保護皇室嗎？”
“所以我才會覺得很有趣。”唐皊安眼神一凝，瞇起眼看向遠處的紅墻銀甲。
正在這時，兩人頭頂突然一暗，唐皊安剛想擡頭看去，只覺一陣風從耳旁刮過，他猛然回頭看去，又是一股風襲來，一團白影從他眼前竄了過去，緊接著便聽見“咻咻”兩聲，兩道箭影劃過，白蕪蒔趕忙一把將唐皊安拉到自己身邊，二人隨後擡頭望去。
繩索間被撥開一道口子，那上面掛著的紙人正紛紛揚揚飄落，夾帶著幾根白色羽毛。在那繩索之上，一只白隼正撲棱著翅膀懸於空中。
正當二人楞神間，又是一道箭影飛出，緊跟著，一人從一旁飛身而出，那人披著件玄色燙金鬥衣，箭袖上繡著些繁瑣的花紋，看不真切。黑發高束，額前系著條紅色細線，看上去三十歲不到的樣子，眉宇間有股灑脫之氣。
他從白蕪蒔和唐皊安身旁掠過，回過身賠笑道：“不好意思啊二位！”隨後張弓搭箭又朝那只白隼射了一箭，白隼撲棱著翅膀閃身避開，接著一個俯沖下來朝著前方飛去，男子緊隨其後追了上去，一眨眼功夫，一人一鳥便消失在了巷末。
白蕪蒔看著那人遠去的身影一臉莫名其妙：“在街上打鳥玩兒，就不怕傷著別人嗎？”
唐皊安拍了拍他道：“大哥，你看看這周圍有人嗎？”
白蕪蒔聞言向四周望去，卻發現除了他倆一個人影都沒有，唐皊安又道：“恐怕敢在城主家附近溜達的就只有我們這兩個外鄉人了。”
“那剛剛那人…..”
“估計是府裏的人吧，倒像個紈絝子弟。”唐皊安瞇起眼模棱兩可地說道。
順著紅墻一路走了半天，好不容易繞到了皇府後頭。在這森然府邸的後方是一片漆黑樹林，一條小河從樹林裏蜿蜒伸至皇府之內，由於天氣嚴寒，水面結了一層厚厚的冰。
“這倒真有意思。”唐皊安忍不住打量了幾眼皇府後墻的一道水閘，河水就順著那裏流進皇府。
“謝家就在這樹林裏嗎？”白蕪蒔問道。
“應該是的，這裏就是城西了。謝家和暗間皇室的關系......果然妙不可言。”唐皊安又看了會兒那水閘，眼眸愈發深邃。
二人順著河流向樹林裏走去，林間一片寂靜，除了樹上積雪是不是簌簌落下，偶爾還能聽見兩三聲鹿鳴。白蕪蒔和唐皊安就這麽一直朝西向樹林深處走去，走了半天也不見一座宅邸，樹林好像走不到頭一般，夜幕降臨，林子裏氣溫也在一點點下降。
唐皊安瞧見白蕪蒔凍得直搓手，問道：“你很冷嗎？”後者硬生生從打顫的牙齒縫裏憋出三個字：“不冷啊…..”
唐皊安面無表情看著他，隨後將自己的絨襖脫了下來披在了白蕪蒔身上，白蕪蒔一驚，趕忙伸手要將絨襖扯下：“沒事兒我不冷……”
“裹著。”唐皊安摁住了他的手，“你嘴都紫了。”
白蕪蒔一楞，他感覺到唐皊安指尖沒有一絲溫度，依舊冰涼，但嘴角卻蕩起了微笑，既而腆著臉朝他身邊蹭了蹭：“小少爺，很關心我嘛。”
隨後便結結實實挨了小少爺一腳。
又向深處走了一段路，終於，前方出現了城墻的影子，而城墻之下佇立著一所宅院，看起來規模倒也不小。
走到近前方才看清，宅院外圍用雕花鐵欄圍起，門前掛著兩個燈籠，卻沒有點燃，院內也看不到一點光亮。
“奇怪，這裏真的有人住嗎？”白蕪蒔看著黑漆漆的宅院不寒而栗。唐皊安不語，他走到門邊，擡手在那鐵門上敲了敲。
“哐哐”只是輕輕兩下，鐵門卻驟然發出兩聲低沈的悶響，像極了被觸怒的猛獸，就連唐皊安也被嚇了一跳。
過了幾秒後，卻不見有人出來，他便又擡手敲了兩下，這一次的聲音比先前更響，兩旁樹上的積雪被震得紛紛落下。
唐皊安疑惑地看著緊閉的鐵門，又走到鐵欄邊向內張望。宅院內死寂一片，隱約可以瞧見那條小河順著院門之下流向了院內。
準確來說，這所宅院是建在一個湖泊之上，宅院下方是一片冰封的湖，湖上搭著石橋，七拐八拐地通向各處，橋兩邊每隔幾米便有一個石燈，奇怪的是這些石燈都沒亮著，就好像這所宅子中的所有人都已然睡去一般。
“有人嗎？”唐皊安朝著鐵欄裏喊道，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湖面蕩開，院裏依舊沒有動靜。
“老白啊，看來我們今天只能……”唐皊安皺了皺眉，轉身剛想去找白蕪蒔，卻發現雪地中只有兩匹馬相互依偎在樹下，時不時嘶鳴一聲，而原本牽著馬的白蕪蒔卻悄然不見了蹤影。
“老白？！”唐皊安一驚，他趕忙跑了過去，白蕪蒔失蹤得悄無聲息，雪地上甚至沒有留下腳印。“唰”唐皊安迅速抽出了匕首，警惕地望向周圍。片刻後，他又一步步再次緩緩靠近鐵門，慢慢伸出手。
就在手即將敲在門上之時，一道寒光從上劈下，唐皊安眼疾手快向後退去，一個黑影跳了下來，二話不說手上劍花翻飛一劍又一劍刺向唐皊安。
來人身手了得，幾個回合，唐皊安已經被逼退數丈，那人依舊不依不饒，手上出劍速度更快。
眼看劍尖掃向眼前，唐皊安一個彎腰朝前滾去，隨後一擡腿掃在那黑影小腿上，後者一個踉蹌被他絆倒，緊接著他舉起手中匕首紮下，那人反應迅速，頭一側，匕首直直插入雪地之中，黑影瞬間從地上彈起，一劍向前刺去，唐皊安揮動匕首隔開接著擡手朝那人胸前擊了一掌，直逼得他連連倒退，唐皊安趁勢向前刺去，匕首刺落一下比一下快一下比一下猛，每一下都帶著疾風，黑影直接被逼退到身後一棵樹前。
唐皊安猛地匕首尖朝下刺去，與此同時那人也是一劍揮出。
“嘭！”一聲巨響之後，一切歸於平靜。
過了幾秒之後，那黑影身後的樹筆直向後倒去，隨之而來的又是一聲悶響，匕首刃緊緊貼著他的脖子擦了過去，留下一道血痕，幾滴血順著匕首刃緩緩淌下。
而泛著森然冷光的劍尖，直直戳在唐皊安左眼的面具上，“哢吧”一聲脆響，面具從中裂開一條縫，而後一分兩半掉落在雪地之中。
月光之下，唐皊安眼中似有一團不滅的邪火，他左眼瞳仁中映著鋒利無比的劍尖，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盯著被他用匕首架在脖子上的人，碎發隨風擺動，一雙充滿殺氣的眸子在發絲之後若隱若現。
這時，他左眼旁的發絲被輕輕吹開，眼角處赫然出現了一朵黑色的蘭花。
而在他們身後不遠處，正站著一位中年男子，他左手執劍，正直指唐皊安，而後方斷成兩半的樹上，還殘留著半道劍痕。
那男子緩緩收劍入鞘，朗聲道：“轉過來。”
唐皊安死死盯著方才和他打鬥的人，此人身穿玄色武服，正同樣惡狠狠瞪著他。
“小九，把劍放下。”身後男人又說道。黑衣人聽罷，一臉不情不願地放下了手中劍。
唐皊安忽而戲謔地道：“你要不願意，可以和我繼續打。”
那人聽罷一楞，隨即眼中怒火中燒便欲再舉劍，身後男子呵道：“小九！”
被喚作小九的人頓時手上一僵，老老實實收起了劍，又側頭避開了唐皊安的匕首，他伸手摸了摸被割傷的側頸，狠狠瞪了唐皊安一眼，轉身幾個縱躍落在了那男人的身邊。
“現在可以轉過來了吧？”男人收起了方才嚴厲的語氣，覆問道。
唐皊安鼻底冷哼一聲，擦了擦匕首上的血漬，隨後緩緩轉過身看向男人。
眼前男人五十出頭的模樣，也是一身玄衣，黑發挽起束在腦後，須眉皓然，眸光深邃。
唐皊安冷冷看著男人道：“我朋友呢？”
“已經送去府上休息了。”男人嘴角一揚說道，他隨即緩步走了過來，借著月光，那男人細細端詳著唐皊安的臉，隨後捋著胡須笑道：“你是皊安小友吧。”
“你認識我？”唐皊安冷聲問道。
男人哈哈一笑，隨後覆手說道：“先父生前提起過，鎢民闕唐闋主喜得孫兒，打娘胎裏就帶著朵蘭花胎記，錯不了的。”
唐皊安擡起手摸了摸空蕩蕩的左臉，又低頭看了看腳邊碎成兩半的面具，皺起了眉。
那男人似乎看出他有不悅之色，笑道：“在下謝家家主，謝瑾梁。”唐皊安聞言擡起了頭，男人又道：“找你的人，正是在下。”
“原來是你？”唐皊安冷然道。
謝瑾梁隨後一揮手，上方樹梢便又跳下兩人，皆著玄色武服，一左一右站在他身邊，他道：“將唐少爺的馬牽去好生照料，皊安小友，屋外天寒地凍，咱們進屋再敘。”
作者有話說:
猜猜小唐有沒有掉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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