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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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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西裏厄斯擺著一張死人臉, 像從地獄裏爬出的厲鬼,颯颯地冒著黑氣,以往他在舞會上也差不多是這個態度, 但眾位貴族還是嗅出了一絲不同尋常。

比如原本好好的墨眸直接翻成下三白, 明晃晃地寫滿了心底不爽, 又比如見誰懟誰, 管你過路的還是搭話的,認識的還是陌生的,活像吃了炮仗, 路過條狗都要踢兩腳。

荀桉是被硬拖來的, 摩挲著身上哪哪都別扭的小禮服,感覺自己與整個大殿格格不入,尤其是在看到一群貴族對喝營養劑, 五顏六色的試劑一瓶瓶灌進去, 臉上還堆滿了饜足的笑容。

至此, 不適感達到了巔峰。

吃點好的吧, 古地球人的遺孤們……

三分鐘後,宴會燈光漸熄,文森特出現在二樓, 擎著只高腳杯, 莊嚴致辭,這是他為數不多的正經時刻。雅各布也站在他後面, 位置偏左,隔壁的空位一看就是留給西裏厄斯的。

可這位缺席的皇太子擠在人群裏, 根本不在乎, 只牢牢地抓著荀小桉,生怕他被哪個油嘴滑舌的小貴族拐跑了……

臉依舊很臭。

荀桉緩緩地松了口氣, 一邊慶幸著皇帝出場快,沒叫自己被盯成窟窿,一邊反握住西裏厄斯,悄悄問他:“皇帝說話,一定要這麽播音腔嗎?”

西裏厄斯低低地哼了一聲:“拿範兒。”

荀桉:“……淺薄。”

腳邊突然響起一道聲音:“皇太子,等您以後登上那個位置——”

“打住!”西裏厄斯眼皮一跳,擡手就提起那只矮東西,“席達公爵,你想在今晚把我送內獄可以直說。”

“啊,尊敬的皇太子殿下,請不要拎我的衣領,雙腳離地對我來說非常可怕,一米八的視角很難適應——”

唔……

荀桉還沒有見過這種星際生物,一開始往後退了半步,後來實在壓制不住內心的好奇,大膽地伸出爪子,戳了戳他的腦袋:“活的!”

席達子爵:“……我當然是活的。”

荀桉又戳了一下,一臉驚喜地望向西裏厄斯:“熱的。”

席達子爵:“……其實我是個活人。”

西裏厄斯一本正經,直接把他當成了科普教材,對著荀桉介紹起來:“他的血統來自矮人族,除了身高異常,其餘都和我們一樣,兩只眼睛一只鼻子一張嘴,四肢健全,有獨立思想……這只品相不佳,以後找到更好的給你看。”

席達子爵:“……身為能進行覆雜思維活動的高等動物,這微妙的感覺是怎麽回事。”

皇帝在上面擲地有聲,西裏厄斯在下面滔滔不絕。

荀桉被他帶著,依次參觀了藍皮膚男爵,豎瞳大公……幾乎所有存在遺傳性基因變異的典型。

荀桉時不時看一眼臺上,雅各布的目光一直追著他不放,甚至還在他回望時比了個開槍射擊的手勢,對準了他頭頂的花葉銀球禮冠。

瘋子……他嘴角抿緊,拽住了還要帶他穿梭人海的西裏厄斯:

“別亂走了,陛下和二皇子都看見——”

“那就讓他們看著。”西裏厄斯一臉漠然,根本不在乎臺上的反應,“反正你是我的。”

囂張!不受寵還這麽囂張!

荀桉被他前半句話轟的外酥裏嫩,連帶著反應都慢了半拍:“那也要顧忌顧忌貴族——”

“不必。”西裏厄斯揉了一把他的小卷毛,墨眸專註地看著他,“我帶你來壽宴不是看眼色的,什麽都不需顧忌,你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荀桉啞了:“可,可這是你父親的主場。”

西裏厄斯露出了一個痞壞痞壞的笑容,驚悚到把邊上探頭探腦的圍觀群眾都嚇跑了:“賀禮交出去前是,但現在我才是祖宗。”

荀桉:“……”丫的,首都星風水有問題,面癱男你被啥不幹凈的東西附身了?傲成皮球?

西裏厄斯目光輕輕一掃,無數貴族撿起下巴退避三舍,眨眼間清出塊空地:“天下沒有白送的賀禮,更何況那本該是我的。”

“……”荀桉捂臉。

這茬過不去了是吧,您老人家真執著,心眼比麥芒還小。

“原始星上還有好多,回去你可以喝個夠。”

西裏厄斯眼神幽幽:“回去?安迪哈涅倆幫兵痞子,外加一群打著研究旗號的文化流氓,相當於野雞叛變了蝗蟲,一齊過境後哪來的餘糧?”

荀桉:“……”不重要,我現在只想知道,我在你心裏是個什麽古生物形象。

文森特的聲音從高處飄了下來:“西裏厄斯。”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西裏厄斯身上,以及大半個身子都縮進黑影裏的荀桉。

西裏厄斯半摟著人,神色陰沈:“有事?”

“我是你父親。”文森特當眾人的面,墨藍色瞳孔猛的一縮,整個殿堂裏的空氣就凝固住了,浩瀚磅礴的精神力恍若深海巨浪,壓迫感撲面而來,連荀桉都感到了不適。

雅各布上前一步,臉上的笑意恰到好處:“哥哥,你為什麽總要故意惹父親生氣呢。”

“現在可是壽宴。”

“至於你身後那位——”

“他有名字。”西裏厄斯的嗓音又冷又硬,緊繃的精神力呼之欲出,與文森特釋放的部分力量分庭抗禮,在場人但凡精神力稍弱一些的,都已經被壓的背部佝僂,呼吸不暢。

雅各布舔了下嘴唇:“別急啊哥哥,父親他並沒有怪你。”

“如果你願意,就是將他介紹給所有的帝國貴族都沒有問題,畢竟他最近很出名呢。”

荀桉想到自己鬧出的直播烏龍:“……”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雅各布笑的順從而又乖巧,像只溫和謙卑的綿羊:“前幾日的直播我也有收看喔,還贈送了一枚‘宇宙之心’,不知道哥哥有沒有代為收下。”

荀桉楞住,下一秒掐住西裏厄斯的後腰,使勁一擰:“你收了別人的禮物?”

西裏厄斯嘶了一聲,回過頭嘀咕:“小點勁啊桉桉,你忘了我還在脆弱期?”

荀桉悻悻松爪:“哦,原來你自己知道,我還以為你到了首都星就無所不侵了呢。”

西裏厄斯:“……”怎麽辦,乖乖老婆也學會陰陽怪氣了?回頭我就把財政大權上交。

“哥哥,你這樣迫不及待地回首都星,荒星哪裏就不管了麽?”

“聽說利維斯元帥也身受重傷,整個軍部群龍無首,正急得團團轉呢。”雅各布笑起來眼睛亮亮的,像不谙世事的貴族小少爺,任誰都不會將他與惡意聯想在一起。

文森特一直持默許態度,直到聽到這話,才掃了雅各布一眼:“二皇子,這不該是你關心的事。”

雅各布微笑著說是,指尖托著紅酒漾來漾去,隔著玻璃都暈染上了粉色,那是斷不同於野性生長的荀桉或是西裏厄斯的顏色,像最明艷的罌粟,被安置在溫室裏將養得極好。

“西裏厄斯。”文森特居高臨下,眼瞳裏倒映著西裏厄斯毫無波瀾的面孔,“你的行為可以算作逃兵。”

“逃、兵。”西裏厄斯細細的咀嚼著這兩個字,嘴角忽的流露出一絲玩味,“您想將我囚禁起來,還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西裏厄斯,我給你的時限已經到了。”文森特笑起來時風流俊朗,可一旦嚴肅起來,那雙威嚴的眼眸仿佛能攝人心魄。

“你的脆弱期持續太久了,無法控制的精神暴動也只讓人感到不安。”

他擡手往西裏厄斯的方向一壓,就仿佛有道氣流轟然降臨,硬生生在空氣裏撕開一個豁口,猶如隕石墜毀般的威勢倏然而至:“西裏厄斯,你的血脈就像是骯臟的石油,根本不會沸騰。”

這是獨屬於撒迦利亞皇室的精神力!

荀桉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它的龐大,就像驟然掀起的巨浪,劈頭蓋臉地覆壓而下,將人活生生地按進深水裏,不是嗆進鼻腔或者窒息麻痹,而是你根本意識不到自己的存在,身體裏的每一顆零件都在剎那被強制停運,被抽成真空。

對於西裏厄斯而言,文森特成型的力量幾乎是碾壓式的,在被觸碰的一瞬間,護體的精神力就被無形擊潰,他臉色煞白,眨眼就聞到了自己口鼻中的血腥。

可就在這時,原本躲在他身後的荀桉卻走了出來,仿佛頂著生猛的風暴,步履艱難地擋在了他的面前,張開雙臂,一下子抱住了西裏厄斯搖搖欲墜的腰身。

就在這一秒,周遭翻湧得無比狂躁的精神力,被強制退潮般的停歇下來!

荀桉轉過了那對清亮的眸子,只是冷冷的,像在看死人。

雅各布托著高腳杯的指尖一頓。

文森特也明顯地楞了一下,遲疑:“你,沒感覺?”

沒感覺?沒感覺會走出來嗎?

荀桉臉上烏雲密布,周身氣壓極低,仿佛在醞釀著一場更加恐怖的雷暴。

兔子逼急也會咬人,逼一個社恐發火,你特喵的是活到頭了!

荀桉冷笑一聲,開口就是怒罵:“艹你老子!欺人太甚!當著老子的面殺老子的人,尼瑪敢動手看看!老子好不容易養這麽壯實,掉一根汗毛,管你是帝國皇帝還是天王老子,老子揍定了!”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窩著火,炮仗似的劈裏啪啦炸響,就仿佛看到了射殺古生物幼崽的偷盜賊,一通輸出猛如虎,連氣都不帶喘的:“狗屁精神力!什麽智障星際老頭樂!老子玩波波攢,集氣放波隔山打牛的時候,你特麽連個卵細胞都不是,三千萬年過去,還敢在我面前耀武揚威,老子在這方面是你祖宗!”

饒是西裏厄斯都沒見過荀桉罵的這麽臟,就仿佛把剛才皇帝壓他的那股精神力通通扭轉成了儲備炸藥,一點就著,對準了方向就開始無差別轟擊!

金碧輝煌的大殿裏一片死寂,眾貴族已經被嚇到僵化,恨不得挖掉眼睛削掉耳朵,立刻馬上就化成青煙消散而去!

誰能料到好好的一個壽宴,能蹦出這麽個膽大妄為,指著皇帝鼻頭罵街的玩意兒。

真是離譜他媽給離譜開門,離譜到家了!

席達子爵的嘴機械地一張一合,礙於他逼近土地爺的身高,平時他講話別人都聽不見,這會兒是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卻在一片鴉雀無聲中傳的異常清晰:“Giao,我一直以為他是個內向膽小的崽來著。”

誰說不是呢……

二樓之上,文森特的薄唇抖了抖,自他加冕執政到現在,頭一遭遇見這樣的崽。

就算是當年的西裏厄斯,也莫得這麽囂張。

哪個聰明絕頂的腦瓜子能過來解釋一下,西裏厄斯到底給他找回來了一個什麽樣的兒媳婦……特喵的古地球人類到底是個什麽品種?!

荀桉臉上怒意未消,調轉槍頭,懟上了笑容僵硬的雅各布:“瘋狗崽子,如你所說,我有雙相情感障礙癥,偏向暴力的那種。”

“再當著我的面胡說一句,我特麽能打的你家都不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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