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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五次輪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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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五次輪回

這會兒公交車裏人少,最後一排只有周遇和謝臻,不用有所顧忌。

謝臻正扭頭往外看,車窗上,倒映著他沈默的臉孔,心事重重。

窗外頭便是那個農園營地,此時還能遠遠望見車來車往,是陸續送孩子入營的隊伍。

“之前什麽辦法都試過了,就算把她放在眼皮底下,還是改變不了結果,”謝臻收回視線,望向周遇,“如果這次,選一條完全相反的路呢?”

先前四次循環,走的都是同一條死路,如果反其道而行之呢?

不再時時刻刻守著謝雲,而是幹脆把她送走——

“這樣會導致新的變數,”周遇反應過來,“夏令營是之前從未出現過的變化,謝雲突然被送走,對兇手來說也在意料之外!”

這是個全封閉式夏令營,活動期間手機要上交,等於切斷了謝雲跟外界的聯系。

換言之,這段時間謝雲安全有了保障,兩人也可以專註於找兇手。

頓了頓,周遇想起另一件事,“那你爸呢?你爸發現謝雲這些天不在家,一定會問,你打算怎麽辦?這樣會不會節外生枝?”

“我準備告訴他,謝雲去了外公外婆家。”理由謝臻已經想好,何況……謝志強真的會在意嗎?

周遇沈默著,思路又拉了回來。

謝雲如今突然不見了,那個隱藏在暗處的兇手,或許會開始尋找、打探她的下落,甚至可能就此浮出水面。

可是之前所有的懷疑對象都被排除,就算眼下兇手為了尋找謝雲,做了些反常的舉動,要怎麽找到這個人?

等等——

並不是所有的線索都斷了,還有謝志強!

之前循環裏,除了她和謝臻,還有兩個人的行為屢屢發生變化,一個是兇手,剩下那個就是謝志強。

純粹是巧合嗎?

亦或者,謝志強和兇手之間,其實存在某種聯系,只是先前被忽略了?

某個念頭忽然一晃而過,周遇脫口而出,“對了,你爸每次循環,都會提前回家拿房本,你知道為什麽嗎?”

“因為當時我不在公司,趙小光告了狀。”

謝臻言簡意賅,將早上從謝志強那裏得知的信息告知周遇。

“也就是說,你爸在茶樓跟趙峰喝茶的時候,因為趙小光那通打小報告的電話,意外知道你打工的事,才會發火,之後突然跑回來找房本,準備賣房?”

周遇大致理清了思路,卻產生新的疑問,“可是從第二次循環開始,你每次離開公司的時間是不同的。”

比如第二次,謝臻大約3點半離開公司。

之後的循環裏,他卻再也沒去過。

“你不在公司的時間明明就不一樣,趙小光每次打電話告狀、包括你爸回家的時間卻始終是不變的,為什麽會這樣?”

“為什麽知道你打工之後,你爸會反應那麽強烈地回家,要找房本賣房?”

即便他對趙峰心存不滿,也不至於為著謝臻給趙峰打工這麽件小事,就發展到了馬上要賣房的地步?

賣房不是兒戲,謝志強作為父親,難道根本不考慮後果嗎?

真要賣了房,以後謝臻上了大學倒還好,謝雲和他呢,要住哪兒?

“還有,按照你爸的說法,真正欠薪的人不是他,而是趙峰?6月19號那天,你爸約他在茶樓見面,就是去要錢的?”

偏偏這麽巧,又是6月19號,謝雲出事那天?

“我們現在去找你爸,讓他把6月19號那天經歷過的所有事,包括每一個細節都說清楚!”其實周遇也無法肯定,只是直覺這些尚未解開的疑點,跟謝雲的死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電話撥了好幾次,謝志強始終不接。

他最近正躲著討薪的工人,應該不會去工地,除此之外,其他平常會去的地方,謝臻毫無頭緒。

下了公交,謝臻徑直攔了一輛出租,“師傅,去開發區。”

周遇反應過來,趙峰公司就在那兒。

“你覺得,你爸昨天沒要到錢,今天會再去找趙峰?”

“有這個可能。”謝臻視線從手機屏幕擡起,心裏還有別的打算。

剛剛他跟趙峰通過短信,後者話裏話外的意思,是想挽留他假期繼續留下打工,還說最好能見面談一談。

正巧,他也想見見趙峰。

他想知道,為什麽自己記憶裏謙和有風度的長輩,卻成了謝志強嘴裏欠錢不還的滾刀肉?

禮拜天放假,公司前臺空蕩蕩的,不過也少了趙小光拿著油膩的腔調圍著前臺小姑娘調笑,倒顯得清凈不少。

總經理辦公室在最裏邊,有說話聲傳出來,其中一個是趙峰,另一個聲音聽起來年輕得多。

謝臻敲了敲門,獨自進去。

褐色實木辦公桌後,靠在老板椅上的趙峰,跟身旁的男孩話正說到一半。

男孩剃個圓寸頭,個子中等,過膝的灰色五分褲下露出一雙細細的腿,腳上蹬一雙白色阿迪達斯三葉草,是2010年推出的最新款。

“謝臻?”扭頭看見他,男孩臉上露出笑,大步走過來寒暄,“真是巧了,正好跟我爸說起你呢!”

謝臻看著走向自己的人,在記憶裏搜索有關他的信息——

母親還在世的時候,兩家人經常走動,趙磊算是自己的兒時玩伴,比自己大兩歲,性格卻更安靜。

同齡孩子拿著水槍你追我趕“打仗”的時候,趙磊卻喜歡在旁邊看書。

後來謝臻母親去世,趙磊也經歷了父母離異,兩個家庭歷經動蕩,來往漸漸少了。

畢竟再聚時,桌子上少了兩位女主人,哪怕言語上刻意避免提起,單單坐在一塊,也像是互揭對方傷疤似的。

到頭來,只剩下年節的時候提著東西上門,互相拜個年,走個過場,不至於徹底斷了聯系。

有多久沒見過趙磊了?

十年……還是更久?

謝雲出事以後,周遭一切都變得混沌不堪,直到這一刻,趙磊踩著那雙運動鞋,一步一步,跨過十年間的空白,走到自己眼前,這張面孔才變得清晰而真實。

“怎麽啦,這才小半年沒見,認不出來了,”趙磊調侃道,“我是不是比上次見面帥了?”

他長相氣場隨趙峰,都是那種斯文溫和的模樣,笑起 來卻多了幾分蓬勃的少年氣。

思緒從漫長的十年前收回來,謝臻回了個笑,“好久沒見了。”

辦公桌後,趙峰的聲音響起來,“小謝來啦,坐啊,那什麽,小磊,你去叫前臺那個小王買兩瓶……”

說到這楞住,才意識到今天放假。

“我去買吧,”趙磊自告奮勇,扭頭問謝臻,“你喝點什麽?”

“不用麻煩。”

趙磊幹脆不問了,丟下一句“那我隨便買了啊”,就推門走了,把辦公室留給另外兩人。

短暫的安靜被打破,謝臻開門見山,“趙叔,我爸今天來過嗎?”

“你爸?”趙峰一怔,“沒來呢,他平時不上我這兒來。”

“那你知道,他平時除了工地,還會去哪兒嗎?”

“那多了去了……”趙峰笑了笑,意識到謝臻的反常,反問道,“你們爺倆是怎麽了,吵架了?跑我這兒找人來了。”

頓了頓,忽然想到什麽,他臉上笑容收斂幾分,“是不是因為昨天的事兒啊?”

“你爸昨天約我喝茶,也是寸了,我中途接了個電話,就說了兩句,結果被你爸聽見了,知道你在我這兒打工。老謝這人呢什麽都好,就是脾氣沖點,是不是回去說你了?不讓你在我這兒幹了?”

“你啊,也別跟你爸賭氣,回頭我跟他好好說說。”

趙峰說著,起身拿一次性紙杯接了水,擱在謝臻面前,“你啊,就在我這接著幹,暑假還長著呢,我看你也不像其他孩子那樣喜歡到處野,也獨立,正好打工賺點錢,等你上了大學,到時候用錢的地方多著呢,早點做準備好,窮家富路不是。”

他語重心長道,戴著金表的右手拍了拍謝臻肩膀,沈甸甸地落下,一下,再一下。

同樣的語氣和神色,還是謝臻記憶裏那個謙和溫厚的長輩。

尤其在謝志強那個糟糕無比的父親襯托下,趙峰和藹可親,見多識廣,不止健談,說話時總是輕聲細語,絕不會三言兩語間就跟人爭得臉紅脖子粗。

某種意義上,趙峰是十幾歲的謝臻,曾經向往過的那種父親。

不知不覺間,他的缺陷被淡化,逐漸放大的,是在謝志強對比下,為數不多的優點。

於是十八歲的謝臻,看到的是一個理想中的父親形象。

二十八歲的謝臻,望著依舊溫和從容的趙峰,註意力卻在他手腕上價值六位數的,金閃閃的那塊表上。

“趙叔,我爸昨天找你,是因為工程欠款的事吧,那筆錢有著落了嗎?”

“那事兒啊……”趙峰聞言先是一楞,之後嘆了口氣,愁容滿面,“你不知道,我比你爸還著急呢,不過現在大環境不好,日子都不好過啊。”

“愁啊,你爸愁,我更愁啊!”一邊說,他一邊搖頭嘆息。

“如果這筆錢一直拖著發不出來,怎麽辦?”謝臻視線從金表劃過,落在趙峰不見褶皺的襯衫上,“現在工人討薪,我爸手裏又沒錢,他打算賣房子。”

“賣房?不能吧……”趙峰頗為詫異,搖搖頭,“老謝這人啊,還是老樣子,沖動起來連孩子都不顧了,也不想想賣了房,你跟謝雲以後住哪兒啊?”

“他也是的,真有困難跟我開句口的事兒,我還能不管呀?”

謝臻望著侃侃而談的趙峰,某個瞬間,只覺得謝志強漲紅著臉破口大罵的模樣,跟眼前這一幕重疊了。

“他媽的趙峰就知道放屁!”

“還老子有困難,都他媽賴誰?”

“老子就算再困難,也用不著我兒子上他那鳥地方打工去!”

辦公室裏的空氣忽然變得稀薄,趙峰的面孔和嗓音漸遠,緊接著一聲輕響,有什麽碎裂開來——

那是記憶裏,十幾歲的謝臻,不斷美化後的那張名為“趙叔叔”的面具。

裂痕一旦出現,一發不可收拾。

思緒亂了,呼吸似乎也變得遲緩,謝臻隨口找了個理由道別,門剛拉開,卻被趙磊擋住去路,後者手裏拿著兩瓶汽水, 一臉茫然。

謝臻腳步匆匆,跟他擦肩而過,連招呼也沒打。

“謝臻!”趙磊回神,大步追出來,叫住他,“這就走啦,你跟我爸……沒事兒吧?”

“沒什麽,”謝臻已經緩過來,“我還有事,改天再聊。”

等候半晌的周遇從旁邊走過來,先看了看氣氛有些古怪的兩人,才問道,“謝臻,你爸在裏面嗎?”

“不在。”

“你找你爸啊?”趙磊才明白謝臻的來意,像是想起什麽,“你爸是不是要賣房啊?”

“剛才你跟我爸在裏頭說話,我聽見了幾句……”趙磊為無意間的偷聽面露尷尬,接著道,“我爸之前看中你們小區一套房,我記得當時那個中介還是你爸給介紹的,你爸現在不是也賣房嘛,這會兒沒準在中介呢?”

“你記得中介名字嗎?”謝臻問。

“好像叫……安居房產吧,就在你們小區邊上,應該挺好找的。”

“對了,你爸之前看中的那套房,在小區什麽位置?”周遇忽然出聲,視線鎖住趙磊的臉。

上一次循環末尾,謝雲是從謝家對面那棟樓天臺摔下來的。

對面樓、天臺,那些看似孤立的拼圖,或許中間只差一點點,就能拼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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