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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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我, 我?”

荀桉腦子裏一片亂麻!

這和上次的新聞發布會有什麽區別?當時他還只用對著屏幕,現在這麽多人,就是背一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鵝鵝鵝, 他都會慘白著臉磕磕巴巴好嗎?

以前在古地球的時候, 但凡匯報, 新傳教授就會恨鐵不成鋼地罵他, 上不了臺面的玩意兒。

眾人聚焦的目光根本不會讓他體會到分享的樂趣,更不會產生那種傳說中的滔滔不絕的沖動,只會給他帶來一種逼近恐懼的緊張, 這種緊張能讓他頃刻宕機, 現場表演一個社會性死亡。

對不起,我就是個慫包,人一多就唯唯諾諾, 膽小又磨嘰, 想改變但卻發現改變不了……

嗚嗚嗚, 好想原地起飛, 鉆回原始星地心,永生永世不露頭!

荀桉的額前和手心開始不自覺的滲出細汗,這是他社恐癥發作的前兆, 連帶著回望西裏厄斯的眼神也是滿滿的無助, 就好像某些東西刻入了靈魂,引發的恐懼已經先一步控制了他的身體。

由不得他掙紮。

他張了張嘴, 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那一瞬間,害怕、自卑、恐懼、愧疚、失落……幾乎所有的負面情緒, 都一齊湧上了他的心頭, 逼得他努力裝作鎮定的表情都快維持不住,自然下垂的手開始微微發抖。

肩膀上一直搭著的手忽然被拿了下來, 荀桉聽到了一聲微不可察的輕嘆,然後自己的手就被一股暖意包裹住了,像在雪地裏孤立無援的時候,突然湊上來好多好多五顏六色的棉花糖。

又保暖,又安心。

西裏厄斯安撫似的捏了捏他的小拇指,低沈的嗓音耐心十足:“桉桉,如實就好,不要有心理負擔,他們都是帝國的軍人,有自主判斷能力。”

荀桉抿了下唇,聲音細若蚊蚋:“利維斯借阿瑞斯的事他們知道嗎?”說出來我會不會被他的屬下暗殺?

直播球收音功能很好,再細微的聲音也能收錄進去。

彈幕聞言一抖,煙花般炸了滿屏——

【啥?軍人的機甲還可以外借?這是什麽世紀笑話?】

【樓上的,對於本軍校生而言,這話的不要臉程度已經可以媲美“把你的命借我使使”。[微笑]】

【好的,本皇太子黨拳頭硬了。】

【巡護員加油!一線吃瓜全靠你了!小板凳已經放好遼。】

【繼續繼續不要停,該說不說,新聞都沒有皇太子殿下的直播來的真實,俺就喜歡這種指明道姓的真瓜。[吸溜吸溜]】

【哈,還不知真假呢,你們可別忘了,這個叫荀桉的和喪權太子統一戰線,故意往元帥身上潑臟水也是醉了。】

【這倆貨就是在乘人之危,趁著利維斯元帥沒回軍部想要翻身奪權,利維斯元帥可是我們帝國唯一的元帥,還是西裏厄斯那白眼狼的上司!你們好歹動動腦子!】

訓練場上的軍士們眼神發光地緊盯荀桉,似乎把對西裏厄斯的那份信任一並轉移到了他的身上。

畢竟在場人都不是瞎子,誰都能看出來西裏厄斯對荀桉幾次三番突變的溫柔,還有那幾乎不加掩飾的偏袒。

要是以往遇見這般脾性的新兵,他估計早就冷臉叫凱萊布把人哪來的哪兒丟回去,然後邁開長腿冷颯颯離開,連句廢物都懶得罵。

現下這個態度,簡直把他們驚得一楞一楞的。

如果沒猜錯的話,這位看上去柔柔弱弱的青年,應該就是未來的皇太子妃了,或者說,上將夫人。

西裏厄斯一眼就看破了小家夥心中所想,啞然失笑,捏著他小指指腹的手順著皮膚往上,最後觸及到腕間,把弄玉石般輕輕摩挲:“原本不知道,但現在知道了。”

“還有,我會保護你。”

荀桉處於高度緊張,只覺得指縫裏有什麽東西呲溜滑過去了,微微發癢也沒在意,稍微提高了點音量:“那雅各布發布懸賞,派零零壹刺殺你的事兒呢?”

“他為了找到你的修養之所煞費苦心,再後來利維斯元帥才出手,他們兩個有沒有聯手?嗯……皇室爭奪……我,我這麽說合適嗎?”

西裏厄斯強忍著笑:“不合適,挖墻腳更貼切。”

他的眼睛如同宇宙中深不見底的黑洞,隱匿著令人沈溺其中的旋渦,荀桉剛擡眼就看呆了,傻乎乎地歪了下腦袋,語調裏不知怎的多了一股委屈:“差點就把我騙走了。”

半秒後意識到不對,不好意思地咳嗽一聲,握著拳頭擋住發紅的臉,小聲補充:“是我自己被迷惑了,不,不賴你。”

“沒事。”

若不是還在訓練場,當著那麽多軍士和網友們的面,西裏厄斯都快要忍不住把他按進自己的懷裏,彎下腰親親他的額頭。

誰能想到有一天,他也會喜歡上一個愛犯迷糊的小家夥呢?

直播間彈幕如飛,速度之快都讓人看不清。

【實錘了吧!二皇子就是只披著羊皮的狼,罪魁禍首就是他!】

【什麽玩意兒,皇太子殿下可別亂咬人!和利維斯之間的舊賬幹嘛牽扯到我家二殿下?看他斯斯文文的好欺負?![氣炸]】

【呵,得了吧,一丘之貉!真以為人設是什麽了不得的東西……】

【皇太子殿下big膽!知不知道二殿下星網的粉絲快超了您兩倍!皇室網安部就算每人八只手,今天徹夜加班也刪不完這檔子事了。[看熱鬧]】

【別,本粉絲本來就騎在墻頭,這麽多年來,要是皇太子殿下能像二皇子一樣保持更新頻率,我可能早就……】

【搖擺不定的墻頭草,去死吧!】

【呵,二皇子殿下的粉絲真是高貴,破防了吧,我就安安靜靜看著你們耍!當初站的有多高,現在就摔的有狠!】

“西,西裏厄斯。”

荀桉微微擡眼,把對面所有士兵瞠目結舌倒吸冷氣的反應盡收眼底,神色頓時慌亂了一瞬:“我……”

他咬了咬下唇,心道難得的發言機會又被自己搞砸了!這樣會拖累西裏厄斯!

他身為不受寵的皇太子,本來在軍部就“孤立寡與”!

啊啊啊,真是太討厭自己了!

西裏厄斯也會從此討厭自己的吧?

以前和他同組的隊友都是這樣疏離的,盡管他付出了很多,幾乎囊括了所有的工作,就是在最後匯報的這個環節,只這一項,就已經判定了他有罪,罪大惡極。

宛如一錘定音的懲罰,就連研究成果也會一同被搶走,在教授們富有正義感的挺身相護下,以一種嫌棄且高傲,理所當然的姿態剝削掉。

最後結論,都是他錯。

如此再生嫌惡,惡性循環……

可預想中的厭惡並沒有傳來,他感覺自己像是被掛在懸崖上的一片枯葉,搖搖欲墜間被西裏厄斯接住了。

擡頭就對上了西裏厄斯含笑的眼眸,那張一向在軍士面前死死板著的棺材臉,突然間猶如冰川消融,化作無垠海浪,將他體貼地包圍起來。

不是窒息的壓迫,而是可靠到骨子裏的安全。

他本來即將脫口而出的那一句:“抱歉,我不適合軍部,更不適合……你。”就此作罷。

西裏厄斯揉了揉他的腦袋,根本不在意那些流露出去的“秘密”,大手一揮,只叫集合的士兵們分散開來,各自訓練,就半摟半抱著荀桉去了靶場。

負責收拾爛攤的一向是凱萊布,他陀螺似的忙了這麽多天,一直盼著皇太子回軍部主持大局。

此時此刻卻只覺得自己的右眼皮跳個不停,生出一種不祥的預感。

而這種預感又在無數網友意念驅動下,火箭般飛擦出去的直播球身上得到了體現,幾乎西裏厄斯一擡腳它就追了上去。

凱萊布看著皇太子那連背影都透著饜足的嘚瑟樣,眼角狠狠一抽,再想想小巡護員說出去的那幾句話,未來幾天會在網上掀起怎樣的風浪,只覺得一個腦袋兩個大!

無數即便被趕回來訓練,還側著耳朵偷聽,想前線吃他們上將大人的瓜的士兵們,就看見猛然轉身的輔佐官罕見地崩了表情,嘴皮子涼薄一掀。

蹦出句只有安迪副官才會罵的臟話:“Giao!”

荀桉一路上已經看見了很多高科技武器,咬著下唇,努力壓抑著心裏的新奇,怕說出來西裏厄斯會覺得他不知好歹,不自量力。

可西裏厄斯把他帶到一個靶點前站好,伸手在側邊的武器架上按了一下,只聽一道電流聲響起,權限通過,整個架子豎軸反轉,露出來的是比正面訓練使用的槍支更高級的存在。

“喜歡嗎?”

西裏厄斯的聲音從耳畔傳來,早就看直了眼睛的荀桉楞楞地點了下頭,眼尾還流露出了一抹驚羨:“好,好先進……”

西裏厄斯趁機揩油,又揉了把他因為驚訝而微微翹起的小卷毛:“不試試嗎?我知道你槍法很好。”

荀桉手已經不自覺地伸了出去,在即將碰上的那一刻突然頓住,像是想到了什麽顧忌:“我,我是無關人員誒,這個能給我用?”

“隨意。”西裏厄斯垂眸,跟荀桉透亮的琥珀色瞳孔對視,嘴角勾起了淺淺的笑。

不算無關,我們的緣分還在後面。

“那,那我可真拿了。”荀桉扭頭朝四周望了望,確定根本沒有人關註他後,太長長地松一口氣,恢覆到之前的自然狀態。

可他不知道,不僅僅是腦袋上漂浮的億萬觀眾,早在他轉頭的時候,場內的無數精神力就已經悄悄地縮了回去。

“子彈不會另算費用吧?”就在荀桉指尖即將再次碰上武器的時候,他又頓住了,像是被西裏厄斯騙多了而總結出了經驗的小商販,非常嚴謹的問道,“自費的話,我還是不玩了。”

西裏厄斯自然也想起了上一次,荀桉抱著那把燒得他身家財產一空的“狙”,輕咳一聲:“沒有,訓練用具統一由軍部報銷。”

荀桉懷疑地看了他一眼,指了指最上方的那個炮筒,那是訓練場上軍艦兵才會使用的破壞性武器,也因此通常放在其餘士兵夠不到的地方:“那個,也可以嗎?”

西裏厄斯這時才看見,比自己還高的地方,不知什麽時候上架了新型量子激光炮,不由得額角一跳:“可以。”

“沒騙我?”荀桉歪著腦袋,一臉無辜,那乖巧的模樣任誰看了都不忍心拒絕。

西裏厄斯鎮定如斯,面不改色地點了點頭,實際卻咬著後槽牙——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炸個訓練場而已。

滿足!

必須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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